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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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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玄寂、慕容镜雪、宋长婳三人两马风驰电掣一路向北。那血迹落在马蹄印上,又被其后的马蹄踏过,滴滴答答地向前蜿蜒着,仿佛无休无止。一个人的血总有流尽而亡的时候,但他们追的这人似乎是夸父族的,追进了北山仍不见人影。
正在苏玄寂满腹狐疑时,一声怒吼如雷霆乍惊,从不远处的山洞中传来。宋长婳一马当先破空而入,苏玄寂被慕容镜雪揽在怀中从马上带了下来,若木叶乘风落入洞中。
山洞中刹时一片刀光剑影。
苏玄寂始终被师父护在怀中,好在慕容镜雪是个高手中的高手,揽着她时仍挥洒自如。没过几个瞬刹,山洞中站着的人已寥寥无几。苏玄寂方才看到洞中尸体倒下的中心,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正踉跄地撑着一把青色的三尺古剑,尽着剩下的半口气不让自己倒下。斜阳照入山洞,掠过了一地的尸首,却似乎有心不让人见到那人已惨不忍睹的躯体,只轻描淡写地勾勒了男人宛如青山般始终不倒的剪影。
这是战神啊。苏玄寂心下肃然起敬。
敌人已全数倒下,山洞中万籁俱寂。慕容镜雪一言不发伸出手搭在了男人的脉搏上,苏玄寂屏气敛息目不转睛地瞧着师父的脸色。慕容镜雪闭了眼,眉头轻蹙,他玉白而修长的手指握着男人的手腕,指尖光芒缭绕,宛若神临。许久,慕容镜雪睁开眼,那双魅惑众生的眼中眼神飘渺,好似融了二月的雪,仿佛不谢花瞬间凋零,落了遍地的哀伤。神力如他,却无法起死回生,终也无能为力。
男人看着慕容镜雪的眼睛,刹时心下了然,却挣扎着握了握他的手。慕容镜雪神色一凝,男人朝他咧出一个微笑,哆嗦着把一枚青铜指环从怀中掏了出来,颤巍巍地将它擎起,他的嘴唇嗡动了几下,在生命的终了前,吐出了短短五个字的遗言,
“铁、甲、依、然、在。”
咣当一声,长婳手中的剑蓦然跌落在地,溅起一地的血染尘沙。“依然在。”她哽咽着跪倒在地,两行清泪潸然而下,打湿了胸前沾血的衣襟。
苏玄寂愕然地看着他们,那时她还不明白铁甲依然在这五个字中千年不灭的信仰。不知还有数以千计的生命在为之前仆后继,死而后已。甚至不知九州上还有着一个几经沉浮却始终让统治者闻风色变的武士团,而这个叱咤风云的武士团有一个响彻九州的名字叫,天驱。
“师父……”苏玄寂不知所措地看着慕容镜雪。
“玄儿,这个给你吧。这枚指环不要让我们三人外的任何人看到。”
苏玄寂接过慕容镜雪手中的青铜指环,不顾宋长婳脸上的错愕,擦了擦上面的血迹,揣在了怀中。
慕容镜雪三人安葬了死去的天驱武士,打马回城。
“师父……那个人的墓碑上没写名字是怕他的仇人看到么?”半晌,苏玄寂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
“那是师父忘了么?”
“不是,是师父不知那人的名字。”慕容镜雪答。
“你们以前从未见过?”
“是。”
“你们不是朋友?。”
“是。”
“……”
苏玄寂一头雾水,回头瞧了瞧魂不守舍的宋长婳,见她对慕容镜雪的话似乎只字未闻,只得自己刨根问底起来。“那他是谁,素未谋面却让师父赶来相救?”
“他不是谁。”宋长婳接过话,“这是我们的信仰。”
“信仰?”苏玄寂不知所云地问,她在慕容镜雪的怀中朝后扭了一扭,却终没看得到他的眼神。
似雪寂寥。
荒草连天,遍山的乱石落拓了满目春光。
“镜雪公子……”宋长婳勒了勒缰绳,欲言又止。
慕容镜雪也勒了马,回首淡淡地看着她,翩翩白衣落在风中卷了一袖雪,眉间的朱砂映着晚霞,染了殷红的凉意和妖娆。
“明天我们还去南淮么?”
“我们今天走。”慕容镜雪答,“戌时整在月情楼见。”
“好。”
“师父,我呢?”
“城中不安全了,你也一起去。”
“好。”苏玄寂心中一喜,不假思索地答。有他在,九死一生,她也甘之如饴。
慕容镜雪府中,苏玄寂看着她使出浑身解数也装不下的一床细软,正大伤脑筋,慕容镜雪带着千画进了门来。
“师父?”
“好了么?”
“还没……”
“玄儿,”慕容镜雪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苏玄寂笑了笑,“我们只是去办事,不是搬家。”
“但这些都是我挑了又挑也放不下的啊。你看,这个布老虎是你从上元节的集市上买来给我的。这个玉麒麟是我发脾气不吃饭时,你买来哄我的。这个水晶坠是你……”苏玄寂正絮絮叨叨地数着,慕容镜雪一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玄儿,你挑一件带着,剩下的留在家里,若是丢了,师父再给你买一件一模一样的。好么?”
慕容镜雪看着她,那摄人魂魄眼神恍若一场望不穿的风花雪月,流离变幻,让苏玄寂刹时六神无主。
“好……”半晌,她回过神嗫嚅着吐出一个字。
“那让千画留在这帮你吧。”慕容镜雪笑了笑。
“师父……”苏玄寂扯了扯师父的衣袍,“我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哦?”
苏玄寂瞟了一眼千画,踮起脚尖,压着嗓子问,“师父你是龙族派来的斥候么?”
“玄儿……”
戌时不到,月情楼,女扮男装的苏玄寂跟着摇着折扇的慕容镜雪信步门前。她一看到门外的架势,霎时傻了眼。
“公子,这不是……”扮作书童的苏玄寂一顿,活活把妓院二字咽下肚里。她瞅了瞅师父,掩了眉间朱砂的慕容镜雪,锦衣华服,神情自若,端的是个眉目如画的风流贵公子。
“怪不得,要我扮书童……”苏玄寂恍然大悟。
“莲扇姑娘在房中么?”一进门,慕容镜雪就面无表情地问满脸堆笑的老鸨,活脱脱一位轻车熟路的冷厉公子。
“这位公子好是不巧,莲扇姑娘正在会客。我们这月情楼的流月姑娘也弹得一手好琴,容貌也是一等一的……”
慕容镜雪对老鸨的话置若罔闻,带着苏玄寂径自走上楼去。老鸨正要伸手阻拦,五枚沉甸甸的金铢不声不响地落进她的手中,生生阻了她的去势。苏玄寂在一旁看着驾轻就熟的慕容镜雪,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