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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黎云溪: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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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丰都城内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酒楼店铺接连开张,小商贩们也都重新做起了生意,城门敞开,街上人潮汹涌,行人络绎不绝,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越蒲离开西市后,一直在城主安排居住的菊园内待着没有出门,整天拉着师兄一起下棋,一方面忙碌了那么久确实需要时间休息一番,另一方面也有几分躲着越子恒的意思,因此并不知道黎云溪也来了丰都。
直到解决完所有后续事宜,城主夫人在城主的授意下花了心思举办了一场丰盛晚宴,并且城主特意来到菊园,邀请神医与越蒲参加,言辞恳切,表明想要借此感谢神医与越蒲小兄弟对丰都百姓的救命之恩,因此越蒲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当夜,等越蒲与师兄磨磨蹭蹭地来到正厅,晚宴刚刚开始,室内歌舞升平,众人把酒言欢,热闹不已。
他们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因此越蒲跟在师兄身后,从大厅左侧悄声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入座,努力低着头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目光灼热。
越蒲有些茫然,停了一会儿等目光移开才终于忍不住悄悄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地闯进了越蒲的视野。
熟悉的脸上长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微微眯起,无端给人浓浓的压迫感,高挺的鼻梁下饱满的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仿佛有些事让他不愉,此时正端坐城主右侧,拿起杯子回应城主的敬酒,举手投足间宛然一副成熟男子的模样。
子默?
越蒲悄咪咪看了一眼后,有些淡定的低下头去,心中五味杂陈。
万万没想到,重生后与子默的第一次相见竟是在这样的场合下。也是,她早该想到的,越子恒都来了,子默怎么可能不来呢?
几年不见,他变了许多,印象中的子默一直是清风明月般的少年郎,如今竟浑身散发着煞气,连眼神也冰冷至极。
黎云溪从越蒲走进大厅的那一刹,就注意到了。
面前的人一身利落地男子装扮,身板有些瘦弱却并不孱弱,行走间非常洒脱,虽然一直低着头但肩却笔直,与印象中的那人仿佛一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强烈压抑之下让黎云溪的眼眶泛起些许酸楚。
城主向黎云溪敬酒表示感激,他才移开目光,拿起杯子微微点了下头饮下烈酒,察觉到一道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掠过,竟没有丝毫情绪。
难道,他认错了?
黎云溪用尽一切力气控制着情绪,心中却有些紧张,眼神时不时假装不经意的朝越蒲看去。
突然越蒲抬起了头,一张陌生的脸露了出来。
黎云溪失望极了,不再看越蒲一眼,只一杯杯不停的喝着烈酒。
越蒲坐在座位上,仿佛一下子淡然了许多,不再低头畏缩,反而大方的抬起头,边品着美酒,边欣赏起舞姬的舞蹈来。
之前听到越子恒在时,还担心身份揭穿,此时面对黎云溪,却异常坦然,或许她内心深处早就做好了被认出来的准备。
与此同时,一旁的越子恒坐在城主左侧,也在默默观察着越蒲。
越子恒与黎云溪面对面而坐,但两人关系本就不好,沈昌蒲去世后关系更为恶劣,因此自进门后越子恒就对黎云溪视而不见。
可偏偏好巧不巧的在越子恒举杯饮酒时,恰好抬头看到了黎云溪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以及接下来他有些不太正常的举动。
越子恒皱起眉,淡淡的咽下了那口酒,终于收回望向越蒲的眼神。
宴席进行地非常顺利,城主向众人敬完酒道完谢后,厅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越蒲不太喜欢这种场面,便借着去茅厕偷偷溜了出去。
如今正值盛夏,即使傍晚,天气仍然有些闷热,暑气熏蒸,蝉鸣声不止,吵得人心烦。
越蒲有些恍惚地走在回菊园的路上,回想着宴席上黎云溪一杯一杯不间断的喝酒,不禁有些担忧。
子默向来自持,从前很少饮酒,从未见过他如今日这般,肆意放纵。
踏上石板砌成的林荫小道,越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藏在斑驳的树影中时隐时现,随着走动摆出各种各样的姿态,仿若在跳一支优美的舞蹈。
走着走着,越蒲突然一顿,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声音有些踉跄,渐渐由远及近,越蒲扭头看去,只见黎云溪眯着一双眼,不甚清醒地向她走来,嘴里突然喊了声——
“阿蒲,等等我。”
越蒲愣在原地,直到黎云溪走到她面前,使劲将她抱住,她才瞬间清醒,急忙想将他推开,但男子这一瞬间力气仿佛极大,怎么推也推不开,越蒲无奈,只能任他这么抱着。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隐隐绰绰。
“阿蒲,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黎云溪身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香,间或还掺杂着些许栀子花的味道,使越蒲头脑有些昏沉。
越蒲沉默。
良久,就在越蒲以为黎云溪快要睡着,手放到他腰上想推开的时候,黎云溪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仿若真的喝醉了,在说梦话:“阿蒲,我知道你就是阿蒲,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你可知,子默好难过。”
越蒲有些难过的用手摸了摸他的头,仍然没有说话,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夜晚,满天繁星,两人并肩坐在屋顶。
“阿蒲,烈酒好喝吗?给我喝一口嘛!”
