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语琵琶琴弦时》酒莘

4、第 4 章 “

　　“先生啊……”楼之语轻轻抚上遽楚倦的脸，目光缱绻，“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
　　前朝楚将嫡子楚梦语，自九岁起，，布局整整十二年，最后踩着无数亡人的尸体登上高位，他无心、冷情，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他在当时是有名的残暴。
　　别人都说他不懂什么是温柔，却不知，那位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早已将满腔温柔全都倾注给了那个陪伴他多年的先生，在无法分给别人半分。
　　也不愿再分给别人半分。

　　“同学，你认错人了吧？”遽楚倦一偏头，躲开了楼之语的手。
　　楼之语眸光一颤，收回手，自嘲般的笑了笑。
　　是了，楚倦早就已经死了，他的先生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叛乱中，更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抱歉……”楼之语脱力般向后一仰，手臂遮在眼上，“是我唐突了，学长若是无事便先离开吧，我就……不送你了。”
　　遽楚倦沉默片刻，伸手拿过了还捏在楼之语手里的眼镜，重新戴好后，起身出去了。
　　提到门被轻轻带上发出的声响，楼之语再也忍不住，双手抱头，双腿上屈，侧身蜷缩在了沙发的一角，疯魔般轻声念着：“先生……楚倦……”
　　茶几上的电脑还散发着幽幽的光，几张已经被填好的表格凌乱的铺散在一旁。
　　楼之语并没有发现，对方在研究课题那一栏写的是：古代史——栾王朝。而他更不知道的是，在门关好的后一秒，遽楚倦就顷刻跪倒在了原地，一手扶着门，弯腰无声哭了很久。

　　“你想不想当皇帝？”
　　夜深人静，一人悄悄来到了楚溟的卧房，烛光摇曳，照亮那人眼眸中神人冰冷的寒光。
　　“你是，小九的先生楚倦？”楚溟一身白色里衣坐于床榻边，挑眉看着推门进屋身量高挑的青年，表情玩味，“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想骗我谋反？”
　　“怎么能叫骗呢？说那么难听做什么？在下可是在十分诚心的邀请大公子您一起合作呢！”
　　楚倦走到桌边，施施然的坐下，神情自若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轻描淡写的说道：“三年后，杀了楚府除去九公子之外的所有人，我会帮你登上那个高位。”
　　“你想让我弑父杀弟？我脑子又没病，为什么要这样做？”楚溟嗤笑道。
　　“权利，地位，财富，美人……”楚倦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讽刺一笑，“大公子可别告诉在下，这些您都不想要。”
　　楚溟眯了眯眼，表情危险。
　　可楚倦却好似没察觉到对方的杀意一般，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楚将军正利用你来为九公子铺路你不是没发现吧？他虽然在军营里给了你一定的权利和地位，可他却从未真正信任过你，也从未想过要把兵权交付于你，这你也不是不知道吧？
　　“你只不过是一个庶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是他为了为了自己那不争气的嫡子所铺的路，你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没有你还可以有其他人！
　　“那他为什么独独就选择了你呢？”
　　楚溟猛地拔出了一直放在枕边的长剑，搭上了楚倦的肩膀，冷声问：“说够了吗？”
　　“因为你是他一手培养大的，你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他教的，他自以为很了解你，他认为你一定会如他所愿成为九公子手中最锋利的刀！”
　　楚倦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然后淡定如初的瞥了一眼横在他脖颈处的剑，笑了：“怎么？这是被人戳中痛处，恼羞成怒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抵着剑往远处移了移：“欸，离远点儿，要是在我脖子上留下伤，你就等着九公子明天来找你吧！”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不会在小九不知道的情况下，杀了你？”楚溟被对方臭不要脸的模样给气笑了，却还是没将剑再往回移。
　　“因为你，不敢啊！”楚倦说的十分有把握。
　　楚溟：“……”
　　他特么的……
　　还真不敢。
　　楚溟黑着脸想，也不知道面前的人给小九灌了什么迷魂汤，小九现在对这个人护的那叫一个紧，他要真敢把这人杀了，小九可不得哭死？
　　“怎么样？合作吗？”楚倦继续忽悠道，“被人压制的感觉不好受吧？无病无权任人摆布的滋味不好受吧？想想那万里中原，万万人之上，你就不心动吗？举国珍宝，异域美人，你就不想要吗？”
　　“其实照你这么说，我直接杀了楚梦语不就好了？”楚溟轻笑了一声，“干嘛还要肥那么大劲儿去杀了楚府所有人，还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谋反？”
　　“是啊，为什么呢？”楚倦笑的肆意，“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吗？不就是因为你舍不得吗？而且你迟疑了，你心动了，你想和我合作，要不然在我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来之前，你就杀了我了，不是吗？”
　　楚溟沉默了。

