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树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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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的小孩儿一愣，偏头看向来人。
来人是一个十分清瘦俊秀的少年，穿了一袭藏青色长衫山，手里握了一把竹做的折扇，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气质温润，自带了一股书卷气。
“你就是父亲给我请的先生？”
小孩儿皱了皱眉，又对树底下的几个人说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
待所有人都下去了，那小孩儿这才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仰头直视着云淡风轻的楚倦，怪声怪气的说：“我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你也不拦着点？”
楚倦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张温和的笑脸：“不用拦，您摔不着。”
小孩儿见他这样起了点儿兴趣，便问道：“楚倦是吧？父亲请你来的是吧？”
楚倦上前一步，用竹扇轻轻敲了一下小孩的脑袋，语气无奈：“九公子，要叫先生。”
小孩皱着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嗤笑一声问道：“想要我叫你先生啊？那行啊，你先说说你都能教我写什么？”
楚倦拿竹扇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才道：“我啊，什么都能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家国历史，朝堂政治，四书五经，兵法权谋，三十六计，天文地理……这些我都会。就是不知九公子您，想学什么啊？”
“你会弹琵琶吗？”
楚倦的脸一僵，展开折扇掩饰性的摇了摇，眼神飘忽，他似乎是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琵琶啊，这个在下，额嗯——这个在下……”
小孩儿早就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毫不意外的接道：“不会对吧？”
楚倦终是绷不住了，收起竹扇叹了一口气，陪着笑脸作了个揖说：“实在不好意思，九公子，琵琶这个实在恕在下才疏学浅，真的不会。您想学的话，要不我给您，另请高明？”
“你请的人，琵琶有我母亲弹得好吗？”小孩儿淡淡的问道。
楚倦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快要保持不住了，握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这个，似乎，并、没、有、呢！”
“哦。”
小孩轻飘飘的瞥了楚倦那张笑容扭曲的脸一眼，轻描淡写的下了个结论：“笑面虎，笑里藏刀，但表面功夫做的都不到家，这才几句话你就气成这样？现在你来说说，你又凭什么来教我？”
“咔——”
楚倦手中的折扇被他捏裂了一条缝，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妈的，这小孩儿真的才九岁吗？他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楚倦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呼出一口浊气：“九公子，在下与您是第一次见面吧？不知您对在下，是不是有什么意见？”要不然怎么这才刚见面就找他茬呢？
“算了，没什么意见。”小孩垂眸眼瞎眼中的失望。
亏他刚才还在猜父亲这次派来的会是什么人才，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根本帮不上他一点忙。
父亲明明知道他想做什么，派这样的人来，不是耽误他事儿么？
“你回去吧。”小孩儿轻声道，“回去和我父亲说，下次派个机灵一点的人过来。”
楚倦倏地笑了：“可是九公子，楚将军说了，要我来了就不准再回去了，就算是您赶我回去，我也不能回去。”
“是吗？”
小孩儿心神微微一动，或许这人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父亲既然派他过来，那就应该是有一定把握对方会帮到他才对。
要不……直接挑明算了。
“那行啊，我想学家国历史，朝堂政治，兵法权谋，四书五经和天文地理。”小孩儿笑了笑，问道，“你看你，敢教吗？”
“不问能不能教，而问敢不敢教，九公子……”楚倦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眼睛微眯，语气有些危险，“您这是想要，谋权篡位啊？”
听到这四个字，小孩儿就明白自己这次赌对了：“你胆子挺大啊，就不怕隔墙有耳？”
“有就有呗！”楚倦笑的洒脱，“反正我楚某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有什么好怕的？倒是九公子你……”
“你一个文人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小孩儿满不在乎的说道。
反正父亲和几位哥哥都有自保能力，如若到时真的失败了，他也不怕他们会被他所牵连，更何况……
他不会失败。
小孩儿的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奈何楚倦会错了他的意，听到这话他瞳孔骤缩，颤声道：“您可真狠。”
“狠？”小孩儿苦涩摇头，“不，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楚倦没说话。
