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孤剑孤城 他要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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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飞仙，富庶一方。
富庶到什么时候呢？据说，岛上的渔民悠哉出海捕鱼都能捞上有着珍珠的贝壳，姑娘手上的手链都是艳丽的深海珊瑚。
岛上有城，名为白云，据说往来商船旅客从海上望此城，宛若看云中蜃楼。
城中人男俊女美，大多习武，且身手不凡。
而白云城主，更是其中翘楚。
那里，是天外飞仙与他的孤城。
海边有一个穿白衣的人正站在峭壁上对着汹涌海浪练剑。他皮肤很白，眼睛黑而亮，眉毛笔直浓黑。他手中的剑名为飞虹，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剑倒映着阳光，宛若白练。
“涨潮了。”白衣人轻轻叹了一声，任凭海风吹上岸的潮气沾湿他的发丝。海水一层一层拍在峭壁上，剑刃在狂风中带着飒飒风声。这种声音对他来说本是享受，但如今，却隐隐成了煎熬。
那白衣人当然是叶孤城。
他淡然出尘的脸上漏出不为人所见的苦涩。悬崖下的浪依旧如千年一样波澜壮阔，但是叶孤城最近一年却发现自己的剑心不如以往。
对于叶孤城，对任何绝顶剑客而言，剑心不稳都是件很恐怖的事。
毫无疑问，叶孤城是个天才。而且是个闻鸡起舞，每日除了处理政务就是在练剑的天才。
为庇护饱受海寇侵扰的白云城，叶孤城五岁习剑，不问寒暑。在叶孤城十三岁时，他的剑初次入道，逆着海风狂浪辟出可落银河九天的一剑。那一剑过后，他听到白云城内人间烟火和飞仙岛外波澜壮阔的海天之景融为一体。
然后，在弱冠之年，他看到了那扇门——那扇象征着剑道极致的门。
可是，他却被那道门拦下了。
修炼之路堪称顺风顺水的叶孤城，头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挫败。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好像在嘲讽阻拦自己这个僭越者。这让他觉得自己如同困兽，困兽犹斗的困兽。无论如何撕咬挣扎，他被笼子困在其中，寸步难进。
叶孤城从练剑的海崖回到房内，一遍遍仔细擦拭着宝剑飞虹。一位身着白衣的侍女在敲门示意得到允许后走进叶孤城的书房。
“城主，我们收到了两封拜帖。”
叶孤城放下飞虹，说道:“什么拜帖？不会又是那王爷让我给他那个儿子当剑术老师吗？”
“有一封的确是南王的拜帖。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拜帖，属下没有翻看。”
叶孤城仍然顶着那张高贵冷艳的脸，说道：“将那封没有署名的拜帖给我吧。”
“是。”
叶孤城打开那封拜帖，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突然一亮。
拜帖上只有六个字“欲问城主一剑”。
比起书法，叶孤城更在意得是那蕴含在笔锋间难以压制的剑意，几乎可以看到书写者写下此信时不怒自威的身影。
如磐岩沉稳，亦如云来飘逸，锋芒含而不漏。
叶孤城感觉到手中的飞虹在兴奋嘶鸣，他的心也在呐喊——“他要见他。”
“这封拜帖是谁寄来的？我要去见他。”
叶孤城见到钟离时，钟离正在和楚留香他们吃午饭。准确的说，是钟离看着他们吃。
主要原因，还是楚留香非要说来了海岛就要尝尝海鲜。然后，他就真的点了一桌子的海鲜。
钟离：突然想起旅行者在鱼池里养了一堆鳗鱼，然后故意邀请他去尘歌壶做客看他反应的场景。
李红袖和宋甜儿结伴逛街去了，故而留在楚留香身边的只有体弱的苏蓉蓉。苏蓉蓉心思细腻，敏锐地察觉到钟离一口菜没吃，只是默默吃米饭。
苏蓉蓉柔声说道：“钟离先生似乎不吃海鲜，可是忌口。”
钟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就在此时，热闹的酒楼里，一个清冽到几乎冷冽的声音打破喧哗传到几人身旁：“是你递的那封
拜帖吗？”
钟离喝了口茶水，起身颔首行礼：“叶城主。”
叶孤城黑发雪衣，手持飞虹，说道：“北岸海天一色，风景甚佳。去那里如何？”
钟离带着刚刚买来的剑，握剑行礼道：“请城主带路。”
正在吃海鱼豆腐羹的楚留香：……？
天地苍茫，海浪涛涛。
两位剑客，一位黑衣，一位白衣。他们站在灰色悬崖边缘，持剑静立相对。
叶孤城先动了。白银闪过，如雷，如电，如梦，亦如幻。
钟离也拿起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正对那道白练。他动作是舒缓的，甚至是惬意的。
