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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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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若指隙的阳光,翩然飞逝。苏玄寂渐渐明白了那些枯燥的秘术和星辰的奥秘。每一个咒语都暖如慕容镜雪的眼神,让她对如烟往事的执念,随着屋外的春暖花开冰释雪散。
“玄儿?苏茶花开了,到院子里去赏花好不好?”慕容镜雪问正在发呆的苏玄寂。
“我的指尖何时也能开出一朵花啊?”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答非所问,却没待慕容镜雪回答又开口,“我知道我修习的是谷玄系秘术,不能再兼修密罗系秘术。可我总是有些执念的。”
“玄儿,你是不是很闷?密江旁有家茶楼做的糕点很好吃。”慕容镜雪看着无所事事的徒弟笑着问。
“你要带我出去?这可是头一遭。”苏玄寂吃惊地问。
“是啊,小孩子要出去玩玩才不会闷闷不乐。”
“谁是小孩子?”苏玄寂把拳头一握狠狠瞪着她的老师,只差龇起牙来。
“是我……”慕容镜雪无可奈何地答。
水天一色,二楼雅厢窗外,清晨的雾水让江上的渔船看起来好似一片深色的羽毛。
“师父,这个绿豆饼和桂花酥太好吃了,您老人家也动动筷子吧。”苏玄寂看着被她风卷残云得只剩半块绿豆饼和半块的半块的桂花酥的盘子,心口不一地劝着慕容镜雪。
“我不饿。玄儿都吃了吧。”
“这家店的规矩太怪,每盘糕点每桌客人只卖一份,盘子的大小还依桌上客人的数目而定。”苏玄寂愤愤不平地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把剩下半块的桂花酥一分为二,夹起一块咽下肚后又眼巴巴地望着她的老师。
“玄儿,再分这桂花酥该成桂花末了。”慕容镜雪抖了抖折扇一脸笑意。
“这……”贪食的徒弟不好意思地瞅了瞅盘子,“教人情何以堪……”
“哈哈哈,镜雪公子,你收了个好徒弟也不知长婳一声。”女子的笑声如风响起,若兰花婷婷,香气缭绕,沁人心脾。
苏玄寂转过头看到来人,正着一袭水蓝的纱衣,似踏月而来,冰肌玉骨,仿佛那黛眉凤眼的美人从水墨画中姗姗而下。
“玄儿,这位是宋长婳姑娘。”
“长婳姑娘好。”苏玄寂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
“长婳姑娘是这茶楼的掌柜,这店的规矩正是她立的。”慕容镜雪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徒弟。
“这……啊,哈哈,啊,”苏玄寂打了个哈哈当机立断,向眼前含笑的美人拜了拜,“长婳姑娘这规矩立得好啊,人言,物以稀为贵嘛,再好吃的食物人若天天饱餐,久而久之也食之无味。是以这让人每每垂涎而不尽得的规矩,看似苦煞了我这般贪嘴的客人,却正令贵茶楼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长婳姐姐高明,高明。玄儿五体投地。”
“哈哈哈,玄儿妹妹这性子这般讨喜,不怪镜雪公子要藏着掖着,生怕让人抢了去。”宋长婳嫣然一笑,“今儿这茶楼的规矩也为玄儿破一次例,我让人再各上一盘当是见面礼可好?”
“那玄儿恭敬不如从命,谢谢长婳姐姐了。”
宋长婳施施然下了楼去。慕容镜雪拈着茶杯,瞥了眼巧舌如簧的徒弟,“五体投地?五体投地的是我罢。”
“啊,哈哈哈。名师出高徒嘛。”苏玄寂红着脸把头埋进茶杯中。
“……”
阳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雕栏画柱,勾角飞檐,转眼已是正午。长婳去了厨房,雅厢中只剩苏玄寂和慕容镜雪二人。
“师父,我要去沾沾人气。”苏玄寂喝了口蜂蜜红枣茶冷不丁开口。
“沾沾人气?”慕容镜雪问,“师父不是人么?”
