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有遗策》林炔

67、别哭

　　千陌了然的笑笑，这才走进屋去，夜宸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是真的不错，“你们都说什么啦？”千陌帮夜宸整理着被子的边边角角，明知道他不会告诉她，还是忍不住问。

　　却不料，夜宸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慢慢告诉你”

　　这已经够千陌惊奇的了，她乖乖的凑到他的身边，附耳过去。

　　在千陌看不见的地方，夜宸眼底溢满了笑意，他轻轻探过头，轻柔的一吻落在了千陌颊边。

　　千陌鼻子一酸，一头扎进夜宸怀里，不再出声。

　　夜宸轻轻抚摸过千陌的头发，柔声道：“生气啦？”

　　千陌的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才没有”

　　夜宸浅浅一笑，目光变得悠远又绵长，他轻轻道：“我们回千羽山吧”

　　“好”

　　……

　　千陌将神界的事情安顿好之后便和夜宸一起回了千羽山。

　　上次为了迎接楚玉所布置的花花草草早已撤掉，千羽山依旧是那个千羽山，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千陌已经好久没有想起初入千羽山时无忧无虑的样子了，如今回味起来，却好像已经过了几百年那样久。

　　千陌到了半月峰便开始忙碌起来，夜宸被勒令坐在院子里吹风，同时观赏千陌前后忙碌的样子。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聊起神泉的事情，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最初，平日里便聊聊天，下下棋，打理一下园子，似乎真的可以这样归隐于此，再无牵绊。

　　棋是千陌去掌门那里讨的，千陌实在是好奇，一边与夜宸下棋，一边问道：“掌门好像真的很偏向你啊，你们到底有什么渊源啊”

　　夜宸闻言，头都没抬，执起一子道：“渊源谈不上，当年顺手帮过他一个小忙”夜宸抬了抬下巴，“该你了”

　　“是吗，我总觉得掌门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有吗？”

　　“有！”

　　“我赢了！”

　　千陌一看，果然，也顾不得再聊了，“再来一局，刚才分心了！”

　　他们在千羽山住了半个月，期间神界传来消息说人界的阵法已全部清除，夜宸的身体也没出现什么异样，就在她以为可以这样下去的时候，夜宸的身体急转直下，神力和魔气突然躁动起来，明明前一刻还能跑能跳，现在却昏迷不醒，没有一点预兆。

　　时隔一年，千陌再一次坐在了昏迷不醒的夜宸的床前，彼时她无计可施，只能依靠别人，如今她明知解决办法，却迟迟难以抉择。

　　千陌枯坐了半日，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得夜宸的身影更飘忽了些，似乎下一刻就会离去一般，夜宸的脸上不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每当这时，千陌都会更难过一些。

　　其实她在离开前去了神泉一趟，她手指一动，一个球状的泛着彩色光晕的东西便出现在千陌掌心中，她总是期望着能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可惜没有，她始终没能找到，所以，说她自私也好，失职也罢，她没办法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眼睁睁看着夜宸在她面前死去。

　　千陌握了握夜宸的手，“夜宸，我爱你”

　　千陌站起身，将神力注入神泉之精，神泉之精便隐约燃起火焰来，缓缓飘向夜宸，转眼间神泉之精便化作无数颗粒融入夜宸的身体里，与此同时，自窗外飞速闪过一道光，转眼便没入了夜宸的胸口，千陌猜测是锁灵玉，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赶在封印彻底解除前帮夜宸彻底恢复，她上前两步，以神力探测夜宸体内的神器。

　　千陌将神力汇聚于掌心，缓缓扫过夜宸的胸前，内里的境况却另千陌皱了皱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就在千陌要继续探测的时候，夜宸的身体突然爆出一道光飞出来，在夜宸身体上方投射出烈火珠、千音铃、聚灵木、神泉和锁灵玉的虚影来，这应该是成功了的意思，现在只差千陌的神力融合了。

　　千陌站立一旁，缓缓催动功法，将神力注入夜宸胸口，就在这时，夜宸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千陌的手腕，千陌手中输送的神力便断了，千陌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猛地甩开夜宸的手便要重新催动功法，却又被夜宸重新抓住了手腕，拉坐在床边。

　　神力输送中断，刚刚那些虚影便重新缩回了夜宸胸口，千陌气恼道：“夜宸，你干嘛？”

　　夜宸依旧很虚弱，可抓着千陌手腕的手却力气极大，“别白费功夫了，陪我说说话吧”

　　千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这话什么意思”

　　没等夜宸回答，千陌又一次运起神力，再次被夜宸拦下，“我的本体已经回到无穷之域了，这是我的残念，还是想着和你道个别”

　　像是为了印证夜宸的话，那个刚刚散落在夜宸身体里的神泉之精又重新聚合，飞回到千陌的手心里，千陌这才有些慌了，“残念什么意思，所以刚刚飞过来的不是锁灵玉？”

