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微光》边大人

6、第 6 章

　　五一节。崇镇的卫生所放假，整个镇上只有一家诊所开着门。
　　诊所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卷帘门，两个玻璃柜和两个货架组成了看诊区，货架的后面靠墙放了五个单人床用来挂水用。
　　文曼醒来时，顺子坐在对面的床上刷着抖音，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门外几个大爷在下象棋，时不时大笑几声。小镇子安安静静的气息，在这炎炎夏日，无端的让人宁静。
　　见文曼起身，顺子连忙跑过来。
　　“姐，你醒啦？”顺子伸手扶文曼做起来，顺便在她腰下塞一个枕头。
　　“谢谢。”文曼口干舌燥。舔了舔干涸的嘴皮，顺子又连忙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姐，炎哥有点事，他让我先照顾你，他晚点会过来。”
　　“哦。好。”
　　“姐，你平时是不是都不好好吃饭的啊，怎么这么虚弱啊，我从来没见过人会昏倒的，电视上才这么演呢。”顺子找话聊，他是被纪炎打电话叫过来的，听说文曼昏倒在宾馆门前，他也不清楚是咋回事，他来的时候看见纪炎正拿着一袋药问医生那药是治什么的。医生说就一个袋子，啥也没写，他也不知道。
　　纪炎脸色不好，一看就是在生气，顺子一句话也不敢问，这两人的关系简直莫名其妙，顺子简直好奇得百爪挠心。
　　“没事，只是最近有点忙。”文曼客气的答，她也不意外，她当时去开药的时候，医生就说过，那药有副作用，吃多了要掉头发，会恶心头晕，会有依赖性，但是没办法，她睡不着，一夜一夜的睡不着，一到夜里就觉得被人掐住了喉咙，她在银行上班，每个数据都是钱，出不得错，吃了药好歹能睡个好觉。
　　“顺子。”挂的点滴还有一瓶多，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挂完，文曼清清嗓子，声音有些嘶哑：“纪炎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炎哥啊，炎哥人很好啊，做事情很认真，也很热心。我们都很喜欢他。”
　　“他平时爱笑吗？”
　　“还好吧，他只是话不多，有一点冷酷。”顺子哈哈笑：“不过好像女人都喜欢冷酷的是不是，我们镇上炎哥的迷妹很多的。”
　　他一向这样，走到哪里都不缺粉丝，文曼想，当年也是这样，她也一样。
　　“他谈过恋爱吗？”
　　“没有啊，我跟他两年了，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不瞒你说，姐，我们差点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对女人那叫一个排斥。”顺子砸着嘴。
　　文曼勾了勾嘴角：“他没问题，他只是不游戏感情。”
　　顺子发现了新大陆，凑过头来：“姐，你怎么知道他没问题？！你试过啊!”
　　文曼抬手就敲过去：“毛孩子，开你姐玩笑呢！”她想，她当然试过，他当然没问题。
　　“哈哈哈……姐，我错了嘛，姐你给我讲讲嘛？讲讲你和炎哥呗，我都快好奇死了。”顺子捂着头，满脸堆笑。
　　“讲什么？我啊，我和他没什么可讲的，我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文曼自嘲的笑笑。
　　“不会啊，我看得出来，姐，炎哥对你不一样。”顺子认真的说。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你是觉得他对我特别凶，对吧？！”文曼挑着眉，二十几岁的男孩子，简直就是毛没长齐，她看一眼就知道他想什么。
　　顺子缩了缩脖子。
　　“他就是对我很凶啊。”文曼笑，看着顺子又说：“因为他烦我、讨厌我，所以对我很凶啊，所有人都说他特别好，待人好，有温暖，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他，我认识的纪炎，一直都是凶巴巴，说话带针带刺，狠得要死。”
　　“啊……”顺子下巴都快落在地上了，“炎哥是这样的吗？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像。”文曼苦笑，不知道这该称之为幸，还是不幸，她几乎见证了纪炎所有的坏脾气、暴躁、狠厉，他的所有不好都用来对她了。
　　但他是有另一面的，另一面，温暖的、无微不至的、爱笑的、专一的，用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来形容都不为过。
　　他的另一面，来自另一个女孩口中。
　　文曼第一次听见纪炎的名字，是2009年的冬天，那时候她已经从学校搬出来在校外租房住，合租的两个女孩一个是音乐学院的周子诺，一个美术学院的唐静瑶。本来只是单纯的合租关系，在一起住了小半年后，三人的关系越发的好，于是在一个机缘巧合的晚上，她们来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聊天。
　　说是机缘巧合，是因为那一天，三个女孩都发生了一些事，心情都不好。
　　至于发生了什么，时间太久远，文曼已经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她回寝室时，唐静瑶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抽烟，满脸挂着泪痕。在那之前的唐静瑶永远都是一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她长得漂亮，一张白瓷娃娃一样的脸却总是喜欢画大浓妆，对什么都没有所谓的样子，她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换男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文曼经常见到有男生送他回来，也经常见到有人来敲门被她骂的狗血淋头。万草丛中走，片叶不沾身，说的就是她。
　　这样的唐静瑶突然坐在沙发上流泪，简直匪夷所思。
　　所以，鬼使神差的，文曼就过去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天就是那么巧。
　　她陪唐静瑶喝完第二瓶酒的时候，周子诺也哭着回来了。
　　好像那天就是特别适合哭泣，她们三窝在沙发里，喝着酒抽着烟，悲悲戚戚的讲着故事，三个人抱着哭成一团。
　　女人的友谊很奇怪，女人的关系好不好，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是否有交换秘密，她们三个人的友谊后来如铁杆般坚韧，就是从那一晚的秘密开始。
　　文曼就是在那时候，第一次听到了纪炎的名字。
　　他是唐静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