花园里的茉莉花开的正好，淡雅的清香涌入鼻息，小孩的头垂的很低，没有人看到他此刻的眼中，是一片漆黑的死寂。
想起母亲去世前对他说过的话，小孩儿眸中涌出了一丝绝望的不甘。
他也不想篡位的，没人想要篡位的，可是不篡位，他活不下去啊！
“所以，你现在还要要教我吗？”小孩抬头冷冷的注视着楚倦，嘴角勾起一抹扭曲有疯狂的弧度，“想好再回答哦！毕竟，这可是会死人的。”
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小孩儿看着一派淡然的楚倦，只见对方冲他浅浅一笑，温声说道：“在下刚才说过了，楚某在这世上早已没了什么牵挂，所以呢，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敢不敢教，只有您想不想学。只要是您想学的，在下必定会倾囊相授。”
直到这一刻，小孩儿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容，他弯下腰，拱手向对方行了一礼，恭敬地喊了声：“先生。”
“嗯。”
从那一天开始，楚将军府年仅九岁的小公子在其先生的帮助下，布了一个很大的局，一个能颠覆整个天下的局。
可这个时候的楚九公子还并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将本应是局外人的自己，给算了进去，也把整个楚将军府内的人，给算了进去。
“同学？同学？”
一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楼之语猛然回神。
时间实在是过了太久太久，中间又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楼之语觉得自己似乎早已忘记了楚倦的模样，只记得对方似乎很喜欢穿藏青色的衣袍，很喜欢点茉莉花的香料，很喜欢用青竹做的小扇，很喜欢不符合自己温润外表的清冷声音换他“九公子”。
这些年来，他曾无数次提笔，想为他的先生画一幅画像，可每一次，他都只能提笔立案半日，却始终落不下一墨一彩，最后也只好讪讪放笔，负手而去，徒留一纸空白。
“同学，你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遽楚倦的手在楼之语眼前晃了晃，脸上满是疑惑与不解。
楼之语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先生是那么的像，虽然他知道这不可能，也知道他不该再犯同样的错误，但鬼使神差间，他还是不自觉的抬手摘掉了对方的眼镜。
遽楚倦一时不察，竟真让对方得了手，眼睛微睁，好看的眸中满满都是惊讶。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交叠，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好似在这一瞬间划破了时空，越过千年坐在了他的面前，而对方眼中恰到好处的讶然，更是让楼之语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情不自禁吻上先生双唇的时候，那人也是这副表情，只不过多了两份茫然无措，可惊讶过后，对方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与宠溺，绯红的脸简直可爱的紧，引得他没忍住，再一次发狠似的亲了上去。
一吻过后，他抱着怀里微微喘息的人，手指一下一下绕着对方的一缕头发，轻笑着在楚倦耳边说道：“世人皆说，当今摄政王，墨发如瀑，眉眼如画，乃世间少有之绝色。可是在本王看来，先生才是真绝色也，要不然为何就连本王都会，为之倾倒。”
彼时，他已经利用楚溟造反成功，建立栾朝。更是扶着楚溟做了傀儡皇帝，自己则成为了权倾天下，独揽大权的摄政王，地处万万人之上，被无数人忌惮，可怀中的这个人却依旧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拿手中的竹扇敲他的头，带着笑意唤他一句“九公子”。
而这是头一次，对方恼羞成怒的喊了他的姓名：“楚梦语！你再说一句试试？”
楚梦语一愣，旋即笑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先生这么连名带姓的唤我呢！明明之前，怎么哄你都不肯叫。”
楚倦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轻声道：“因为我听……听将军府的人说过，您似乎不喜欢别人唤您姓名。”
“这样啊！”
楚梦语语气一沉，垂着眸子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楚倦的脖子，闷声道：“我确实不喜欢，因为这个名是母亲给我起的，除了母亲，没人叫过我的名，就连我的父亲都没叫过。”
楚倦的手一紧，心里有些难受，因为他知道，九公子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以前作为将军嫡子根本没人敢叫我的名，后来母亲去世，我就更不愿意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三个字了，而别人也不愿冒着得罪楚将军的风险去触我的霉头，因为后果他们担待不起。”
楚梦语笑着亲了亲楚倦的侧脸，又说道：“母亲生前很喜欢叫我‘梦语’，她生气的时候则会连名带姓的叫我‘楚梦语’，别人这样叫，我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一般，也会很容易想起母亲，然后心情就会变得很不好，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楚倦：“那我呢？”
“你是例外。”楚梦语温柔的说道，“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例外。”
“先生……”
“嗯？”
“再叫一遍，嗯？再叫一遍好不好？你叫的好听，我还想再听一遍。”
“楚梦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