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尘世闲游，但是武侠》大言戏声

18、神明与海 人在伞下。

　　知晓有人在盯着自己后，钟离也未曾在意。他猜也能猜出来，无非是某些人想垄断这一两天去白云城的路，让他不得不找人“拼船”。这本是商家间常用的方法，借此机会将他“邀请”他上船也并不突兀。

　　但猎物一旦上船，就会成为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换而言之，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海盗。只不过，海盗是为了钱财，而想要请他入瓮的猎手怕是想要他的命。

　　钟离心中感慨：上一个这么干的璃月人，已经被千岩军请去喝茶。

　　钟离觉得可以等上几天，让小皇帝给他整艘船来。但是密探小哥对这个想法隐晦表示了拒绝，钟离也就没有坚持。

　　毕竟，没有那个在大组织里混的底层人愿意有事没事麻烦上面，不然一定混的很惨。

　　为了小密探的前途，钟离只能表示：“走吧，看看有没有私营的船只愿意捞一笔外快。”

　　阳春天正暖。

　　海水湛蓝映天，有洁白海鸥轻巧地在船间跳跃。往来人员热闹，充满了春日的生机。

　　钟离等人问了一圈，发现没有人愿意接取白云城的单子。那怕一开始愿意赚这笔外快，一听是去白云城也就立马敬谢不敏。

　　不过钟离倒是不着急，大不了等“猎人”来找自己。反正上了对方的贼船他也有绝对的自信可以带着其他两人全身而退……那怕是在海上。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视觉敏锐的阿飞突然看到远处的海面上处一片朦胧的灰影。他回头向钟离说道：“那里好像有艘船。”

　　钟离饶有兴趣的走了过去。那是一艘精巧的叁桅船，木质船身狭长坚实，船帆传洁白光润。光看着，就给人一种安定而迅速的感觉。

　　“咱们过去看看。”钟离说完，就向前走去。

　　在钟离的视野中，他看到有一位身着单衣的青年走出船舱，舒适地抻了个懒腰。

　　温暖潮湿的海风吹起了他漆黑的头发，漏出他浓长的双眉和清澈的眼晴。青年慵懒地扯散了衣领，让温暖的阳光晒着他宽阔古铜色的胸膛，结实的手臂前伸，手指拿着白玉摆件打量着。

　　钟离的视线船舷穿过，与那位青年远远对上目光。

　　钟离向前一个闪身，来到船下，对着甲板上的青年说道：“这位少侠，敢问您的船只是否准备出港？若是准备出港去白云城是否顺路？”

　　青年趴在船栏上，问道：“先生贵姓？”

　　“免贵，钟离。”

　　青年单手一撑，便运着轻功来到钟离面前，扬着笑脸问道：“这位先生要去白云城？怎么求到我这里来了？不怕我是海寇吗？”

　　钟离轻轻笑着，低声在青年耳边吐出一句话：“公子伴花失美，盗帅踏月留香。”

　　那单衣青年正是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被揭破身份也不慌不忙，问道：“先生是六扇门来查我的？”

　　钟离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一位想要看看天下美景的旅人。”

　　“白云城也算天下美景？”楚留香笑着问道。

　　“天外飞仙的剑怎会不是美景。”

　　楚留香的笑容一时凝固：“你想见叶孤城的剑？你可知见过他剑的人都死了。”

　　钟离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这江湖中最常见的传言，不就是见了某某刀剑的人都死了吗？”

　　“哈哈哈。”楚留香听完大笑起来，“先生你是个妙人。倘若不是珍惜生命，我都想试试去盗那位飞仙的佩剑飞虹。”

　　后面的密探听的嘴角抽搐，突然领悟了什么叫“试试就逝世”。

　　楚留香侧身邀请，“先生，可愿和我同去飞仙岛白云城。”

　　“乐意至极。”

　　海天一色，湛蓝得几乎虚假，一条华丽却坚固的小船在一片苍茫中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

　　一个美丽的少女从船舱中走上甲板，她穿件宽大而舒服的鲜红衣裳，随着她的缓步，一双修长的玉腿在裙摆下隐隐约约显露出来。纤秀无疵的双足，轻盈地踏在船板上，悄无声息。

　　她像只猫一样地走向站在甲板上的玄衣男子，海上的狂风吹起宽大的垂袖，衣袂上的流云纹样仿佛流动起来。

　　钟离听到来人的气息，转身颔首：“李红袖姑娘。”

　　李红袖秀发松松地挽起，面上绽开了妖媚的甜笑，好像百花俱在这一刹那间开放。

　　钟离稍微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礼貌问道：“李姑娘来找钟某，有什么要事吗？”

　　“我李红袖自认博闻强记。不怕先生说我自负，如今各门各派的高手武功我了如指掌，事迹和经历也能说上一二。”

　　钟离回道：“的确。听说李姑娘对武林高手的出身家世，甚至性格缺陷都如数家珍。不但自己记得住，还有能耐强迫盗帅记住。”

　　李红袖抿着嘴笑着，眼神却是清澈坚毅：“先生对我甚是了解。我对先生却一无所知呢。”

　　“所以？”

　　李红袖一时被噎住，或者说不知道怎么说得体，只好拢了拢松散的发髻：“无事。只是有些担忧那个不省心的中了别人圈套。”

　　钟离依旧挂着彬彬有礼的笑容，转移话题道：“最近几日，楚公子与阿飞比试轻功，阿飞气得不轻。”

