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履霜坚冰 我要出门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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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分半堂，京城总部。
雷媚低着头站在雷损身侧。总堂里鸦雀无声，人人屏息。
雷损背着手对堂下诸人说道：“《怜花宝鉴》到了荆无命手中。上官金虹死于李寻欢之手，金钱帮被上官飞那个废物接手，还把李园付之一炬。就连准备用来培养死士的孩童都被官兵劫走了，雷滚自己也丢了性命。这一趟江南之行，六分半堂真是收获颇丰啊……你们觉得我们该如何向蔡大人交代呢？”
从各个角度上而言，六分半堂都让当权者极为头疼。若是如同先帝一般摆烂倒也罢了，但凡有点忧患意识的，都知道这类毒瘤能造成多大的危害。尤其是总堂主变成雷损后，勃勃野心催促这六分半堂的极速扩张。
当年，雷损跟着雷震雷离开江南霹雳堂，来到京城，创立六分半堂。但雷损又怎会满足于雷震雷的器重，位居人下。更何况雷震雷还宠信堂里的总护法雷阵雨。他步步为营，除掉雷阵雨，又推翻了雷震雷，还追杀其三千里外，登上了六分半堂总堂主之位。
在雷损上位短短一年时间里，六分半堂依靠支持蔡丞相换来的政治资本，迅速扩张绿林商贾、秦楼楚馆，乃至地方官府都有其人脉。更不要提依靠其政治人脉的江南霹雳堂，毕竟是生产火器的门派。江南霹雳堂若没有朝中支持，早就坟头草三尺高了。
然而，势不可挡如雷损率领下的六分半堂，却在与金钱帮的合作中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而这次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位来历神秘的钟离先生。
雷媚低垂着美丽的脸庞，低声说道：“我们已经派人吞并金钱帮在江南的势力。大约不出一月左右便可见成效。只是在此过程中……我们遇到一些阻拦，最终追溯到了宫中米公公。我们怀疑，这次来搅局的那位钟离先生，可能也是他们的人。”
雷损阴桀的表情注视着雷媚。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并不确定这个钟离到底归属何方？”
雷媚深知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的道理，她靠近雷损，用撒娇般的语气说：“堂主，米公公代表的有桥集团向来与丞相不对付的，说不定能请出什么隐居于山野的高手。我手上这点人要是贸然上去，不过白白折损。”雷媚的潜台词，是让雷损再交给自己一些势力，好让他把事情查清楚。
但雷损显然没理解，或者说故意不理解雷媚的这层意思，缓缓地说了一句：“此人不能入我门下，我必除之。”
堂外鸟雀“喳喳”鸣叫，盖过了六分半堂大堂内清浅的呼吸声。
有人一夜无眠。有人一夜好睡。
随着东方既白，京城夜市热闹非凡的勾栏逐渐寂静，热闹的早市有了吆喝的声响。正是三更夜方结，五更又复张，如要闹去处，通晓自难绝。
钟离本来想去早市买上一斤春日新茶，却半路发现自己又忘记带钱，只好回来取。
钟离对此丝毫不觉得惭愧，甚至觉得自己至少比在璃月买完东西才发现没带钱强。绝对不是因为发现自己不能记在往生堂或者北国银行账上，才会想到回家拿钱。
你问钟离那里来的钱？那当然是小皇帝给他发的薪水。至于以什么名目给钟离发薪水，小皇帝大概还在想。
回家取钱的钟离刚推开门，就看到了屋内三个活物正在“各司其职”。
毛茸茸的鸟雀抖落身上的晨露，落在屋檐即脊兽上，然后被屋檐下的剑风扫过树枝的声响惊到，扑棱着翅膀飞走。
阿飞对着树桩刺处今日的第六百七十九剑。
脖子上缠着绷带的狄飞惊已经背完《孙子兵法·兵势篇》，正准备按照医嘱去给自己煎药。
李寻欢已经从庭院到林诗音门口走了个来回，依旧没敢敲门。
钟离收敛自己的气息，感觉着闹市一隅的人间烟火。然后，他就看见狄飞惊抱着书，昂着过于精致漂亮的小脸对着满面愁容的李寻欢说道：“李叔，您有事不能直接向林姨说吗？”
李寻欢看着狄飞惊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从那棵银杏到林姨住的小楼，您一早上已经走了十个来回了。”狄飞惊认真答道。
李寻欢苦笑，又咳嗽了两声，说道：“要是心中的话都可以说出口，人也就不必那么矛盾了。”
狄飞惊敛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若是说不出口，可以写信。我帮你寄给林姨。”
李寻欢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说道：“我要是真怂到这个地步，恐怕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你林姨了。”说完，李寻欢揉了揉狄飞惊的脑袋，“小小年纪，哪那么多操不完的闲心。把书放回去后，自己去玩会儿吧。”
