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有遗策》林炔

68、离烬

　　凌晔消失这段时间似乎经历了很多，不像从前时时刻刻都散发着一股混劲，现在好像更深沉了，他席地而坐，似乎是看出来了千陌有很多问题，便自顾自的讲述了起来。

　　“对于两万年前那场大战我知道的也并不多，当时我刚到神界不久，迟彧帝君有何安排自然也不会说与我听，我不是通过天机匙选定的继任者，当年帝君封印的消息来的太过突然，我是于仓促之中继位的，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当年事情的真相，直到最近才知道了几乎全部的事实。”

　　“那日我察觉到封印松动的厉害，便来了这里，封印确实较之以往松动的厉害，我本想修补一番，却突然被一股力量带进了无穷之域，那里极黑极冷，也是在那，我看见了迟彧神君残存的魂魄，带我进去的那股力量便是出自他手，刚刚你我一同修复的便是我应迟彧帝君的要求另加的”

　　“迟彧帝君把当年的一切都告知了我，并且把计划也与我说了个明白，现在我便将一切都转述给你，我们神界未来的帝君”说到这里凌晔的眼睛浅浅的弯了一下，似是调笑，也像期许。

　　“魔君名为离烬，同为创世神之一，当年创世之功仅位于迟彧神君之下，还有羽落大人，他们三人是神界最强大的创世神，创世之初，有太多事情需要他们去做，尽管离烬有不同的治世观点，也因为三界事物繁杂，没有机会显露出来，后来仙界和妖界渐渐露头，打破了三界的平衡，频发争端，把神界众人搞得疲惫不堪，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离烬越来越不满迟彧的治世之道，他觉得再这样下去神界迟早要淹没在历史洪流中，他主张利用神界的权威，把其余四界以雷霆手段掌控在自己手里，迟彧神君自然不会同意，二人就这一点频频起争端，每次争吵最后都不了了之，但迟彧神君感觉到每一次争吵，离烬都似乎和他们隔的更远了一些”

　　“再后来，迟彧神君发现天机匙的另一番功用，那便是可以测算未来神君的人选，那一次测算，下一任神君便定下了羽落大人，而离烬也因此彻底离开了神界，不知去向，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便一手创立了魔界，一夜之间便将魔界大军扩充了几十万，他说，若想六界一统，这世间唯有魔界可以轻松做到。”

　　“那时候迟彧神君并不了解魔族到底是怎样壮大起来的，也没有过多的去关注，他正在为神界人员锐减的事情烦恼，为了弄清楚神族本源，劳心劳力，等他创造出了渡神的方法之后，神界渐渐恢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离烬似乎找到了方法让六界中人都成为他的魔族大军，且可以做到绝无背叛，但他迟迟没有实施，可能是还没有条件做到，迟彧神君冥思苦想也没有想到那个条件到底是什么，就在这时，魔界突然有了大动静，一切来的太突然，他来不及思考，只能以自己的性命换一时安宁，所以他将离烬诱到了无穷之域，本想同归于尽，可他低估了离烬如今的力量，他近万年都在为神界的事情奔波，没有时间去提升自己的神力，所以在关键时刻便落了下风，后来以羽落大人为首的十位创世神赶到，这才扭转了局面。”

　　当年的大战世人所不知的也是迟彧隐去未说的便是，尽管他们神界一个十一位创世神都没能稳稳赢过离烬，当时十二人对峙形成的场，哪端力度稍松都会反伤自身，迟彧之前和离烬相斗便受了伤，他那方对离烬来说便是最易攻击的地方，所以他便多用了一分力在迟彧那边，最先察觉到的是羽落，她帮迟彧接了那一分力便受了伤，也是这时离烬的力量突然弱了一分，众神便趁机将离烬封住，最后是迟彧将自己的三魂七魄溶于锁灵玉落成了阵眼，其余九位创世神也将魂魄撕裂镇守住了其他九个阵眼，这才将离烬封印了两万年之久，羽落因为昏迷便没有分离魂魄，但也因为受伤过重，很快便入了轮回之路。

　　“迟彧大人说这两万年来，他已经找到了办法可以阻止离烬了，但需要我们在外配合，刚刚锁灵玉逃逸的魂魄回归，封印便暂时稳住了，虽然不可能将离烬逃逸的魂魄重新关回来，但他也不能再从本体借用魔气了，这倒是给我们争取了一点时间。”

　　千陌听到夜宸的消息便轻声问道：“那他还好吗？”

　　凌晔没想到千陌会突然开口，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锁灵玉逃逸的魂魄”

　　“说起来他可以算是迟彧大人的转世，只是重回封印，应该不会有什么损伤，我没来得及与他多说，便被重新修复的封印排除在外了，说起来两年前你去日落峰遇到的那个既有神力又有魔气的人应该就是他，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千陌不知道现在应该松口气还是应该惊异于夜宸居然是迟彧神君转世这件事，那要是这样算起来的话，他冒领师父这个名头也不算占她便宜了。

　　不过听到他还好这个消息确实让千陌轻松了不少，“我就是随便问问，师父，你继续说，迟彧神君有什么计划”

　　凌晔将信将疑的看了千陌一眼，便继续说道：“魔气的产生和留存需要一定的环境，所以离烬一定会有大动作，其余五界并不小，他要无声无息的把环境改造成魔界那样几乎不可能，所以我们回去之后要仔细排查各界，搞不好已经被他动过手脚了”