却也是重如泰山，毫无破绽的。
两道剑气相撞在空中炸开，一时山岩被击碎。二人乘着自己掀起的气浪，飞到悬崖外的海面上。两柄剑相交，宛若山岳与飞云再次碰撞到一起，掀起的气浪在触及原本就拍打着峭壁的浪潮。顺势在海面劈开了十字交叉的缝隙，溅起的巨浪跌落时宛若飞流直下。
叶孤城兴奋的眼白发红。
他看到了，他又看到了那扇门。他看到那扇大门前的拦路人了。
那拦路人就该如此，长着毫无瑕疵的容颜，如烈阳般的璀璨的金瞳，晚霞般艳丽的眉眼，玄岩一般黑的衣，丹霞一般的发尾。
他已经越来越靠近那扇门了。只要打败那个守门人，他就可以踏入那扇门，就可修复那岌岌可危的剑心。
叶孤城觉得全身的血液在沸腾，飞虹的剑声在呐喊，骨骼都发出笑声。在海浪声中，在剑器相交中，叶孤城觉得自己能听到对方耳坠铃铛上悦耳的响声。
然后，他发现自己握剑之手被一直磐岩般手控制，全身要迸发的内力被一股温和却蛮横的力量压制回来。
一道低沉如古琴的声响在叶孤城耳边响起：“你果然挺疯的啊，小剑仙。”
叶孤城醒来时看到一道墨色的身影坐在自己床前。
因为那身玄色鹤氅被水打湿，钟离今天穿了身玄色曳撒，显得极为干净利落。
没等叶孤城说话，钟离放下搭在叶孤城苍白手腕上手指，低声说道：“燃烧生命为求一剑，并非智者之举。”
叶孤城直起身子，坐在床上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过，我依然感谢先生您拦下了我。”
钟离金瞳澄澈，平和地注视着叶孤城：“为何？”
“毕竟……我是一城之主。而白云城尚后继无人。”
钟离没有答话，金色的双瞳晦暗不明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叶孤城黑曜石般的眼睛注视着钟离：“您……越过那扇门了吗？”
钟离想了想，到底是没有用那些假话糊弄叶孤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在来到这个这方天地前，就已经来到你们所在的那扇门后了。”
叶孤城的眼睛熠熠生辉，往常如冰雪一般冰冷的面容上再次泛起激动的神色。“那我可以再次挑战您吗？”
钟离勾起嘴角，问道：“你不怕非要越过那扇门，是一种僭越吗？”
叶孤城微微蹙眉：“僭越？”
钟离没有为叶孤城解答“僭越”二字在此时的含义，他只是平静说道：“曾有位旅人说过：高天之上的神座不是为你们遗留的位置，但僭越之人啊，不要就此放弃。”
叶孤城并未完全明白这句话，打算日后慢慢思考。他转而问了一个他很在乎的问题：“先生，您不用剑吧？”
“我会用很多种兵器，也自己也冶炼过不少神兵利器。最常用的是长槊之类的长柄武器，刀剑确是所用有限。”说到这里，钟离突然想到什么：“所以，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你要找到一个跟你有同样剑心之人，与你成为宿命对手。”
叶孤城急忙问道：“是谁？”
“在找对手前，城主该问问自己的心。你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剑道出现裂痕了吧？你仍然觉得只要找到剑术更高的高手挑战，就能修复你的剑道吗？”
叶孤城一时无言。
他想了想，还是说出那句话：“还请先生指点。”
“可还记得，你执剑的理由？”
叶孤城望着剑架上的飞虹，平静回答：“为护白云城。”
“你的剑道为守护而生，但你想行之事，却是要破坏。”
叶孤城不解问道：“剑本就是为破坏而生。破坏就是剑守护的方式。”斩杀领地之外的敌人，守护领地之内的臣属。
“所以，你在接到南王邀请时。内心发生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异动。你其实隐约觉得如果从守护一城扩展到守护一国，你的剑道便能再进一步，你似有裂痕的道心就能修复，对吗？”不然真的很难解释这样人物为什么会去陪南王谋反，仿佛古大侠请了代笔写得剧情。
叶孤城扶额，开始剖析自己这一年来得心路历程。
他学剑是为了守护白云城，他想让白云城不再被海寇所扰，想要威震一方。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里就只有剑，却忽视了被剑所庇佑的人。
钟离看叶孤城的表情，估摸着他已经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想到这里钟离似乎是在跟自己说话一般，轻叹道：“你修得入世剑，自然要见众生之道，才能明自己之道。走自己之道，才能抵御既定宿命与磨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孤剑孤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