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孤城与雪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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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峰大师须眉皆白，形容枯瘦。完美符合世人对于高僧的印象。
钟离摘下手套，白玉一般质感的手指搭在质感温润的茶具上，用上好的紫砂壶为天峰大师烹茶。
“请。”
天峰大师银眉微垂，细细嗅着茶香。“施主茶艺超绝。”
“此处有上好的白毫银针，又有窖藏的初雪融水，无需多好的茶艺也可得此香气。”
在沁人心脾的茶香中，钟离将秋灵素的证词递给天峰大师，并问道：“天枫十四郎带着两个孩子远渡重洋，抱着必死之念向您和丐帮帮主任慈求战。不为其他，只为托孤。而那两个天资卓绝的孩子，一个已经成为丐帮帮主，手握天下第一大帮；而另一个极有可能成为名门少林的接班人。”
天峰大师在钟离说话时看完了证词时，静默了许久。
竹林声中有雀儿清脆啼叫，远处还有梵音阵阵。
天峰大师银眉下平和的眼睛一下苍老了许多，他望着钟离，说道：“先生在来时，让人转达，言无花有性命之忧。果真不假。只是，你们心中既然有所猜测，为何还要来找我？”
“无花所作所为并不隐秘，六扇门要查是肯定的能查出端倪的。更不要提神水宫和白云城竭力追查此时。其中，死者司徒静怀有身孕。而这两年来，进入神水宫的男子只有身为出家人的妙僧无花。水母阴姬可不是会被世人风评舆论迷惑，轻易相信无花绝无犯罪可能的人，倘若她要全力追查，无花绝对死无全尸。而我来找您与找任夫人的目的一样，是为了一份证词。”
天峰大师双眸微闭，声音低哑地说道：“恐怕爱莫能助。其实，我对他做了什么一无所知。……我只是一位在深山里的老头子，看着自家徒儿长大，看着他云游天下，名满四方。每年最快乐的事，就是无花回来给我讲他在外游历的趣事。说实话，我刚才是想自欺欺人，装作没明白您的暗示的。只是佛祖在心，哪怕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
钟离整理着广袖：“或许，是我在骗您？只是想要骗您对无花下手？”
天峰无奈摇了摇头，“朝廷要是真的要对我这破庙下手，何必非要这般迂回。”
钟离摇了摇头，为天峰这般牵强解释表示无奈。他将新泡好的茶倒进天峰的茶杯里，说道：“天峰大师识人断物之本领自有一套，真的要用这种借口搪塞我吗？”
“哈哈哈，先生难道是想说，我早就想说我看出了无花不知是何缘由开始心术不正。但因为害怕冤枉他，故意自欺欺人吗？”
钟离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澄澈金眸静静看着天峰大师，平静而悲悯，仿佛大堂内的佛像。
天峰在那幽深的目光里叹息着合眼，深陷眼眶中流出泪水：“我不是佛陀，我只是个凡人。或许却如先生所言，三年前老夫就开始觉得无花的心不如原来那般澄澈。但我想着人生在世，修行路上难免遇到门槛，我也就没有多问。若是……若是我能早些察觉，或许……还能救救他。”
可是，太迟了。
实在是太迟了。
在静默之中，钟离开口问道：“是因为那位李姑娘吗？”
“什么？”
“您，还有那位任帮主心中对天枫十四郎两个遗孤的愧疚，是因为那位在黄山世家中幸存的李琦姑娘吗？”
“您，您既然知道李琦？那您想必也知道华山灭门黄山一案。”天峰大师凄然说道：“堂堂少林……对此丧心病狂之举，竟选择了冷眼旁观。我，心中有愧。”
水沸声音在静寂禅房里响起，显得突兀异常。
“先生，你到底想让我写那份证词。莫非是想我写天枫十四郎和李琦的过往。以及无花的身份？”
“是。麻烦大师了。”钟离看着天峰大师边写证词，边缓缓落泪，却无法与之共情。
磨损，在消磨他与人共存的能力，让他丧失同理心。正是这个发现，让钟离下定决心将手中责任交给璃月七星，自己以凡人身份融入璃月。
随着地脉的稳定，他的磨损不再严重。只是失去的东西，到底无法挽回。
钟离在等待天峰大师写证词的期间慢慢品味着杯中清茗，开始在心中分析着这和璃月翘英庄的茶孰优孰劣，最终得出还是喜欢翘英庄的茶的答案。
其实都是各自世界最顶尖的茶，很难分出优劣。所谓喜好，也只是钟离心中的偏好罢了。
钟离在特地巩固这种偏好，正所谓“人无癖不可与之交，以其无深情也”，
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那么……神明呢？