“不行,你的伤口还未好,不可饮酒。”
“就喝一口,我保证一点事都没有。”
“就你这一杯倒的酒量,偏生还这么爱喝,真是…”随即无奈的笑了一下。
“一杯倒怎么了?阿蒲,你不要看不起我,都说酒量都是练出来的,等几年后,我肯定比你的酒量好。”
男子的声音有些稚嫩,但却透着一股子明朗,使人无端欢喜。
……
正当越蒲思绪纷飞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热腾腾的呼气:“阿蒲,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你回来好不好?”
声音极其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冀。
可惜,终是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次日,黎云溪从醉梦中醒来,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忍不住使劲按了几下,缓解片刻,才从床上坐起。
昨夜喝酒太多,只模糊记得,他仿佛看见阿蒲的背影出门了,然后他晃晃悠悠的跟了出去,后来发生了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黎云溪仿佛对这种断片式的感觉习以为常,如往常一般起来去处理公务。
当年沈菖蒲死后,他有段时间经常像个醉鬼一般,日夜不分,与酒为伴,若不是偶然发现一些本该死去的人竟然还活着,佳乐长公主又专门上门痛骂了他一顿,将他骂醒,恐怕如今这个令匈奴人闻风丧胆的黎将军早已不复存在。
越蒲与邹长毅收拾好行李,向城主辞行。
离去前,越蒲向城主打听了有关梦溪园的事情——
城主叹了口气:“越小兄弟有所不知,梦溪园五年前就开始衰败,直到三年前彻底荒废。古往今来,女子入学本就少见,荒废之后学生更是寥寥无几,如今或许只剩几个老师还苦苦坚持着不肯闭园。小兄弟若有姊妹想去的话,老夫劝她还是算了吧,请个老师在府上学习就是。”
越蒲:“敢问城主,梦溪园可还是原来住址?”
城主惊讶了一下,说道:“不错,虽已没落,但确还在丰都城东北角的思贤街上。”
越蒲:“多谢城主。”
两人告辞城主,转身向外走去。
使人意料不到的是,他们走到书房门外的时候,越子恒突然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高挑的眉眼显得有些冷漠不耐,见到越蒲微怔了一下。
与越蒲擦肩而过之际,停下脚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
越蒲反应过来的时候,扭头看去,只见到越子恒的一抹背影快速的进了书房。
越蒲挑了挑眉,不甚在意的与师兄离开了城主府。
你不会知道的。
两人骑着马出了城门,越蒲将行李交给师兄,有些不舍:“师兄,谢谢你愿意来丰都救百姓性命,阿蒲感激不尽,但请原谅阿蒲此番无法与你一起返还苍白山。阿蒲想去梦溪园,师兄也知,梦溪园曾是我与佳乐当初所建,阿蒲做不到任它蒙尘,等阿蒲重新振兴梦溪园后,一定会去天机阁看你的。”
邹长毅一向不会拒绝她的要求,虽早已猜到她的心思,此时却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深情地看着她说道:“照顾好自己。”
越蒲坐在马背上望着师兄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看不见,良久才拉着红马转身向梦溪园奔去。
中途,越蒲来到思贤街东边的一家服饰店,在里面换上了一身女装,才悄悄的从侧门走了出去。
女装的她与之前利落的黑色打扮截然不同,特意选了一身较为明艳的红色纱裙,腰上系着一根软鞭,发丝柔顺的半散在身后,头顶懒懒的用红色发带绾了个结,面上戴着同色面纱,眼神高傲,仿若一个嚣张又神秘的大小姐。
哼,还想跟踪我,老娘让你找都找不到。
越蒲撇了眼还在服饰店门口鬼鬼祟祟的几个身影,然后自信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梦溪园确实荒废了,园外的墙壁上到处爬满了巴山虎,因为没有得到控制,已开始向街道的地上蔓延,园门紧闭,旮旯处竟开始有了少许蜘蛛网。
越蒲走上前,敲了敲门,许久没有人回应,她使劲推了推,没有推开却漾起一层灰尘。
看了眼手上的灰,越蒲咳嗽了两声,有些无奈,她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发现,走到一处寂静的角落,架起轻功轻松从墙上跃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