“师父是仙人。我与师父相处的久了,沾的全是仙气不是人气。”苏玄寂笑容可掬地答,“我只到一楼的大堂去,瞅瞅那些食人间烟火的凡夫俗子们。”
“那些人较师父有趣些,是么?”慕容镜雪侧了脸看着苏玄寂,眼神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倒不是……”
“镜雪公子,南淮来的信。”宋长婳的推门而入,让苏玄寂师徒的对话告于段落。
“谢谢,长婳。”慕容镜雪接过信,对苏玄寂叮嘱了一句,“不要出茶楼的门。”
苏玄寂嗯了一声,一蹦一跳地下了楼去,在房门关上前,她扭头望了一眼慕容镜雪手中的南淮来信,依稀看到了那白纸上的斑斑血迹。
正当午时,一楼大堂有些人满为患,但来的大多是熟客,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倒也井然有序。苏玄寂拣了张角落里的桌子,竖起耳朵左右顾盼起来。秘术的修习让她轻而易举地将这些街谈巷议尽收耳中,大多却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生生浇灭了她的如火热情,唯有一句似乎是意味深长但没有上下文颇有些像危言耸听,大抵讲的是,“这天下又要乱了啊。”
正在苏玄寂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之时,门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那是一双倾世冷冽的眼,恍若冻了千年的阳光,让苏玄寂莫名其妙地胆战心惊。仿佛又掉入了腊月的密江水,不过几个瞬时的对视,浓浓的凉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让无处藏身的她从头到脚打了个寒战。苏玄寂稍一恍惚,那人已隐入门外熙熙攘攘车马如龙的长街中,无影无踪。她捶了捶胸口望向天空,见太阳正纹丝不动地挂在天上,端的是个艳阳高照的三春天。
“玄儿?”苏玄寂还没回过神,被人一唤猛地站了起来。
“有人欺负你么?”慕容镜雪看着失魂落魄的徒弟。
“没有……”
“那我们走吧。”慕容镜雪拈过她的手腕。
“嗯。”苏玄寂有意无意地藏在了师父衣后。暖意自慕容镜雪的指尖源源而出,流过她的手臂、心脏,明月系的祝福力渐渐化开了她体内好似冻僵的血液。
“师父,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是。是秘术师的六感较一般人要敏锐,是以惊得也强烈些。”慕容镜雪淡淡地答。
苏玄寂信以为真的哦了一声。后来有一天,她终明白这些话不过是六感较她敏锐千倍却在千军万马中泰然自若的慕容镜雪,讲来哄她这个拖油瓶徒弟的。
“玄儿,师父要去趟南淮。把你留在家行么?”
“不行。不行。”苏玄寂急急地反对,“师父一个人出门我会担心的。”
“还有长婳姑娘。”
“那也不行,我一个人在家师父会担心的。”
“不是有千画么?”
“千画胆子小,师父会担心他的。”
“……”
正在苏玄寂冥思苦想着下一条借口之时,砰的一声响,密江西岸方向的天空上蓦地绽开一朵紫色的烟花。
“大中午的放烟花?唔,这烟花的形状像只鸽子。”
正当苏玄寂举着手眯了眼观看烟花时。慕容镜雪不由分说地一把把苏玄寂拎上马车。
“师父?……”苏玄寂还没调整好姿势,马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驶向前去,生生让她一个跟头载到了慕容镜雪怀中。苏玄寂拽过慕容镜雪的衣角,在脸上蹭了一蹭,方定下神,上下打量起来。马车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车厢内不透光,苏玄寂凝起神借着秘术的修为,方才看到端坐在慕容镜雪对面的长婳。
“长婳姐姐,你是何时上来的?”苏玄寂大吃一惊地问。
“你上来之后。”
这么快,一定是亘白系高手御风而行的秘术,苏玄寂心下琢磨着。
呼,一声轻响。慕容镜雪手中的一张圆形薄纸在昏暗的车厢中发出明月般的光芒来。
“师父,这也是秘术么?”
“是啊,这个法术叫剪月。”
“剪月?剪纸成月?”宋长婳饶有兴趣地问。“好风雅。”
“师父,我们是去南淮么?”
“不是,我们去密江西岸。”
“去那儿?”苏玄寂扭头去看慕容镜雪,她的余光不经意地瞟过宋长婳,不知是不是光影相错太让人眼花,长婳的脸上早已无半分血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玄寂正被马车晃得昏昏欲睡,车子却无缘无故地停了下来。
慕容镜雪掀起帘子,阳光毫不迟疑地斜照入车厢中,苏玄寂揉揉眼不甘心地清醒起来。
“玄儿,下车后不许离我半步。”慕容镜雪在推开车门前,回过头来叮嘱正打算引颈张望的徒弟。
“是,师父。”苏玄寂紧紧地跟着慕容镜雪下了车。
一下车,她顿时明白了慕容镜雪要他不离半步的原因。大片大片的血迹在荒芜的草丛中红得触目惊心,衣上写着“官”字的残破不全的尸首随处可见。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惹来成群结队的乌鸦,凄厉的叫声让苏玄寂的头皮阵阵发麻。
“看来他是在这儿被这些官兵追到的。”宋长婳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儿没有活口。看血迹他是去了北山。”慕容镜雪俯视了一圈走向马车,“在这儿弃车换马吧。”
“是一个人,杀了这些人?”苏玄寂难以置信地问。
“是。但他还是没杀光。”宋长婳答。
“师父……”苏玄寂寸步不离地跟上慕容镜雪,却没看到脚下踩过的草从中正掩着一支已放过的烟花筒。已染尽鲜血的筒皮上俨然印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同她在天上看到的那只烟花“鸽子”分明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