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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再次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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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一眼就瞧见了皇上。
“月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我虚弱的笑,
“我睡了多久啊。”
“三日。”
“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没事,一切都好。太医说你自己不想从梦魇里走出来,所以醒的时间不好说,如今你终于醒了。”
是吗?我不愿从梦魇里爬出吗?
晚一些,他抱着我在院中,茉莉的清香萦绕于我。
“阿宸,我们真的很不一样。”
“嗯?”
“我从小家境贫寒,出身丫鬟。”
“朕知道。”
“我脾气不好,吃苦就要讨回去。”
“朕知道。”
“我背后还有一道疤,是因为我不好好跳舞导致的。”
“朕知道。”
我疑惑的看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告诉你。你呢,就安心做朕的人,朕不能参与你的过去,但一直陪伴你的未来。”
我笑着看他,
“好呀。”
怎么办呢,还有好多你不知道的呢,我的阿宸。
谢谢你,不会撕开我的伤疤,只会一遍遍治愈我,直至伤口彻底消失。
次日我有身孕的消息便传开了,我到也无所顾忌。据说皇上把宋贵人处置了,倒也委实可怜。
我想,好长时间没见阿苏了,就带上桂花糕去看看她。
今日的风刮的实在太大,阴云密布,像要下雪。但才十月,怎会下雪呢。
“阿苏,姐姐来了。”
小丫头看见我,刚才皱着的眉头就舒展开了,
“姐姐,你昨天晕倒可把我吓坏了,我几次见你皇上都不让进去,如今总算见到你了!”
我握住她的手,
“姐姐没事。”
她嘿嘿一笑,
“姐姐带了什么好吃的?是桂花糕啊,姐姐最好啦。”
看着她吃得正欢,我不禁洋溢着笑容。
“听说姐姐有身孕了?怀孕是什么感觉啊?”
我抿着嘴,
“有了喜欢的人的孩子,大概是幸福吧。”
她点点头。
“对了姐姐,一会阿苏还有事,我先去梳妆,不能陪姐姐了。”
什么事还要特地梳妆?去见皇上?我笑着,由她去吧。
“阿苏,今日风大,多穿一些,姐姐先走了。”
回宫的时候,突然下雪了。
好冷啊,我穿的倒是少了。雪落在衣襟上,发丝上。
十月初雪,来的好不及时。
这日的雪下的实在太大,在十月中旬才化掉。
下次见阿苏,她已经病的太重了。
“姐姐,我好像不能陪你过年,看你肚里的小皇子出生了…”
“胡说,你身子一直好好的,这次也会痊愈的。”
她虚弱地笑笑,仿佛已经用尽了全力。
“姐姐,我还是想说,你长的真的太美了,是我见过最最好看的女子。”
不知怎的,我鼻头一酸。
她又从枕下拿出一个荷包,勉强把它放在我手里。
“姐姐,这是我为你绣的荷包,希望…希望姐姐喜欢。”
我接过荷包,眼泪沾湿了上面的一针一线。
“嗯,这个荷包真好看,谢谢阿苏。”
说不几句她便要休息,我就回了月华宫。
次日宫里便散开了消息——
苏婕妤薨。
我不能相信。我的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眼泪止不住的流,我快步走着到阿苏的床前,她面无血色已经没了呼吸。
“阿苏!…”
皇上在一旁抱着我,任由我这样哭着。
我的小丫头,你是照进宫里的第一束光。你怎么走了,你怎么走了。
我不相信,她那么明媚的一个丫头怎么会突然染疾。
太医同我说,她走的时候像很果断的样子,不愿自己醒来。
我突然感到无法呼吸,头痛剧烈,眼前又是一黑。
我醒在了月华宫。
“月儿。苏婕妤因病而终。你莫要再难过了。太医都说了,你再这样下去,身体和孩子会吃不消的。”
“皇上。我不相信她只有染疾这么简单…一定还有别的缘故”
“尹月儿,你什么时候能注意自己的身体?关心关心你自己?”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我自然知道!皇上可以为了朝廷不惜没日没夜都在批奏折,臣妾最好的姐妹无缘无故离世了您却不让我怀疑?李逸宸,你有没有心?”