　　说到这里，千陌突然想起了前几日发现的阵法的事，她便前前后后的给凌晔说了。

　　凌晔道：“此事确实可疑，我们离开无穷之域之后便去看看，详细的计划迟彧神君没说，他只需要我们做好外界的事情，将六界保护好，魔君的事情他来做”

　　千陌点了点头，“对了，师父，我在魔界听传言说只有人族能被转化成魔族，为何刚才您说离烬是要把六界的人都转化为魔族？”

　　凌晔曲起一指便敲在千陌脑门上，“传言你也信？”

　　千陌揉了揉脑门，小声嘟囔，“我就问问”

　　凌晔失笑道：“只是人族更容易接受魔气而已，其余族类引魔气入体极易爆体而亡，站在离烬的立场上来说，要一统六界，死人和魔族对他来说应该没有区别”

　　千陌头皮一麻，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二人又坐了片刻才出了结界离开小楼，不过凌晔一看见外面的景色便皱了皱眉头，顿住不走了。

　　千陌奇道，“师父，怎么了？”

　　“你来时便是这样？”

　　千陌点了点头，“您是说阵法吧，不知道是谁布的，我担心有用处便没管”

　　凌晔才不管这些，心道一声花里胡哨，便挥手撤掉了阵法。千陌眼前的光线便顿时暗了下来，绿洲不再，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土地，似乎还有着暗色的血迹，四下阴风阵阵，千陌缩了缩脖子，按理说她再冷的环境也不会觉得冷的，但这里的风似乎是擦着骨头缝刮过去的，冷到了骨子里。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和凌晔明明离得极尽，可凌晔的声音传过来时却像是隔了一堵墙，凌晔说：“我们神族前辈在无穷之域受了两万年的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这里享福呢，不知道是哪个不懂事的”

　　千陌好像突然就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她刚来无穷之域的时候当真受了迷惑，恍惚真的以为他在里面可能没有受苦，她突然觉得有些胸闷，喘不上气来，顾不得凌晔有没有跟上，她便飞身离开了岩浆，回到了死火山之外的战场上。

　　凌晔倒也没问千陌为什么突然自己跑出来，直接让千陌带他去了人界发现阵法的地方。

　　此后，千陌像是突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除了正常的交流和交代人界的情况再没多说一句废话，凌晔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因为这正是他了解的千陌，公事公办，从不说废话的千陌，也是两年前的千陌。

　　凌晔在千陌的带领下，查探了一些地方，便发现阵法虽然已经被神界众神清除，但其沉于地下的残阵依然在悄悄改变当地的地质，或许不久后便会有质的变化。幸好发现较早，若是知道离烬阴谋前的凌晔来此查探恐怕真的会错过，但如今既然查出来了，离烬这一步棋算是废了。

　　有的放矢便是事半功倍，凌晔召集神界众神很快便将残阵全部解除，凌晔松了一口气，也算是不负迟彧神君所托。

　　而此时夜宸所在的锁灵玉内却气氛紧绷。夜宸此时已没了躯体，只剩灵魂仰躺在锁灵玉空间的地上，翘着二郎腿，十足的地痞派头，锁灵玉内的空间不算大，或许大也看不出来，因为放眼望去便是漫无边际的黑，头顶这一小片星空还是夜宸无事时幻化出来的，这里比小楼外更冷更阴沉，不过此刻却也被夜宸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映的散了几分。离夜宸不远飘着一个飘渺的影子，长相与夜宸相同，面色却更显沉稳，那影子正絮絮叨叨的讲那些前尘往事，试图让他相信他们是一个人，夜宸通通当耳边风，眼看着自己化出来的那片星空马上要被黑色给侵蚀掉，便又孜孜不倦的幻化出来一片新的。

　　那影子，也就是迟彧残余的神念，看夜宸这副样子也是心底一阵无力，有气无力道：“你拒不相信你我本为一人到底是为什么，你是有什么疑虑吗？”

　　夜宸奇怪道：“没有啊，我相信，你说说有什么计划”

　　迟彧比他更奇怪，“你相信为何不说”

　　夜宸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道：“我理解一个孤单了两万年的老人家急于疏解的心情，便让你讲讲，怕你憋坏了”

　　看那神念的虚影似乎都被气的变淡了几分，偏偏罪魁祸首不自知。

　　迟彧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才道：“当年我在寻找神族本源的时候窥见过一丝魔气的本源，只不过那时我尚不明白，经过了这两万年的钻研，我明白了一些，天地初开之时，各种气混杂不清，如今倒是分的明明白白，若我所想不错，灵力、鬼气、妖力、魔气与神力同根同源，但其中唯有神力与魔气最难相容，据我所知，你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活了一万年之久的神魔之子，所以，关键就在你身上”

　　夜宸听闻此言，吊儿郎当的气质收了一些，但他并未接话。

　　迟彧继续道：“神魔之子的终点只有两个，要么将体内力量融合，要么爆体而亡，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现在的猜测便是，若神魔之力能够融合，便可以统御天下所有的气力，那时离烬便不足为惧”

　　“所以呢，怎么融合啊，就连当时他告诉我的方法也只是将神魔之力平衡住，并未提到融合的事情啊”

　　迟彧高深莫测的晃了晃脑袋，然后说了一句：“不知道”

　　夜宸若现在不是灵魂状态，指关节肯定被捏的劈啪作响，太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