　　是的，楚倦说的没有错，他就是心动了，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利，也没有人会不喜欢地位。被人压制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任人摆布的滋味更是让他感到恼火。
　　尤其是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楚将军不重视嫡子，反而更偏宠于他这个庶子。
　　可楚溟心里却明白，那人之所以“不重视”嫡子的原因，是因为嫡子尚且年幼，没有自保能力，而那些派去保护嫡子的人呢，又不能保证可以将危险完全杜绝。于是他开始为对方铺路，然后他就挑中了他。
　　完全都不考虑自己这个庶子在之后的处境会有多么的尴尬。
　　其实楚溟也不是没想过杀了楚梦语一了百了。
　　但就像是楚倦说的，他根本舍不得。
　　每当看到那软乎乎、粉嫩嫩的一团，看到对方张开短短的胳膊求抱抱，听到小孩儿用糯到不行的声音喊他“大哥哥”，他就怎么都下不了手。
　　更何况楚父派去保护楚梦语的那几个人，也不是吃素的。

　　“好。”楚溟沉了一口气，收回还横在楚倦脖颈旁的剑，说道，“我跟你合作。”
　　与楚梦语相比，楚溟对另外七个弟弟可以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不仅没有感情，还或多或少都有仇。
　　至于楚父……
　　虽说他是一代忠臣，但若是小九想造反，他估计也会无条件的支持吧？
　　只是……
　　“要杀楚府所有人，可不容易。”楚溟走到楚倦对面坐下，“如你所说，我在军营里地位虽高，却没有实权，无兵无卒，没有可用的人，怎么杀？单枪匹马的去送死？”
　　楚倦：“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反正还有三年呢，到那时，兵会有的。”
　　楚溟瞳孔一颤，似是猜到了些什么，不禁一阵心惊：“楚家与你究竟有多大仇多大怨，居然值得你这样做？”
　　“无仇无怨，甚至说我的命，是楚将军就救回来的。”
　　楚溟更心惊了：“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
　　楚倦盯着杯中漂浮着的茶叶，忍不住出神。明亮的烛火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另外半张则被隐藏在了黑暗里。
　　他用手指轻轻点着茶杯的边沿，愣愣的想：为什么呢？
　　因为他知道若是九公子想要谋反，楚家必定会成为他的第一大阻力？因为他不想让楚家成为制约九公子的把柄、弱点？因为他想看看，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想要活下去的，可做的却都是些找死之事的九公子，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
　　九公子啊……
　　楚倦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的复杂。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这么在乎这个小孩儿了呢？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
　　楚倦腾的怔住。
　　他一开始是怎么想的来着？
　　他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夜深露重，孤鸦婉转轻啼，房间内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楚倦望着窗外的稀星明月和尽显寂寥的交错枝桠，在一片静谧中，他听见自己说：“可能，是因为……他们挡了我的路吧！”
　　楚溟：“小九不知道，对吧？”他不知道你来了我这儿，不知道你的打算。
　　楚倦目光一柔：“我怎么可能会让他知道呢？”
　　楚溟哑言，过了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会告诉他的。”
　　“谢谢。”

　　三年后，楚溟手持虎符，带领三千精兵，踏平了整个楚府。
　　除了被楚倦提前带出府游玩的楚梦语，楚家再无活口。

　　“该死的！”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个被楚梦语摔碎的茶盏了，地上满是青瓷碎片，一眼望去，只有楚倦站的那一小片地方是干净的，就连楚梦语本人的脚边都砸了不少碎渣。
　　“楚溟他发的什么疯？”楚梦语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脸上满是怒意，“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能拿到虎符了，怎么半路突然杀出来个楚溟？而且他夺权就夺权，又为什么要杀了父亲，要杀了楚家所有人？”
　　楚倦敛眸，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不吭声，表面上眼观鼻鼻观心的听的很认真，实际上却是在心里暗自庆幸，幸亏九公子不知道楚家这场灭门惨案是他一手指使策划的，要不然对方肯定会怕了他的皮。
　　不过他同样庆幸的是，幸好那些人都按照他计划的那样死绝了，不然万一以后九公子在谋反过程中，他愚忠的父亲以死相逼，龙椅上那位拿楚家逼迫威胁……
　　与其到那时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知道九公子肯定不同意这样做，对方虽说没有多看重那些哥哥们的死活，却很看重自己的父亲。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但若是真走到了那一步，父子兵戎相见，九公子真的会不在乎吗？他能下狠心吗？
　　所以他没有和九公子商量，而是选择了擅自动手。
　　拉弓没有回头箭，从他决定帮九公子走上这条路时，他们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因此他必须为对方扫清未来所有可能会发生的障碍。
　　至于对方在以后知道了会不会恨他……
　　楚倦闭了闭眼。
　　恨就恨吧，他不在乎，反正到那时估计也大业已成，他又怕什么呢？
　　他就是真么一个人不是吗？无心，绝情，只做自己想做的，随心所欲，毫无牵挂。
　　不过，他很好奇九公子口中“差一点就能拿到虎符”是什么意思啊！
　　他知道九公子这些年一直都在着手对付身为首富的沪安卢家，难不成，那虎符，卢家占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