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微光》边大人

11、第 11 章

　　纪炎收拾完碗筷，天太热，他一身汗，黏腻腻十分难受，文曼蜷缩着身子躺在双人沙发上睡着了，他看了文曼一会儿，转身从床位上方的绳子上扯下一件灰色T恤，又从地上拿了盆子转身走出门外。
　　纪炎现在住的宿舍是以前的粮食局的办公地点，后来乡镇合并，崇镇的粮食局搬到了另外一个镇子，这儿就被各大单位收回来做了宿舍，老式的板楼，一层楼只有一个卫生间，淋雨的喷头是后面加上去，没有合理的设计，只能站在蹲坑上洗澡。
　　纪炎很快洗完，走回宿舍发现文曼已经醒了。
　　纪炎：“第一次来崇镇吗？”
　　文曼：“嗯。”
　　纪炎：“我们镇要搬迁了，没什么可逛的，离得最近的镇要半小时左右，想不想去走一走？”她远道而来，于情于理他都该尽到地主之谊。
　　“这里离南田县城不远。”文曼看他。
　　纪炎：“……”
　　文曼像是看不见他的沉默：“我查过，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我们可以去南田吗？”
　　南田是他上高中的地方，是他和唐静瑶认识的地方。
　　纪炎抿着嘴，顿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走吧。”
　　纪炎拿了包，率先出了门，他走在前面，文曼始终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多年前她也是一直这样走在他身后，他从来不等她，也不回头看，但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刚刚好她可以轻松的跟着他。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神一刻也不愿移开，她觉得又想哭了。
　　楼下的院子里听着一排电信检修用的中型货车，橘红色的车身，蓝色的中国电信印在车身上，纪炎打算开这个车去南田。文曼连忙过去：“开我的车吧，我开了车来的。”
　　纪炎开门的手顿了一下。
　　文曼又说：“开我的车。”
　　“行吧。”纪炎也没有推辞，在小镇生活，一辆摩托车足够，平时难得外出也是开单位的车，这里的人，几乎不怎么买车，不像城里，车是必需品。
　　文曼的车停在宾馆楼下的院子里，白色的大众凌度，二十多万的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纪炎靠在靠在门口抽烟，文曼上楼去拿行李，在楼下也能听到她上楼下楼急切的脚步声，她在时，做什么都很急很快，每次离开一会又要跑回来确认他是否还在原地等待，他见她伸头出来看，便仰头给个回应。
　　无声的回应：“我在，我不走。”
　　已经是下午四点，现在出发去南田晚上肯定是不会回来了。
　　文曼开车，纪炎坐在副驾驶，手撑着头看窗外。车里一阵安静，文曼认真的开车，偶尔和纪炎交谈。
　　文曼：“你平时会去南田吗？”
　　纪炎：“偶尔去。有时候要去开会。”他几乎不怎么去，除非是在推不掉。
　　南田，那是他上高中的地方，是他和唐静瑶认识相恋的地方，哪里，到处有他们曾经的影子。
　　文曼：“听说，南田的河景很美？”
　　纪炎：“还行。”他仍旧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文曼：“南田有什么好吃的啊？”
　　纪炎：“没什么。”
　　文曼：“听说南田的烤鸡是一绝，还有羊肉米线、鸡火丝、砂锅米线，还有夜市的炸土豆，烤香猪。”
　　纪炎：“……”倒真是像个来旅游的，做好了攻略来的。
　　其实这些年纪炎几乎没有在南田呆过，他真的不知道南田现在有些什么好吃的，文曼说得都对，但她说得那些是十几年的南田，那时候的他们还是学生，身上没有多少钱，能吃的美食都是街头巷尾的小吃，烧烤很想吃的时候买一两串，炸土豆一份只要2块钱，那时候，吃什么都香。现在……早就过了会蹲在街边吃炸土豆的年纪了。
　　纪炎17岁时，他一个星期生活费只有50块钱，血气方刚的年纪，50块钱紧紧巴巴吃饭足够，自从他和唐静瑶在一起之后，生活费就完全不够了，他要给她买好吃的，还要送她礼物，到了周末她们还要约会，他要带心爱的女孩吃饭。大部分的时候就吃碗炒饭、羊肉米线、鸡火丝，只有一回，唐静瑶过生日，纪炎下定决心要带她去吃顿好的，为了那顿好的，他在男寝倒卖香烟方便面，差点被宿管老师逮着，那一顿，他们去农家乐吃了烤鸡，17岁年纪，那是吃过最奢侈的一顿，花了170元。
　　他和她的差距，是在相处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凸显出来的。
　　某一次他在班上睡觉时，前排的女生和同桌交流着新买的羽绒服，隔得近，不用刻意去听也听得一清二楚。
　　“对啊，就是很贵，我求了我妈好久她都不给我买呢。”
　　“1200呢，够可以的了，好歹还是买给你了，要是换做我妈，求死也不会给我买的。”
　　“是啊，我妈就说，买了这件一年都不要想买新衣服了，我当时其实也纠结，但是实在太好看了啊，太想要了啊！”
　　“啊啊啊……好羡慕啊，给我穿一下好不啦，让我感受一下人民币的气息。”
　　“哈哈哈，有毒啊有毒，真的不能去逛街，这家牌子我再也不去了，我不配我不配！”
　　“你可拉倒吧，都穿在身上了还说这种话。”
　　他有些好奇便抬头去看了看，衣服的logo打在肩上，确实是质感极好的一件衣服，与他身上劣质的棉服不一样，他模糊觉得logo有些眼熟，看了一会儿，忽然就想起来，唐静瑶的很多衣服都是这个牌子的。
　　偶尔她会听见唐静瑶抱怨，说颜料又用完了，又得买了，偶尔看她在电脑上熟悉的下单，一桶白色的颜料居然要500多。
　　他当然知道她有钱，可他对有钱这个概念并不清楚。等他慢慢清楚时，一种叫自卑的东西就慢慢的爬上了心头。
　　纪炎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他回头看见文曼正时不时那眼睛看他，他有些好笑，目光严肃：“好好开车。”
　　“哦。”偷看被抓包，文曼有些脸红。她找话题：“你平时去南田吃什么呢？”
　　“单位食堂。”
　　“……”
　　“行啦。”纪炎笑，他都不知道自己笑了，“晚上我给你安排。你安心开车。”
　　“那……”文曼还想说些什么。
　　纪炎闭了眼睛：“我睡会儿，累死了。”
　　“好吧。”文曼噤了声。
　　纪炎闭了眼睛，他的脸朝着文曼的方向，棱角分明的脸安安静静，美好得不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