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有遗策》林炔

66、本体

　　他继续说道：“神魔之子不少，但很少有像夜宸似的能活这么久的，而那个取五行之极致的办法确实是可行的，我这些年来，一直在到处帮他找这些东西，简直操碎了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千陌摇了摇头。

　　“我趁着少有的能控制身体的时候，查阅各种典籍，后来我便知道了，控制着我的便是魔君，他的本体依旧被封印在无穷之域，但不知何时，封印松动了一些，魔君的灵魂渐渐分离出来了一丝，在无穷之域外的不知何处渐渐有了实体，去帮他做事”

　　千陌想起来，她派出去的人回来说确实封印有所松动。

　　“魔君要帮夜宸是因为，夜宸的本体是锁灵玉”

　　千陌眉头一动，“你是说在无穷之域封印着魔君的锁灵玉？”

　　扶桑点头，“没错，就是因为锁灵玉里封印了迟彧神君的三魂七魄，又日日受魔君魔气侵染，渐渐生出了神智，逃出了无穷之域，成就了天然的神魔之体，而也是因为锁灵玉的逃逸，才使封印有所松动”

　　千陌道：“他的本体是锁灵玉跟魔君要帮他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扶桑道：“因为五行之极致的最后一种，便是锁灵玉，若你将神泉给了夜宸，五行齐聚，锁灵玉会自行炼化，到那时，封印打开，魔君便会重新出世”

　　千陌有些腿软，她一只手撑在了身后的桌子上，“所以那日，你才和我说，无论如何不要把神泉水给夜宸？”

　　“是，本来那天夜宸融合了聚灵木，我想着没有千音铃，夜宸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了，便努力掌控了身体，但我自己损耗太大，一旦没有魔气支撑，我便十分虚弱，后来误入了魔界，被他们的统帅当做魔君给带回去了，后来我才知道千音铃已经被融合了，所以我才告诉你不要把神泉水给夜宸”

　　千陌想到一事，“所以那次是你第一次去魔界？”

　　“对”扶桑一次说了这么多话，越发虚弱，眼睛半眯着。

　　“我和夜宸此前去过魔界，应该是有人时常进入魔界，拿普通的魔修炼，现在看来便是魔君在外的实体了”千陌思忖了片刻，突然福至心灵，“是蓝泽，那个在外的实体便是蓝泽，魔界入口处和你还有夜宸身上的魔气同根同源，那日我碰巧看到了蓝泽的魔气，与你们的一样”

　　扶桑也有点印象，“原来是他吗？”

　　“还有，前段时间在人界爆发的法阵，也是蓝泽的手笔，看来他是在积蓄力量，为之后冲破封印做准备”千陌相通这点转身便走，却被扶桑叫住。

　　扶桑虚弱道：“你把我放了吧，我想去看看银川”

　　千陌叹了口气，回身收了扶桑身上的锁链，过去扶住了他。

　　扶桑免去了摔倒的窘迫，对着千陌道：“谢谢！”

　　千陌抿唇，后道：“不客气，夜宸的伤怎么回事？为何一直昏睡不醒”

　　扶桑闻言顿住脚步，千陌也跟着停下，“他是被我打伤的”

　　千陌脸一沉，扶桑继续道：“你离开魔界之后我很快便又重新被控制住了，他出了魔界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千羽山，没说上几句话便出手了，夜宸似乎很虚弱，再加上一开始并没有防备，很快便受伤了，而他的伤确实只有神泉水可解”扶桑有些愧疚，声音越说越小，“不过我可以让他暂时醒过来”

　　千陌胸口一阵闷疼，没再说话，扶着扶桑先去把夜宸身上的禁制解了，然后才把他送到了银川房中。

　　夜宸解了禁制，也没有立刻醒来，她趁着空当，给她派往各地的上神传信，让他们全部都集中去人界找阵法，即知那是魔君的手段，便不可能只有十几个阵法。千陌传令过后，便短暂的放下了心，如今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一些他的目的，便有应对之法，不至于像之前一般草木皆兵了。

　　千陌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便守在了夜宸的床前，静静等着他醒来。

　　千陌自小便被视作神界未来的帝君来培养，所幸她的师父是凌晔这么个怪胎，不是一板一眼的告诉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也有血有肉，而不是一个傀儡，使得她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看法和决断，可万年来，唯一一个被刻进她血肉里的观念就是，不可危害六界，同样不能做有损六界生灵的决定，而今，一面是她爱的人，一面是天下苍生，她能做的看似有两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千陌将夜宸放在身侧的手牵起来，抵住自己的下巴，夜宸，你会怪我吗？