狄飞惊正打算反驳自己没有打算去玩，又敏锐察觉到对方其实只是想把自己支开。于是，狄飞惊捧着书乖乖离开李寻欢，去给自己煎药了。
钟离看着狄飞惊走远，双手揣在广袖里从树后走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李寻欢身后，把对方吓了一跳。
李寻欢整理下衣袍，说道：“钟离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第九次从林姑娘房门走回来的时候。”
李寻欢：……这事过不去了。
钟离没有继续调侃对方，而是诚恳地给出了建议：“若是心中有话却说不去口，不如换个地方。过不了几日，便是踏青的好时节，你可以带着礼物邀请林姑娘一起去柳堤。或许到了那时，你自然就能把想说得话说出来。”
钟离显然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低声说道：“如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以先送些礼物，比如亲手雕刻的木雕。”
李寻欢下意识摸向腰间放小刀的位子，却发现自己的小刀随着上官金虹的尸体一起回归湖底了。
“只可惜，我的飞刀丢在李……”李寻欢话音未落，就看见钟离递给他一个木制漆盒。
李寻欢在钟离的眼神示意下打开，发现里面陈列着四把崭新的飞刀。他骨节分明的手抚摸上其中一把，心中却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的确是只是柄形制古朴的飞刀。但李寻欢仿佛看见庐山的云雾，黄山的古松，泰山的日出。
李寻欢蹙着眉头，说出评价：“此刀，非绝世名匠不可煅。”
“多谢夸赞。”钟离回应道。
李寻欢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意识到，这刀是眼前这位穿绸缎玄衣的贵公子亲自锻打。他仿佛看见千年前清风徐徐的竹林，广陵散尚未绝响的音调里，嵇康打铁，向秀鼓风。
李寻欢突然笑了笑，带着些浪子意味地对钟离说道：“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玄衣的贵公子接住跳到他指尖的飞燕，回应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李寻欢抚摸着崭新的飞刀，明亮的双眸望向钟离，“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先生。用阿飞那孩子的话说，我又欠了您一个人情。”
“我并非白白送你。我的条件是，你在空闲时间教阿飞和狄飞惊读书习字。”
李寻欢身为探花，文能进翰林，武可游江湖，文韬武略自是大昭拔尖的。以他的才学教现在阿飞和狄飞惊，说句浪费都不为过。李寻欢也没有询问钟离为什么不亲自教导阿飞和狄飞惊，在他看来，钟离先生这种深不可测的高人不亲自教他人读书才是正常。
当然，钟离请李寻欢帮忙并不是因为自视甚高。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璃月六千年的时光，让他无法在这个世界做一个好的老师。武功还好说，基础的招式并没有太大区分。但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这些“文科”内容，钟离思考过后还是觉得土著来教比较好。毕竟，他很可能无意间灌输属于璃月的规矩，而太多的“异端思想”对于世界观还未成型的孩子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不过，若是两个小朋友来请教，钟离自认还是会很热心的解答。
见李寻欢答应当免费夫子。钟离不留痕迹地转移视线，看着李寻欢手中那四把飞刀，笑着问道：“不给它们起个名字吗？”
飞刀光洁的刀刃如霜如雪，倒映出李寻欢英俊的脸。李寻欢自嘲的苦笑道：“这头两柄刀就叫‘履霜’和‘坚冰’；后两柄飞刀的名字，让诗音取吧。”
钟离看着那两柄临时锻打出来的飞刀，轻声回应道：“好名。履霜，坚冰至。要见微知著，防微杜渐，时时自省。”
银杏尚且青翠，倒影在钟府的庭院水池中摇曳。
钟离成功用四柄刀换来一个探花夫子后，就悠然地邀请李寻欢向宅院大门走去。
李寻欢不解地跟在钟离身后，“先生是要出门吗？”
钟离打开大门，回眸望向李寻欢，笑道：“我要出门等一桌美食。李夫子，要不要一起？”
话音刚落，哒哒的马蹄声就传了来，又停留在钟府的大门前。一位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年轻公公从前面的马车下来。握着拂尘，迈着小碎步走到钟离两人面前，用绵软的嗓音说道：“钟离先生，李公子，陛下有请。”
李寻欢面色有些恍惚，开始猜想钟离先生是不是还有些卜卦扶乩之能时，就听到身边低沉悦耳的声音说道：“小李探花，昨日跟你说的差事，已经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履霜坚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