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家族》油旋儿

5、“靶式”教育

　　从李文斐上了小学，他就再没见过曾经一起在田间地头上嬉戏打闹的两个哥哥。他不敢问妈妈，因为他能感觉到，妈妈不喜欢两个哥哥，特别是大哥。“但妈妈为什么每次见到哥哥们还会笑嘻嘻的？”李文斐很疑惑。
　　某天，上二年级的小文斐放学跟妈妈回家。路上，何与君破天荒地问了一句：“文斐，你还记得你二哥吗？叫李赫的那个，你二伯伯的儿子，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里上学，你也知道你们老家那物质条件一般般。”
　　李文斐难得从书中抬起头，他紧张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妈妈：“我记得！哥哥怎么啦？”
　　“哦，昨天你爷爷跟你爸打电话，说李赫考上了你们那一个初中，听说学校挺厉害，一年有好多学生能考上重点高中。”何与君漫不经心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的反应。
　　李文斐为哥哥感到高兴，在他心里，李赫一直是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哥哥。“他还会捉青蛙呢！”李文斐自豪地想。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毕竟捉青蛙在母亲眼里是没出息的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但是，他嘴角的微微抿起还是被何与君精确地察觉到了。
　　“文斐，你得跟你二哥好好学学，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把你扔回你们村儿读小学的话，估计你连初中都考不上，以后也只能跟你大伯似的，辍学在家，天天种地。你爷爷本身就疼你大哥二哥，你再不上进，你爷爷以后连正眼儿都不瞧你。”何与君嗤笑。她希望李文斐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李文斐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爷爷“本身”就更偏爱哥哥们？他不明白母亲的话。在李文斐心里，爷爷奶奶是世界上最疼自己的人，给他买好吃的好喝的，甚至比爸爸妈妈都要好。
　　凭什么？就因为哥哥学习好？”一股莫名的情绪让他心里燃起了火苗。“老师天天夸那些分数高的同学，这些尖子生在同学之间也那么受欢迎，现在就连爷爷也喜欢学习好的孙子。他本以为爷爷会不一样。原来这世界上，人都一样。
　　委屈感和羞耻感让他的眼睛里霎时间布满了泪花。他举起故事书，挡在面前。紧咬着嘴，不让眼泪流下来。
　　“妈妈，我也会好好学习的，我才不要种地！”李文斐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地说。

　　从那以后，何与君明显感受到了儿子的变化。他丢掉了自己最喜欢的历史故事书，开始尝试阅读一些更高难度的书籍，几乎是成年人才读的史书，他也不再跟那些成绩不好的皮孩子打闹，每天一回到家，就趴在书桌前，埋头学习。或许是这个方法真的奏效了，李文斐的成绩有了明显起色。
　　“这才是我想要的乖儿子，”何与君暗自庆幸，“看来我的计划是正确的，我的儿子才不需要那些狐朋狗友，他以后可是要成为国家栋梁的人！”
　　李文斐跟妈妈的交流也逐渐多了起来，话题总离不开家里的两个哥哥和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堂哥。何与君告诉他，现在他最需要关注的就是二哥李赫；至于李峰，那是个不成器的哥哥，家里人都惯着，以后也成不了大事，还是少联系为好。
　　另外，何与君从丈夫李明仁那里听到，家族里有个与儿子同年出生的男孩叫李玉渊，只比李文斐大几个月。嫂子们聊家常讲过李玉渊这个孩子聪明又顽皮，这样的男孩很讨人喜欢。“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样的孩子成不了气候！”何与君总是这样形容他。当她听说李玉渊的父母也都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何与君的优越感又升了一格，她心想：“就算父母受教育水平高，也不见得很会教育孩子啊，看来我对儿子的教育计划是对的！”

　　后来，李文斐不知哪次听到母亲又在像往常一样介绍大哥李峰的近况，好像又是没什么进步，但这次李文斐没有沉默。
　　“李峰？呵，他肯定不如我。”他骄傲地说。
　　何与君脸一下拉了下来，她愠怒地看着儿子：“李文斐，以后这种话放在心里，要么只说给我听，不要叫你们家人听了去！尤其是不要叫你爸爸听到！”
　　“哦……我知道了……”李文斐刚翘起来的嘴角一秒垮了下去，妈妈真的很奇怪。

　　……

　　就这样，小学生李文斐慢慢地变了样子。往后的很多个夜晚，他都在后悔自己曾经的改变。这究竟是他的问题，还是母亲何与君的错？连他自己也想不清楚了。
　　六年级的暑假，他久违地跟着父母回了乡下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