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家族》油旋儿

4、骤雨将至

　　李文斐六岁那年，母亲何与君将他送进了岭州市最好的小学。
　　李文斐的童年结束了。
　　李德兴夫妇舍不得孙子，便一同在岭州住下，负责照顾小孙子的生活起居，还给他买了一只小鸡。作为一个老农民，要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教给小孙子怎么把小雏鸡养成老母鸡。
　　“可别小看这小鸡崽哈，把它养大了能炖汤喝，还能下蛋呢！可得好好地补补营养！”李德兴看着小孙子崇拜的眼光，得意地说。
　　李明仁的工作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根本管不上儿子，最多在早饭时问上一句。何与君也处于事业上升期，无暇顾及他的学业辅导。致使长期以来，李德兴夫妇不得不接管孙子的辅导任务。但是，两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文化程度都不高，没有办法对李文斐的学习进行额外的指导。每当李德兴也解不出题的时候，李文斐总会跑去向妈妈“告状”，何与君亦是不胜其烦。
　　“本来就管不住孩子，要什么给什么。现在都到了要学习的年龄，连这么基础的学业都辅导不了，真是添堵！”何与君心想。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李文斐上小学二年级。某天，当李文斐拿着刚及格的数学试卷来到何与君面前让他签字时，她彻底忍不住了。生平第一次，她对儿子发了脾气。
　　“文斐，如果你就考这个分数，以后只能捡垃圾了，到那时候，爸爸妈妈也帮不了你！”
　　年幼的李文斐被母亲的样子吓到了，平时对他和蔼可亲、关怀备至的母亲居然会因为成绩而责骂他，泪珠啪嗒啪嗒打在试卷上。他哭着跑去找爷爷。李德兴将孙子护在身后，摆摆手劝道：“哎呀，小孩子嘛，刚开始学习不好那都是正常的，我们文斐这么聪明，以后肯定能把成绩提上去，你别骂他。”何与君面对颇有威严的公公，只得作罢。
　　这天晚上，何与君久久不能入睡。她想着白天发生的种种。曾经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如今的学习成绩却并不乐观，可以说是与她期望的相差甚远。而公公对孩子的溺爱只会让孩子的成绩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辗转反侧了许久，她坐起身来，打开台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是丈夫回来了。
　　李明仁带着一身酒气，疲惫地推开房门，却看见妻子靠在床头，心事重重。他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何与君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终日忙于应酬的丈夫，成绩令自己焦急的儿子，还有溺爱儿子的公公。她感觉自己的儿子在往她不能掌控的方向发展着，这让她头痛不已。
　　她讨厌一切“不确定”，只要她认准的事情，必须要牢牢抓住，才会有安全感。
　　“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总不能让一个农民出身的爷爷做主，他应该按我给他的规划走！”何与君心想，“年纪这么小，如果被爷爷奶奶一直带着，成了个没有斗志的孩子，那我怎么把他培养成家族的希望？！这两个老人的习惯也真是，果然是农民出身，也不爱干净，整天在屋子里吐痰，自己都不觉得丢人吗？这种生活习惯还是在农村呆着吧，每次回趟家，鸡飞狗跳，灰尘弄得浑身脏兮兮。烦得要死！”
　　她回想起了第一次跟着李明仁回公婆家的场景，大为震撼。而现在她也突然感慨——自己居然跟习惯如此不同的公婆住在同一屋檐下整整八年……
　　“明仁，我最近在想，你看文斐也大了，咱们还是要在他身上多投入一些精力，爸爸妈妈已经带了他这么多年了，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我看不如让爸妈回渭城养老吧，我来带文斐。”她温柔地抱住丈夫，仰视着他。
　　“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李明仁强撑着睡意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父母都需要休息了，这么大年纪，天天照顾文斐也不是办法。”何与君轻声说，但又带了点委屈。
　　“爸妈肯定很高兴你能这么替他们着想。既然你觉得这样好，那就这么办吧。”言罢，鼾声即起。
　　“终于能把我的孩子往他该发展的方向引导了。”何与君暗自庆幸。
　　几天后的周末，李明仁为父母买了机票，李德兴夫妇依依不舍地回了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