其实，钟离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寻找这个问题，才最终得出岩石尚可有心的结论。
钟离拿到证词后，看了一眼天峰大师。钟离推测，天峰大师可能会跟无花同归于尽。
他骑上那匹他其实并不需要的白马，往此处神侯府的接头暗点出发。等将证词交给神侯府的暗桩后，钟离就回去和钱包，啊不，跟当今陛下汇报工作。至于抓捕无花这种犯罪嫌疑人的工作，属于六扇门和神侯府，跟他一个客卿完全没有关系。
大约五天后，钟离从莆田回到了京城。刚一回来，他就碰见了上门拜访叶孤城。
叶孤城与之见面第一句话就令钟离都感到有些意外。
在钟府莲池水榭上，白衣剑仙手持长剑，对钟离说道：“我见到他了。”
钟离拿着从南边带来的寿眉，问道：“见到谁了？”
“西门吹雪。”
……
此事，还得从叶孤城在津南城发现有不明人员跟踪他们，然后一路追过去说起。
能让叶孤城感兴趣的当然不是一般人，能让叶孤城追上一天的更不是一般人。但能让叶孤城追上一天，连衣摆都没抓到的——全天下确实只有寥寥几人。
那人停在一片竹林中，竹林中还下着绵绵细雨，像是层薄雾。
那人也在白雾里。
叶孤城停下脚步，雪白的衣裳沾上雨丝。他手中握着的飞虹剑嗡嗡作响，替他面无表情的主人表现着激动的内心。
“阁下引我前来，所为何事？”
雾中人轻轻笑着：“一时兴起。”
叶孤城并未因为对方轻佻的态度感到任何不满，这是对强者的尊重。他拔出飞虹剑朗声说道：“在下也一时兴起，欲问阁下一剑。”
说着，叶孤城白靴踩着被雨水打下来，飘在半空的竹叶，纵身而起来到半空。他一个侧身向白雾中神鬼莫测的声音劈去。
那雾中人并没有躲闪，而是聚拢着身周白雾借力打力将那借着高空劈出的一剑送给身后竹林，身后一片竹林被拦腰截断。
叶孤城脚踩高竹顶尖，旋了半圈，宛若在雨中展翅的白鹤，身姿飘逸。但他的剑气是浩荡博大的，也凛冽彻骨的。
如同最澎湃的海浪。
叶孤城剑气所过之处的雨水仿佛被冻结在半空一般，凝滞了片刻。直到那剑气划破那鬼神莫测的白雾，隐隐漏出里面的人形。
一声刀剑相交的声响响彻空旷的竹林。
“能逼我出刀，我果然没看错。你肯定能和阿雪成为知己。”雾中人喃喃自语了一句，再次格挡住叶孤城的一剑。
然而，就在此时，一柄墨剑从雾中人身后飞来。让雾中人一时猝不及防，只能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前后夹击的两剑。
墨剑至今穿透一青竹，打落上面的竹叶。
“阿雪，你还真砍啊！我还以为你只是观战，为父还在给他喂招呢。”
然而，在穿林打叶声中，没有人搭理那团吵闹的白雾。
在烟雨朦胧的竹林中，两个传奇的白衣剑客初次相见。
叶孤城看着那位墨剑的主人逐渐向他走进，手中的飞虹剑都隐隐嘶鸣。
未到弱冠之年的西门吹雪已然有了日后剑神的气质。他黑色长发梳成高马尾，随着风微动，冰冷的双眼，如凛冬的风一般冷，如万古的雪一样清。
叶孤城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西门吹雪，也没见过画像。但他可以确信……这个人就是西门吹雪。
那位钟离先生口中，他命中注定的对手与知己。
西门吹雪从青竹上拔下墨剑，想要与叶孤城搭话，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
时间流逝，雨渐渐小了下来。
突然，雾中人连忙赶到西门吹雪面前指着叶孤城，带着点骄傲地说道：“我给你带来的生辰礼物你喜欢吗？”
叶孤城：……？
西门吹雪冰块一样的脸裂出一丝涟漪，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好吵。”
“阿雪！你怎么能这么说为父。”
西门吹雪看着那团白雾，觉得自己剑心都要碎了。他冷冷说道：“这是第三次了。下次，你就是真死了，我也不会踏出万梅山庄一步。”
雾中人问道：“什么第三次？”
“呵。”西门吹雪没有搭理他。
叶孤城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告诉自己“世间万物，无处不道”，面对这种情形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西门吹雪注意到了叶孤城，依旧冷着脸对叶孤城说道：“初次见面，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叶孤城握剑行礼，“飞仙岛，叶孤城。”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孤城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