他不说话,放下我走了。
我平静的坐了一个时辰,才发觉我说的有些过火了。
也许是过于激动了。
夜里我去了趟坤宁宫。
浓重的药味布满宫里,这儿仿佛是个药窑子。
“哦?昭妃来的真及时啊。怎么,你也来嘲笑本宫吗?”
我睨着她,
“也?”
“哈哈哈,不错,就是苏瑜。”
我靠近她,抓住她的领子,
“为什么?你明知道她对你没威胁。”
“没威胁?笑话!你们的每一个存在对本宫来说都是威胁!你又在这里惺惺作态做什么?你就敢说你没害过任何一个人吗?”
“我没有!我只报了我想报的仇。”
她往日的沉着大方已完全没有,握紧拳头,瞪着我。
“对,你是没有。不过你进宫的谋划,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尹月儿,别装什么好人。”
我冷哼一声,提起她的下巴,
“好一个皇后啊。自始至终你都在布局。林昭仪的孩子不是你我而是皇上做的,想必你知道。接着又是赵贵人,你含辛茹苦弄来了损坏身子但能怀孕的药,却不能把孩子生下来,真是很可笑啊。”
她的眼神突然带着恨意,浑身发抖。
“要我接着说吗?皇后娘娘,您是一国之母,却利用自己的孩子推下灵贵妃,弄垮了自己的身子,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
我的护甲划过她的脸,
“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哈哈哈哈…尹月儿,你懂什么?等你做到本宫这个位置,你就什么都明白了。都说我爱权势,那都是假的!我比你还要爱皇上,试问你看到心爱之人同别人有说有笑,你心里难道不嫉妒吗?”
我愣了两秒,我承认这令人嫉妒。每一个女人都会心酸。
“是啊,因为皇上爱你,你自然不会嫉妒,你自然知道他的心都在你这儿!可我不一样,我太久没有出手了。”
“所以你就把矛头指向阿苏吗?!”
“对!我就是这样坏,我就是看不惯她!她来的那天,我就同她说,初雪那日许侍卫在宫外等候,让她亲眼看到她爱的人爱着别人的模样!”
我紧蹙眉头,疑惑的问道,
“别人?”
“是啊。噢!你还不知道吧,许侍卫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他和一个跟你无比相像的人亲热,却正好在雪中被苏婕妤看见,你说她蠢不蠢?”
我听罢,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皇后的脸上,
“你敢打本宫?”
“你不配说她蠢。若不是你,她怎么会在那样冷的天气里受到那样心痛?她心思细腻,又有寒疾,你怎能如此?…”
“那还要怪她自己!她自己放不下别人进宫,又如此愚笨地只一心一意跟着你,本宫就是看不惯你得宠后的那副嘴脸!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徐妃的孩子,根本就不是皇上的。”
我闭着眼,长叹了一口气。
“皇后,你会自食恶果。你布下的局,最终都会一一还在你的身上。”
“哈哈哈哈…好啊,本宫…咳咳…本宫等着那天。倒是昭妃,本宫怕是活不到你痛苦的那天了,我可是很期待啊…”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坤宁宫,风很大,下着小雨。
雨中站着的是阿宸,他撑着伞。
“你在这等很久吗?”
