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逢漓》小木缇

9、九. 下雪了。

　　下雪了。
　　茉莉早已经败落，花瓣腐烂在泥土里，雪轻轻地覆盖在上面。
　　三个月了。
　　我和阿宸在院里放风筝，荡秋千，有时徐妃带着小皇子来，一声软糯糯的“母妃”。
　　今日好冷啊，像那年十月初雪那般冷。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故人。
　　曹荆，阿苏，赵灵儿，先皇后…
　　如今我躺在他的怀中，在院子里赏雪。

　　“阿宸，臣妾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那皇上便是二十五岁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初见我那天，穿的白衣服，很是惊艳，月儿喜欢了好久好久。”
　　他不说话，又在掩饰着情绪。
　　“阿宸不说话，月儿就多说一点。记不记得你上朝晚了的那日？醒来身边有你，我就忍不住多看了一会。我摸了你高高的鼻梁，闭上眼睛也那样好看。”
　　不久，他声音嘶哑地开口，
　　“月儿，你能不能不走？…”
　　我看见他眼里噙着泪。

　　我见他哭过三次，一次在牢中，一次为了我们未出生的孩子，一次是现在。
　　一生太短了。

　　“我没走，我一直在这儿。”
　　他紧紧抱着我，不肯松开。
　　我虚弱地朝他笑，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锋利的下颚，就更不舍得离开。
　　在我最最痛苦的时候，还有他。

　　“阿宸，其实我最不喜欢跳舞了。”
　　“我也最不喜欢勾心斗角了。”
　　他静静地听我说。
　　“月儿，你一直在为别人而活，太累了。”
　　我苦笑，
　　“是啊，太累了。尹月儿都忘了她最初想要的，从来都只有自由二字。”
　　我们都不说话了。
　　我想在我生命的最后几秒，只能记住他一直吻着我额头。
　　我能感受到他的泪水留在我脸上，与我的泪融在一起。

　　“阿宸，还记得花灯吗？记得每年帮我放一盏，不然愿望会不灵的。”
　　“好。”
　　“阿宸要多笑笑，你长这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好。”
　　“阿宸，院子里的茉莉就留着吧。枯萎了便不再换新了。”
　　“好。”
　　“尹月儿下辈子还要跟阿宸一起。”
　　“好。”

　　他一直抱着她到雪停。
　　那日的雪下的如此大，叫他睁不开眼。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篇是一个古言的短篇be，也是在写的过程中想了很多很多，有太多太多原因造就了这样的遗憾。最喜欢自由的月儿被束缚在皇宫，别无他求的阿宸孤独终老，曹荆，苏瑜，很多很多人都有不同的难过。
最终只求，你我皆如愿以偿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