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微光》边大人

5、第 5 章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如一粒尘埃，平凡得看不见摸不着。
　　我不羡慕太阳，不期待朝霞，我只希望我是那一眼望去就马上会被忘掉的尘埃。
　　平凡、简单。
　　这是18岁文曼的愿望。
　　踏进南城大学的一刻，她呼吸着周遭清新的空气，身边全是陌生的面孔，全是，陌生而可爱的人们儿，她们从她身边经过，没有眼神停留，没有探索的考究，她们不会对她客客气气，哪怕是冷漠的态度都让她心里沁了水一样的舒爽。
　　18岁的文曼出落得亭亭玉立，细长的瓜子脸上细长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她不爱笑，看上去总是冷冷淡淡的。这样的气质与热闹的校园总是格格不入。
　　她不自知。
　　军训结束后不久，男生们给了她一个“高冷”的称号。
　　“管理学院的文曼知道不？就是那个很高冷的长腿美女。”
　　“301的孙淼下了战帖，打赌一个月追到她！我压100！”
　　“不可能，追不到，高冷姐你和她说话都不带理你的。”
　　“赌不赌？！一个月！”
　　她不知道。
　　这事情渐渐闹大，从3班传到了全院，再从全院逐渐传到其他系，等到她慢慢注意到上课时有人在教室外偷看她，有人在路上对她指指点点时，她迎来了孙淼盛大的表白。
　　孙淼是文曼的班上的班长，大学以来，他总是坐在她后面，轻声细语的和她说话，她客客气气回应，一心想着要搞好同学关系。
　　晚自习下课，她抱着书往宿舍走，很多人也往她的宿舍楼下走，或大声或小声的议论着女寝楼下有人要表白，她心里好笑，大学这么浪漫吗，这样表白的事件真是层出不穷。
　　然而场面一度突破她的认知，寝室楼下黑压压一片，围在里面的风景全然看不清楚。同寝室的女生见她来了，拉着她去凑热闹，她客气的说自己不感兴趣，要回寝室。
　　室友不依，说来都来了，怎么都要看一看。她是被提前安排好的眼线，一路顺利的挤到最前面。闹哄哄的场面突然就安静下来。人群围着的是红玫瑰花瓣围成的心型，花瓣外一圈红色的蜡烛，孙淼抱着吉他坐在花瓣中间，好听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
　　“今天这首歌，要送给我心爱的女孩。”
　　孙淼其实长得挺好看的，文曼发现她从没仔细看过孙淼的样子。
　　孙淼很高，很壮，爱打篮球，爱笑，皮肤黝黑，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热情。
　　她不止一次听到宿舍里的室友们谈论他，毫无疑问，这样的男生在校园里是受欢迎的。
　　“每当我听见忧伤的乐章，勾起回忆的伤。”会唱歌，还会弹吉他。加分。
　　“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想起你的脸庞，明知不敢去想，不能去想，偏又想到迷惘。”四周同学们拿手机亮起灯光，灯光随着歌声摇晃，气氛真的真的是刚刚好。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也许结局难讲。”
　　“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你知道吗。”
　　那时，其实是有心动的。
　　谁又不喜欢这样朝气蓬勃的男生呢，像是暗夜里的蜡烛，照得人发晕。
　　“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男生从音响上起身，踏过烛光和花瓣，慢慢走来，浑身像是披了光芒。
　　“我不管心多伤，不管爱多慌，不管别人怎么想，爱是一种信仰，把我带到你身旁。”那时的文曼，心无旁骛，还在为那个未知的女孩紧张与羞涩。
　　“我爱你，是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当然，那都是别人的爱情。
　　“我爱你，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男生唱得忘情，动作的幅度也加大，夏日的夜，在人群中挥舞着汗水，笑意盈盈走向人群中的女生。
　　“在遥远的地方，你是否一样，听见我的呼唤。”他在一米处停下脚步。
　　认真且深情的唱完最后一句。