　　千陌痴痴坐了良久，在某一刻，夜宸的眼睫颤了颤，千陌赶紧吸了吸鼻子，用手擦了一下眼角，在夜宸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迎上了最完美的笑容。

　　夜宸苍白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翘起来，他觉得此刻就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在好友背叛暗算之后，还能一睁眼便看到喜欢的人对着他笑，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呢。

　　千陌拍了一下夜宸的手，故作轻松道：“傻笑什么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夜宸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一睁眼便能看到你，真好”

　　千陌没想到夜宸会说这样的话，一瞬间便有些鼻子发酸，她赶紧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随后站起来走到桌边，边倒水便说道：“你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千陌把夜宸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把水喂给他。

　　夜宸喝过水后看起来好了一些，千陌帮助他躺回去，他就盯着千陌傻笑，什么也不问，什么也没说。

　　千陌先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你在哪？”

　　夜宸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大概是神界吧，这里可能是你的寝殿？”

　　千陌星星眼，“你怎么这么聪明，我嫉妒了~”

　　夜宸摩挲了一下抓着的千陌的手，“你也很聪明，我们千陌最聪明了”

　　不等千陌再回话，门外便传来敲门声，千陌面色冷下来，道了一声进来，扶桑便推门而入。

　　扶桑看起来比刚才分开时憔悴了十倍不止，千陌诧异道：“你怎么了？”

　　扶桑一步一步挪进屋，说话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没事，我过来看看夜宸”

　　等扶桑走近，便和床上的夜宸四目相对，这一眼似乎跨过了许多年，含着说不出的意味。

　　屋内静寂了半晌，夜宸先开口道：“千陌，你等我一下好不好，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有什么话要背着我说”千陌瞥了一眼夜宸，妥协道：“好吧，那你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外”千陌路过扶桑时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这才走出去，关上了门。

　　夜宸动了动手指，一个隔绝声音的法术便落在了门上，他稍稍坐起身，看着扶桑道：“你看起来很不好”

　　扶桑苦笑，“你与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在关心我到底好不好”这么一句话似乎消耗了他不少力气，他弯腰粗喘了两声，平复了一下才坐在了床边。

　　夜宸看着他自己都觉得累，大发善心的输了一点神力给他，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谢谢”

　　“不客气”

　　“你都知道了？”

　　夜宸点了点头，“睡着之后做了个梦，在梦里很多事便都想清楚了”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夜宸叹息道：“我知道这不怪你，你我千年的情谊，我了解你，但我想知道所有，你说给我听”

　　扶桑看了看门外，有些犹豫。

　　“看她做什么，说啊”

　　扶桑犹犹豫豫的开口，“你知道你的本体是……”

　　夜宸不耐烦的打断，“锁灵玉？你不要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

　　“你早就知道？”

　　夜宸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当然了，你不知道你的本体是什么吗？”

　　扶桑一噎，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所以我一提出五行之极致这个办法你便知道若你成功，无穷之域的封印便会打开？”

　　夜宸奇怪的看向扶桑，“这有何奇怪，你应当也了解我，对当时的我来说，无穷之域的封印解开与否，对我而言都不算重要”

　　扶桑低下头笑了笑，“也是，我都快忘了”

　　“继续说”

　　“既然你知道这个，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千陌说蓝泽便是魔君逃逸在外的实体，之前控制我的只是他的一缕魔气，所以我的行事风格没变，没人能察觉到我被控制了也是正常，你现在的伤只有神泉水能治，而这世上唯一能取得神泉水的只有千陌一人”扶桑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门外，“现在就看她如何选择了”

　　夜宸不由自主的随着扶桑的视线看过去，千陌可能是等不及了，在门外不停地打转，夜宸一瞬间便觉得足够了，他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了，“我舍不得”

　　扶桑没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转过头去看他，夜宸望向外面的目光悠远而又安静，扶桑打消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起身告辞。

　　千陌身后的门突然打开，扶桑自门内而出，与千陌点头示意后便渐渐走远，千陌看着扶桑萧索的背影，忍不住问道：“你会后悔吗？”扶桑一出现，千陌便看得出来，他的妖丹不见了，想也知道在谁那里。

　　扶桑脚步不停，虚弱却格外坚定地声音自远处飘到千陌的耳边，他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