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微光》边大人

4、第 4 章

　　文曼出生在惠县，一个满是梧桐树的小县城，那时候文曼叫文书燕，父母在县城的农贸市场做干货生意，自文曼记事起，她的生活就是永远照不进来阳光的农贸市场，她做作业时，用一个四脚矮凳当桌子，随便找个空位就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为方便做生意，父母几乎吃住都在铺子里，铺子里充斥着辣椒、花椒、孜然、胡椒各种各样的干货刺鼻的味道，父母永远操着一口浓厚的地方音和邻居讨论着别人的家长里短。
　　生活不富裕也不穷，但奔波的父母不懂得关爱，她们从来没有问过一句文曼的任何，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只有在偶尔觉得文曼碍事时粗鲁的骂上几句。
　　文曼记不起生活的细节，因为生活一成不变，毫无波澜。
　　直到初三那年的一个夏夜，命运给了她一记重锤。
　　14岁的文曼下了晚自习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走回家，回家的路上有一处工地，亮着昏黄的路灯，文曼兜里装着随声听，里面放着蔡依林的情歌，悠悠闲闲的走过那处黑暗。
　　她清晰的记得，暗处闪出来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就捂住她的口鼻把她拖进了工地，黑暗的空气里看不见男人的模样，她吓得惊声大叫，哭喊着要跑，男人力气大的惊人，拳头一拳一拳落在她的脸上、身上，恶魔一般的大汉，浑身散发着恶心的臭味，恶狠狠地吼：“小婊子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再叫老子打死你。”
　　恐惧像潮水包着她，她根本听不进去，撕心裂肺的大叫着救命，手脚并用又撕又抓，她单薄的衣服被撕烂了，小女孩的身体还没有长成熟，青瓜似的毫无性感可言，而男人却开心得大笑，那笑声像是来自地狱，声声致命，她哭得嘶哑，在空寂的黑夜来回回荡，男人凑下来的头，她抱着就咬上去，她红了眼，使出了全声的力气，恁是咬下来那人一只耳朵。
　　大汉吃痛，再也不客气，拿绳子把她捆了吊起来，用尽全力折辱！
　　警察赶来时，大汉早已抽身离去多时，女孩吊在建筑的石墩上，绳子勒进皮肤，浑身血淋淋，女孩咬着牙红着眼，浑身颤抖。赶来的警察用电筒照她，她像是一头小兽在黑暗中无助嘶吼。
　　大汉当天晚上就被抓住了，然而文曼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毁了她的人。
　　她的事迹第二天就上了县上新闻，并不发达的小县城，电视台上滚动播放着关于她的案件，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她。
　　“哎哟，小姑娘惨的呢，简直就是他妈的禽兽啊。”
　　“是啊，我也听到了，叫得嘶声寡气的啊！”
　　“警察看到小姑娘的时候，警察都哭了啊，太惨了，惨不忍睹啊。”
　　“女娃子才上初三呐，那么小，太可惜了啊”
　　“听说惠城中学校长因为这个事都被处理了，现在中学生回家，家长都全部去接。”
　　“可不是嘛，可在不敢让孩子独自回家了。”
　　“广场在捐款，给那小女孩的，我们也去捐点吧，太惨了。”
　　“……”
　　“……”
　　整个县城都在为她惋惜，整个县城都在为她鸣不平，整个县城都看见了她赤裸的羞耻。
　　父母在医院看护的时候，和亲戚在走廊高声的讨论如何索赔，舅舅说至少要10万，姑妈说不止！
　　没有一个人问她疼不疼。没有一个人替她捂住耳朵。
　　校长带着老师，老师带着同学，鲜花与水果，还有慰问金，轮番出现在病房，全是关爱与怜悯。
　　14岁的文曼，在那年夏天的夜里，在医院三人间的病床里，咬着肮脏的被子咽着泪水。

　　所有人都称这次事件为事故。
　　因着这场事故。她成了全县的名人，所有人都知道惠城中学的文书燕经历了什么，包括细节。
　　因着这场事故，她的父母得到了很多赔款还有慰问金。
　　因着这场事故，她还成了惠城中学高中的特招生，不管中考考得好不好，她可以进最好的班。
　　除了她受的伤，一切都是好的。
　　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那年她家终于买了一套房，而她也因为这场事故，有了自己的房间，再也不用在矮脚凳上做作业，再也不用在昏暗的菜市场不见天日。
　　14岁的文曼，在那一年似乎被拔苗助长了，她一下子懂得了太多太多，许多阴暗的种子在心里生了根，由着泪水一点一点浇灌，挣扎着破土发芽。
　　她捏紧拳头和这个世界抗议，像是拳头落在棉花上，蹦跶着不动了。她哭不动了，也喊不动了，绷紧的弦也就松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熬过去，等高考过了就好了，等考上大学，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就好了。
　　时间缓慢的走着，新闻的热度慢慢消散，大家慢慢遗忘了当年轰动的大事，忘记了时时关注的女孩，文曼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有些事是过不去的。
　　文曼在离开校园的前夕收到班级送的礼物，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同学录，与班上同学们廉价的纸张不一样，那同学录很美很沉很大，班里73名同学在每一页写满了对她的祝福和期许。
　　她在房间里一篇一篇翻阅。
　　她不知道她们班的同学，文采都那么好。
　　她不知道她突然有那么多的“好朋友”。
　　一篇一篇写的，都是忘记过去，展望未来。
　　“你所经历的会成为你的财富，助你一展宏图。”呵……
　　“你所经历的，是所有人都没有经历的，正因为如此，你是最美的，你是最棒的。”一字一句都提醒她，别忘了，你不一样。
　　“亲爱的，我猜你一定很害怕，没关系，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我们永远为你遮风挡雨。”哈……
　　“过去的终将过去，剩下的唯有蜕变，你终将如彩蝶翩翩飞舞。”
　　“一直没有勇气走到你身边去抱抱你，现在，我终于敢在这里大声的告诉你，亲爱的，没关系的，一切都过去了。”我谢谢您嘞。
　　文曼抱着同学录去了当年那个工地，她三年再没去过那个地方，曾经偏僻的工地已经起了高楼，路灯亮堂，热闹非凡，她走到高楼后面，找了一处废墟，一把火烧掉了同学录。
　　要和过去永别，要和这个地方永别，再也不要回来。
　　那把火烧给14岁的文书燕，世界上再也没有文书燕，有的，是18岁初生的文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