　　“爱是一种信仰，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他灼灼的目光望过来，文曼浑身一震。
　　她慌乱的四处看，而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部汇聚在她身上。
　　男生喘着气，举着话筒，大声喊：“文曼，我爱你，做好女朋友吧！”像是变戏法似的，一束鲜红的玫瑰花递过来，孙淼抱着花单膝下跪，对着目瞪就呆的文曼咧嘴笑。
　　文曼几乎是拔腿就跑，像是被轰隆惊雷劈中，顿时失了感官。但四面都人群推搡，大家高喊着“答应他！答应他！”十八九岁的年纪，最不缺的就是对美好的向往，氛围的渲染，大家都被冲昏了头，
　　她被推到他怀里，孙淼开心得抱着她转圈，来不及呼救，来不及拒绝，来不及逃开，她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殷切的目光中，莫名其妙就开始了一段备受关注的恋爱。

　　多年后文曼回忆起孙淼，能记得的就是那场表白，要说孙淼对她如果有过认真，大概就只有那一次，再没有别的了。
　　但即便这样，她仍旧对他心存感激。
　　即便是出于男生的好斗好勇，他也是曾经唯一一个花过心思讨她欢心的人。
　　在开始交往那段时光，孙淼每天都会定时定点出现在楼下，接她吃饭陪她打水陪她上自习，她不爱说话，他就搜很多冷笑话讲给她听，她怕黑，他就买最亮的马灯，照着路走，她不爱闹，他就约她压马路，在黑暗的小树林偷亲她的脸。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们应该会是很幸福的情侣。
　　其他人就是这样的，她想，她看过室友谈恋爱，蜜糖一样。
　　她很快就听到了关于赌约的事，她成了一个笑话，大家都没想到高冷的她那么好追，简直无趣，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孙淼赢了大满贯，开心得收了筹码，请了一帮兄弟去庆祝，大摆宴席，整整坐了五桌。
　　室友红着脸在寝室控诉孙淼的恶行，文曼涨红了脸，心里却暗自呼气，还好还好，还好才付出的那一点真心还能及时止损，还好只是有点遗憾而已。
　　只是有点遗憾，你不是那个能陪我一起走下去的人。
　　你其实，挺好的。
　　室友原本以为文曼会很生气，会气急败坏的分手，至少闹上一闹。
　　然而那像软棉花一样的人，软绵绵的说一句：“没事，没所谓的。”
　　仿佛被骗的人不是她，仿佛被人当做茶余饭后谈资的不是她。
　　文曼开始拒绝孙淼的邀约，十次也就去个一两次，她也不再配合他的热情，孙淼所有抛出来的情意都丢在了冰块上，滋滋冒着白烟化成一滩水，最终蒸发不见。
　　孙淼气急败坏，质问文曼：“你为什么这样？你为什么总是冷冰冰的？”
　　“你就不能陪陪我吗？你就那么忙？”
　　“我那么爱你，你不爱我吗？文曼，你不爱我吗？”
　　永远没有回应。
　　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回应，女孩的眼深不见底，看不见她想什么，他想扒开了走进去看一看。
　　他把她按在墙角强吻，她一动不动，由着男孩攻城略地，就是一动不动，像一个木头一样，打出去一拳，她晃一晃，疼的只有自己。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文曼像其他女孩一样，在那个时候质问一下他，也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他以为她不知道，他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都知道，但她不提，不争，不辩，不理。
　　她认定他骗她，她认定他不爱她，既然不爱，那多说无益。
　　孙淼的热情在日复一日的拉锯中没了。
　　他开始也是难过的，但这难过也没有持续多久，他本来就是激情洋溢的人，总能找到乐子。
　　所以，很快，他身边就有了新的女朋友。
　　他们两的恋爱，如果能称之为恋爱的话。
　　就这样结束了，轰轰烈烈的开始，却连分手都没有就结束了。
　　这样的结果，大家都没有意外。
　　本来就是赌注而已。
　　她就是一个笑话，轻而易举被追到，轻而易举的被抛弃。这个故事可以让枯燥的校园生活谈上一整年。
　　又是那样怜悯的眼神，又是那种可惜的眼神，像一道道刺一样刺着她。好似时光倒流，她努力挣脱旋涡，却又反复泥足深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