“嗯,我等很久了。”
我眼眶湿了,两行泪被风刮下,落在地上的分不清是雨是泪。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月儿。”
我自嘲的笑笑。原来我的精打细算,他都了如指掌。
不过十日,皇后死了。
我笑,我说过恶人有恶报。
可我始终高兴不起来。宫中来了许多姑娘,都与我交好。
我的孩子已有五个月大,我现在只要他平安。
至于皇上,自上次那事后,不怎么来我宫里了,想必是与我赌气。
我们两个的性子都倔,两人相见也无话可说。不来也好。
我如今才明白,皇后说的看见心爱的人与别人亲热的嫉妒感。
我发觉,我已经好久没有跳舞了。
桂芷与我走到御花园,看着花儿都败了,湖水寂静。
我叫她去拿桃花羹来,在这儿独自看着那对面的枯树,落叶随风飘荡。
我闭上眼睛,嘴里哼着儿时的歌谣。
突然有一双手推着我,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掉进湖中。
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掉入湖中,渐渐无法呼吸。
有一个人拉住了我的手,吻住了我的唇,渡给了我他的呼吸,他的体温。
他比我更爱我。
我还活着。
皇上的额头搭在我的手上,察觉到我醒来,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月儿,朕真的怕你醒不过来。”
我面无表情,总感觉空落落的。
“孩子呢?”
他不说话。
我哽咽着问他,我说,
“孩子呢?你告诉我,我们的孩子呢?”
“月儿…对不起…孩子没了…”
心宛如刀绞。
无力感,像是天剥夺了我活着的勇气。
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我。我尹月儿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如果做错了可不可以让我用一生偿还,为什么要让他们一个个的离开我?
“那个人是谁,你查到了吗?”
“还没有…桂芷说,她看见了,是林妃。”
我差点忘了,我们林昭仪已成了林妃了。
我鼻子一酸,抿抿唇。
“我相信桂芷。是林妃,你会处置她么?”
他愣住,低下头,身上的锐气已被损耗地不剩几丝。
“月儿…我不能…”
“算了。我知道你不能。你走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你是皇上,一国之君,不能做的事好多啊。
这种痛,像是洪水,一点点灌满你的身体,让你无法呼吸。亦或是一团火,烧的你寸草不生。
没有了孩子,我忽然觉得这人间很是乏味。
不知不觉我已经是昭贵妃了。有什么用呢?
不是不爱他了,是爱他好累。我始终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阿苏走了的那一刻,就像是撑着你的一片天有了裂痕,从此裂痕愈来愈大,难过愈来愈深。
我不跳舞,不浇花,不看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不想那些烦恼琐事,可以在秋千上坐上一整天。
阿宸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可我每每见他,都能想到我已死去的孩子。
他告诉我说,
“月儿你别这样…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别这样…”
我疯了般嘶吼回去,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留着徐妃根本不是你的孩子,却不能还我孩子一个公道?难道我的孩子就活该变成一摊血水吗?你说啊…”
我哭着,好像这样就能把积攒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月儿…我是他的父亲,我怎么会不难过…”
我听见,他也哭着。
次日,桂芷同我说,曹将军已把军权给了皇上。
我缓缓笑着,
“他呢?他怎么样,又是胜战归来了吧?”
桂芷停住,
“娘娘,将军,牺牲了。”
我拿着茶盏的手瞬间停住,那茶盏掉落在地上,破碎不堪。
“你也走了。”
晚上皇上来了。
“月儿,他走了。”
“嗯。”
他抬起眼睛,眸子里藏不住的难过。
“朕一人在这皇位上,太过孤独了。月儿,你来陪朕,好不好?”
我平静的看他,笑着说,
“阿宸,不做皇帝了,好不好?”
他愣住,垂下眼睛,迟迟不说话。
我笑出声,
“行啦,逗你的。我愿意陪你,阿宸。”
于是我便成了皇后。
他不顾万臣反对,甚至于先皇后的丧期未满两月。
我记得先皇后说,我到了她的位置便什么都懂了。
可我什么也没懂。
我只知道,我看倦了这满园的茉莉,厌烦了春色。
“张太医,您直说便是,本宫还有多久?”
他眉头紧蹙,犹豫着,
“皇后娘娘…还有,三个月…”
我笑着,三个月嘛,已入冬了。
“谢谢您。此事就不必同皇上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