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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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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曼挂完了水,纪炎也没有来接她。
正是中午最热的时候,崇镇闷热得像个大蒸笼,刚走出诊所,就出了一身汗,文曼跟着顺子一前一后往纪炎的宿舍走。
街道两旁都是斑驳破旧的砖房,毫无逻辑可言的店铺,五花八门的招牌,她认真的一间一间看过去,要把这些陈旧的风景刻进心里,这是纪炎长大的地方,文曼似乎能看到孩童时期的纪炎在这条街上撒欢打闹。
她记得,曾经的某一次唐静瑶不无遗憾的跟她说:“好遗憾啊,都没有去他长大的地方看看。”
她不想遗憾,所以她来了。
到宿舍,纪炎正在炒菜,沙发面前的茶几上已经摆了两个菜,蒜苗肉丝,番茄蛋汤,她走近,纪炎动作娴熟的掂着勺子,锅里的凤尾在勺子里快速的翻滚,香味一阵阵传来,文曼咽了咽口水。
纪炎用下巴示意文曼:“马上就好,过去坐吧。”
顺子捂着嘴笑:“哥,我吃过了,我撤了。”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文曼乖乖走到沙发边坐好,最后一个菜炒好端过来,又折过身去剩饭,再过来时,手里端着两碗白米饭,骨节分明的手指扣着碗沿递过来。
文曼恍惚的觉得,好像她一直就和他生活在一起似的。
文曼:“你一直都是自己做饭吃啊?”
纪炎:“偶尔,平时在单位吃或者在店里吃。”
“哦。”文曼捧着碗,像是捧着珍宝,不自觉的嘴角挂了笑。
纪炎都看在眼里,他默默地给她夹了一块肉,“将就吃,我们镇小,也没有像样的餐馆,我厨艺不好,随便吃点。”
文曼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很好。”顿了三秒又说:“比在外面吃好,而且很好吃。”
曾经,在南城时,在纪炎的出租屋里,一般都是文曼做饭,大概就只有那么两三次是纪炎做的,也不过是随意对付的泡面或者面条,时间一晃过去那么多年,她没想到居然还能吃上纪炎做的饭,心里像是地震般剧烈晃动。
文曼开心且小心翼翼的吃饭,纪炎斜眼看她,她背挺得直直的,筷子夹菜秀秀气气,吃饭也小口慢啄,看得出是没有胃口强撑着在吃。
她现在太瘦了,原来就很瘦,现在更瘦了。怎么会那么瘦啊。
纪炎想起早上在文曼包里翻出来的药瓶——阿米替林,他在网上查了相关资料,关于药品的功效和副作用,心里阵阵发紧。沉默的扒饭。
几分钟后,纪炎:“你平时要好好吃饭。”
“嗯?”文曼疑惑的看过来。
纪炎冷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去,“你吃得太少了,对身体不好。”
文曼愣住,而后惨白一笑:“没关系的,吊着命就行。”
纪炎:“放下过去吧,好好活着。”
文曼扒饭,含混着答:“放不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纪炎苦笑:“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的。”
“那你呢。”文曼不答,眼睛直而深的看着他:“既然说要往前看,为什么现在还一个人?为什么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纪炎:“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已。”
文曼:“你撒谎,纪炎,你骗不了我。”
“……”
“纪炎,你打算一直这样守着活寡吗?一辈子就这样,当个活死人吗?你还有家人,你就算不为自己,你不考虑给家里传宗接代吗?你爸妈不心疼你,我还……”话音断在喉咙里,不合时宜的话,不能说。
“我有个弟,你知道的。”纪炎放了碗筷,烦躁的点了支烟。
“如果静瑶还在。”文曼气急,语气也大声起来:“如果静瑶还在,她不会希望你这样。”
“……”
“静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就算她不在了,她也会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她会希望你成家立业,有个幸福的家,有可爱的小宝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文曼说话又急又快,胸脯也随着剧烈起伏。
纪炎咬牙:“别说了。”
“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9年前就想告诉你了,你其实不用愧疚,静瑶的死和你没关系,你不应该自责。”文曼眼泪大滴大滴的滴落出来。
纪炎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别说了。”
“是我,都是我的错。”文曼满脸泪痕,她抬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中露出来,“都是因为我,是我故意让她发现我们在一起,是我故意告诉子诺她勾引苏朗哲,是我煽风点火子诺才会杀了她!是我借刀杀人,我才是刽子手,我才是凶手,就算有什么报应,也应该是我来承受,我害了所有人,我才是应该去死那个人,你不应该受到惩罚,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纪炎颓废的滑坐在地上,烟在指尖一点点燃尽。
压抑在心中多年的话,一直难以开口,好不容易打开了阀门,那些存封多年的爱恨便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窗外,蝉鸣鸟叫,屋内,风起云涌。
文曼:“我都不敢跟你说,我不敢和你说,可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她!她口口声声说着爱你,可她身边男人就没断过,不顾自己也不顾别人,任意践踏别人的感情,我看着她游戏人生,无情无义,还敢说自己是因为失去你变成那样的,呵……真是可笑,她就是个婊子,她还勾引周朗哲,她明明知道,那是子诺的命,她明明知道,哈哈……她那样的人,你还捧着护着,她根本就不值得,我心痛死了,她那样的人,凭什么全世界都围着她转,你是这样,苏朗哲也是这样,我恨她,我恨死她了。”
纪炎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住了,他弓着背,脸上一片死寂。
“文曼求你了,别说了。”像是溺水前,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挣扎。
文曼放下碗,走过去,在纪炎身边蹲下,伸出手把纪炎抱在怀里,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纪炎发间,她泣不成声,呜咽着对怀里的人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纪炎。”
“我没想到子诺会杀了她,我只是想让她们吵架闹矛盾,我只是想静瑶受点惩罚,我没想过要她死!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怀里的人不说话,她自说自话:“我后悔了,这九年来,我没有一天没在后悔,我多么希望能回到过去,阻止一切发生,我真的后悔,如果可以,我巴不得死的人的我,如果可以,我换她死好了。”
“你叫我好好活着。”文曼又哭又笑:“静瑶死了,子诺还在监狱里,苏朗哲出国了,你消失不见了,你叫我怎么好好地活着,你知道吗,纪炎,我每天活着都是行尸走肉,我真的撑不住了,我要完蛋了。”
手指的烟燃到尽头,指尖一阵滚烫袭来,纪炎反射性松开手指,烟掉在地上,滚了一下,不动了。
颤抖得声音在头顶说,“我完蛋就完蛋吧,我去下面给静瑶道歉,我活该,我罪有应得,但是纪炎你,你要好好地,你别折磨自己了,你好好活着,像个平凡人一样好好活着,我求求你,你这样,我走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