　　李红袖颇有些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若非先生约束那位小剑客，恐怕那家伙已经被丢到海里喂鱼了。”李红袖刚想在说两句，钟离突然抬手止住了他。

　　金色瞳孔在海上烈阳下越发灿灿，望向远处快速行来的船只。

　　“有人来了。”低沉的声音顺着海风散开。

　　在船另一侧的楚留香也发现了不妥，连忙赶到钟离身侧，“我这是招惹了谁啊，居然派整条船来追杀我？”

　　钟离金瞳微眯：“恐怕是我招惹的人。”

　　楚留香想要问什么，却被钟离拦住。钟离目不斜视地说道：“他们是冲我来的，你们开船快跑，我去拦住主船。”

　　雷损在方应看的推动下，果然动了暗杀钟离的心思。本来是想在合适时机邀请钟离上他们的船，但没想到被楚留香截胡。所以，他只好亲自来追杀钟离。此时雷损正在船上，目不转睛盯着钟离所在的小船，下令在将船开快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风声和剑划破风的声音。

　　雷损本能的转身，让像一串风过青铜铃铛的剑声从他身边错开。这种剑声，不像是在拔刀，而是像是演奏。

　　剑定在了他的身前，插入甲板，发出咣当的声响。

　　钟离站在桅杆上，光天白日下显得格外遥远，黑色的广袖仿佛舒展的墨色羽翼。

　　雷损又看了看那楚留香那艘华丽的小船，发现自己和那艘船的距离还是遥遥。

　　钟离是怎么过来的呢？

　　雷损不清楚。他只清楚他自己恐怕无法这么悄无声息地来到地方的船上。

　　但是他并不害怕钟离。他能感受到对方没有丝毫杀意。在江湖上，哪怕是强者，如果没有杀人的意念，依旧可能被弱者杀死。

　　这并没有错误。否则，在原著中，叶孤城不会死在西门吹雪剑下。

　　但这个道理不适合钟离。
　　不适合一个神。

　　不适合一个有无边杀伐之相却极度温柔的神。

　　毕竟，被神明亲手夺取生命，对于人类来说，是一种恩赐。

　　况且，钟离并不打算杀死雷损。他只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雷损一个纵云梯，踩着船帆来到甲板上。二话不说扔出一颗霹雳火，试图逼着钟离后退下桅杆，失去高地优势。

　　但钟离没有因为来势汹汹的霹雳火退后。

　　钟离轻轻抬手，在空中挥手。宽大层叠的袖随之舞了起来，玄色广袖的掀起气浪。像是鹏鸟唤醒北溟的海，龙搅弄天上的云。

　　力道千钧的霹雳火，在半空中生生停了下来，随后，被气浪卷跑，后飞倒退，在半空炸裂。

　　像是一场烟花雨。

　　天上也突然下起了雨。

　　海上下雨，从来不是什么好事，这象征着暴风雨的来临。

　　天色灰蒙，雨丝仓促。

　　雷损包下的船在风浪间形式，远远望去，甲板上两种颜色相互交织：玄黄和青绿。

　　绿伞、赤火与金枪像在纺织一匹华丽的绫罗绸缎。

　　伞面翠绿飞向金色处移动，像是青山绿水向着太阳快聚一处。然后传来一声巨响，江南霹雳堂给他们准备的火器原地爆裂。赤色的火焰在床板上炸裂，赤色崩裂开来，哀嚎遍野。

　　一时，各种颜色互抢机枢混在一起，像是描绘敦煌壁画的画师打翻颜料。

　　金色的枪突然升了起来，钟离飞身跳到栏杆。看着向他冲出来的雷损。

　　他身后身前的绿伞却是莫北神所率领的“无法无天”。在晦暗雨景中，绿伞排列组合变化出鲜艳的图案。

　　人在伞下。
　　神在伞上。

　　钟离足尖踏着绿伞向雷损走去，像是雨水拍打在落叶上般轻柔，又像是岩石镇压在恶鬼上般沉重。

　　他所过之处，纸伞的主人都趴在原地，失去知觉。

　　钟离并没有下死手，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莫北神是否仍是金风细雨楼的卧底。若是贸然下死手，万一痛击队友就不好了。

　　再何况，钟离并不喜欢杀人。他此前在港口对六分半天的人下死手，是因为其贩卖儿童之罪已然坐实，若是他不下死手，难免被还没被抓起来的贪官轻轻放过。

　　钟离踩在最后一把伞上时，雷损动了。“密宗快慢九字诀法”早已在手中掐好，他冲着金色玄黄的长剑奔去，一路上的雨水都在他前进的方向凝固了显露。

　　然后指引雷损的金色突然扩展，像是被隐藏的画卷长轴被猛然抖落开来，漏出里面千里玄金山水。

　　这“画卷”里的山水玄金挡住了雷损，他的内力被玉璋反噬到自己体内。他剧烈的呛咳起来，肌肉抽搐，神经颤动，筋骨煎熬。

　　雷损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还顺着那三根手指反噬到自己的丹田里，他只这么下去自己就快死了。

　　他拎起地上的剑，砍掉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巨大的疼痛令他神志进一步模糊，在模糊的视线里他
　　还死死盯着钟离。他心想，那怕身着玄衣，那位钟离先生仍然在这灰色天海里熠熠生辉。

　　在他昏迷前的视线里，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捡起地上一柄还算干净的绿伞，遮住风雨，消失在一片狼藉的船上。

　　就如同风声、雨声、刀剑声，都消失在海浪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