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微光》边大人

8、第 8 章

　　去的路上，纪炎跟唐静瑶解释，他在社会上有几个拜把子兄弟，他们称没有读书的小混混为混社会的。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用暴力彰显自己的权利，有一群随叫随到的兄弟是自己立足社会不被欺负的底气。在上高中后，纪炎也混迹在这样的圈子里，他有一群社会上的兄弟，因此他在学校里也有威信，没人敢惹他，他横着走也没人敢吭声，17岁的少年，声名狼藉，不学无术，打架斗殴，流里流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自己酷毙了。
　　“傻逼”纪炎自己评价当时的自己。然而，17岁的纪炎，并不明白这些。
　　他开始觉得这些不太光彩，是他认识了唐静瑶，她太美好了，与他的圈子格格不入，她好得他不忍心污染了她，只得小心翼翼的藏起自己的不光彩。
　　红发女孩叫张雪，也是他们圈内的，比他更甚，16岁的年纪，已经辍学，认真的“混社会”。在那之前她们是很好的朋友，对他也格外照顾。
　　他想，张雪说的不对，不是他的女朋友见不得光，而是，他的圈子见不得光，他忐忑，不知道她能否接受。
　　一路小心翼翼的打着预防针。
　　“我那群朋友是混社会的，脾气啊、习性啊都不太好。”
　　“没事的。”
　　“他们可能也不太有礼貌，可能对你不会太客气，你别介意，我们那个圈里，没有乖乖女。”
　　“不会的。”
　　“他们说话也比较粗俗，你要是受不了你就跟我说，我们就走。”
　　“他们是你的朋友，我都能接受的。”唐静瑶想笑。
　　“不是的，他们吧，混惯了的，不会照顾人的情绪，可能对我都不客气，我怕你不习惯。”纪炎越讲越不安，他也是依附大树乘凉的小弟，没人会给他面子。
　　她突然停了脚步，看着她：“纪炎，你会嫌弃我吗？”
　　纪炎大惊“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我珍惜还来不及呢。”
　　她心暖暖的，伸手抱住面前的大男孩：“你错了，纪炎，你不是癞蛤蟆，我也不是白天鹅，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我爱你，我很爱你，我很爱很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进你的生活里，你的所有我都能接受，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一直和你在一起。”
　　纪炎目瞪口呆，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情话，他深深爱着的女孩，那样坚定的把心交给他，他软得一塌糊涂，心里发着誓，一定要一辈子对她好。

　　可，年少的誓言，总是不堪一击。

　　纪炎拉着唐静瑶到天外天烧烤，他们的据点，十几个男男女女围着几个烧烤架，地上开了的没开的啤酒洒落一地，大家热闹的交谈，觥筹交错。
　　“哟，看谁来了！”有人吹了口哨！男男女女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
　　纪炎笑着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
　　“来晚了个人干一瓶哈！”一个男人喊。
　　“没问题，等我先给大哥报个到！”纪炎拉着唐静瑶往人群里走，他称为大哥的人，坐在两桌的最中间，一身黑色夹克衫，很成熟庄重，看年纪大概是26、7的样子。
　　“大哥！”纪炎恭敬的喊。大哥叫袁兴。他想起他才认识袁兴时，他在网吧上网，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小混混，小混混不由分说就叫来一群人打了他一顿，他寡不敌众，满身挂彩，后来被刚进网吧的袁兴看见护了他。他记得，那天，袁兴就是默默地走过去拍了拍气急败坏的小混混，说了句，“兄弟给我个面子，别打了”，那群人便撤了。后来他就鬼使神差的跟了袁兴，在那以后，永远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袁兴笑着站起来：“老三来了。”
　　“大哥，这是我女朋友，瑶瑶。”纪炎把唐静瑶拉到面前，有说：“瑶瑶，叫大哥。”
　　“大哥。”她小声地喊，袁兴气场太强，她没来由的有点害怕。
　　袁兴只是淡淡的点点头，显然对小女孩没有兴趣，跟纪炎说：“去吧。”
　　纪炎拉着唐静瑶找了位置坐下来，又跑去找来碗筷，给她都整理好了，才开了一瓶酒跟大家喝起来。那晚，大家对他都不太满意，在座的人，多少都觉得他有点不知好歹，有意无意的灌他酒，他都知道，不敢说话，不敢解释，只能默默喝酒。
　　明与暗，从来都是对立的，明想要照亮暗，熟不知暗里有许多见光死。
　　唐静瑶的出现，同等年纪的人看看自己，明明是骨子里的自卑，不服气的尽数转换成了恨意，这恨对着女流之辈不好发泄，就转而全部给了不知好歹的某人！
　　她眼看着他喝了一瓶有一瓶，眼神逐渐涣散，心疼得抽搐，怒意越来越盛，16岁的唐静瑶从来没有经历过复杂的社会，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委曲求全，为什么要那么艰难的融进那个污浊的圈子。在纪炎即将倒下时，她一把扶起纪炎，对桌子上的人说：“不好意思，纪炎喝醉了，我们先走了。”她声音不大，但勇敢、坚决。
　　红发女孩说：“你走你的，我们会安顿他。”
　　“我带他走！”女孩抿着嘴，一步不让。
　　“大哥还没让他走呢。”红发女孩也不让。
　　“打扰了！”凭什么他不让他走他就不走，他是谁啊！她抬脚就走，一刻也不呆了。
　　她当然不懂得她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她毁了他苦心经营的“社会”。
　　冬日的深夜，越发的寒冷，她拖着他走在大街上，街上空无一人，她也不知道该带他去哪里。她的男孩醉得都不会走路了，她心疼得要死。
　　“瑶瑶。”纪炎整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但他悄悄使着劲，只是腻着，不重。
　　“嗯？”脸火烧一样。
　　“不回去好不好？”
　　会被爸爸打断腿的，她心里摇头，说出的话却是：“好。”
　　纪炎带她去开了宾馆。人生第一次开房，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们都没带身份证，纪炎厚着脸皮，和老板说了好久才开给她们一间房。
　　明明那么醉得人，这会儿精神抖擞、伶牙俐齿，她深深的明白，自己被骗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电视，一个极小的卫生间。床头柜的桌上摆着绿色的提示牌，上面写着禁止吸烟。纪炎走过去，把盒子里的四方的小袋子快速的放进抽屉，一脸尴尬。
　　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她清晰而明了，她看过好多爱情小说，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她要把自己交给心爱的男孩，而她，这晚之后，要从女孩变成女人。她紧张而忐忑，浑身颤抖，渴望又害怕，矛盾揪成一团。
　　她十分确定自己的心意，她愿意，她真的很愿意。
　　但是，并没有。
　　一整晚，她们忘情的亲吻、耳厮鬓摩，他不安分的手上下游走，握着滚烫的身躯，连带着呼吸都是滚烫，但就是，没有破了那层防线。
　　她头抵着他胸口，吃吃的问：“为什么啊？”
　　纪炎笑：“你还太小了。”
　　她不服：“我16岁了！”
　　他揉揉她的发：“等你长大。”
　　她突然就湿了眼眶。
　　那一夜，她们窝在房间里，一晚都没有合眼，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那段时光太过美好，以至于她们忘记了大水冲了龙王庙，大祸就要临头，以至于，很多年很多年之后，她们也清晰的记得，再也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