　　夜宸点了点头，故作轻松道：“你放心，我不会死的，顶多就是在无穷之域再多待个几年，不妨事”

　　“自我生来便游离于六界之外，从没有什么归属感，所以当时扶桑告诉我五行之极致的办法时，尽管我知道若我成功，封印必破，六界将乱，但那时我也没有丝毫犹豫，其他人对于我来说与那山川草木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可自从遇见你，我也渐渐懂得，每一个人的喜乐都值得被守护，是每一个不同的人汇聚成了如今这个缤纷的世界，我便渐渐地不忍心了，况且这个世界是你所爱的世界，六界在你的守护之下，若有一朝毁于你手，你定会愧疚，我不舍得你难过”

　　“别哭，我的姑娘一定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姑娘，无论何时，我都因你而骄傲”

　　“记得照顾好自己，不要逞强，不要难过，答应我，好吗？”

　　夜宸似乎是怕再不说完就来不及了，始终在絮絮叨叨的交代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夜宸便觉得面前的千陌渐渐有些模糊，千陌似乎张口说了什么，声音却像是遥远的地方飘落过来，缥缈的落不到实处，夜宸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等一切结束，我去无穷之域陪你可好？’

　　夜宸挣扎的开了开口，却再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他想说，不用了，你自由的像风一样，无穷之域有些冷，又很黑，我怕你会不喜欢。可惜千陌再也没办法听到了，夜宸再也没能抵御一阵高过一阵的晕眩，缓缓闭上了眼睛，闭眼之前，他最后看到的便是千陌猛地扑到床前的身影。

　　千陌眼睁睁看着夜宸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她扑倒在床前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能抓住，他便这样离开了。

　　千陌在床前枯坐了许久，直到夜深，她才动了动麻痹的双腿，抹了一把因眼泪干涸而有些皱巴巴的脸，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满是回忆的半月峰，转身离开。

　　众神还在神界等着她，六界也在等着她，没有人有时间等着她，所以她不能止步不前。

　　千陌没有回神界，她需要去确认一下无穷之域的封印，她得知道夜宸的回归有没有对魔君逃逸在外的实体有所影响。

　　无穷之域就在当年神魔大战的战场，也是那次被楚玉抓去的地方，真正的无穷之域入口便在那死火山的岩浆之下。

　　死火山之外并无异动，而死火山之内也依旧平和，若不是刚刚经历了夜宸的离去，便真的相信了这表面平静的现状。

　　千陌望着那日饱受折磨的岸边，往日情景在浮现于眼前，除了叹一声恍如隔世便只剩难过了。千陌只好不再看，转过身，深吸了口气，不惧迎面扑来的岩浆的热浪，一跃而下，在经历了一瞬间的炙烤之后，便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眼前浮现的便是无穷之域本来的面貌。

　　这是千陌第一次来，以往凌晔并未与她说这些，所以关于当年那场大战千陌知道的不多，所以无穷之域她也未曾探究过，这里和千陌想象的黑暗荒凉不同，相反，这里很亮，温度也合适，头顶是火红色的天空，脚下是海市蜃楼般的绿洲，不远处有一座小楼，云遮雾罩般难以看清全貌，想必真正的封印便隐藏在那之后了。

　　千陌踏前一步，便稳稳当当的立在水上，千陌眉心一蹙，这绿洲似乎真有海市蜃楼之感，似乎有人在真正的封印之外又加了一层大阵。

　　千陌后退一步，重新站在草地上，反复推演，直到确定了这只是一般的混淆观感的阵法才松了一口气，她不明布阵之人目的，也不好贸然破阵，便随它去了，千陌缓缓靠近小楼，渐渐能瞧清小楼的轮廓，她一路未停，径直走了进去，二楼拐角处便是一处入口，千陌一脚踏进去便又见到了另一番景色，似乎置身于浩瀚星海，更让千陌意外的是她居然在这里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千陌一时激动，大步跑上前去，“师父，你怎么在这？”直到跑到近处，才发觉凌晔正在施法，看神色并不轻松，千陌来不及问怎么回事，便直接上手帮忙。

　　过了许久，千陌也看见在夜空的最深处似乎有缓缓收缩的结界，夜幕太深，总是难以发现这些细节，若不是她施法一直盯着这处恐怕也难以发现。

　　待到结界彻底聚拢，千陌才粗喘了一声，撤开手，也只有这时，千陌才来得及问凌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凌晔以一种千陌从未见过的深沉的语气与神态说道：“那片夜空之后便是真正的无穷之域，那里封印着祸乱六界的魔君，同样封印着我们神界最强大的十一位上神，为了天下安危，他们已经整整两万年没有见过这世外的景色了”

　　千陌也被凌晔的情绪带的有些愁绪，不免频频望向夜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