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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患难与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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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暗河的水冰凉刺骨,只一会儿,拂岚全身的力气就好似被抽了个干净。
水波涌动,一个黑影游来,拽住她胡乱挥动的胳膊往上游去。
一离开水面,拂岚像是快要溺亡的人一样大口喘息着,憋气太久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洞里有蛇也有水,像是深知她所畏而特地为她准备的一般。
难道……这也是师父为她设下的考验吗?
不。
不会是师父,师父他从不出海。
“你还好吗?”司空度带着她游到像小悬崖一样的岸边。
她摇了摇头,回道:“我没事。”
“冷不冷?”他抓着她,感觉她浑身都在颤抖。
拂岚稍稍缓了点过来,“有点。”
“我们先带他出去。”司空度拉着她跃离水面,向岸上而去。
这时,远处的水面起了一个波浪,黑暗中有阴风忽地掠过,一条黑影带风疾速向半空中的他们而来。
“小心!”拂岚惊道。
一条巨蛇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们就要咬来,速度之快,让他们还来不及落到陆地上。
巨蛇大口一闭,将跃到半空的二人生生吞了下去。
未过多久,巨蛇在河道内翻腾起来,撞塌了不少顶上的钟乳石,看似极为痛苦的样子。
寒光闪过,一把剑自巨蛇下颚穿刺而出。
司空度持剑的手上满是巨蛇的鲜血,带着拂岚从蛇口中跃出,二人浑身裹满了黏稠腥气的液体。
被划破下颚的巨蛇吃痛怒极,凌空一嘶吼,就朝他们袭来。
拂岚凌空旋了半圈而起,她执鞭一甩,细长的赤红光芒再次出现,在空中狠狠捆住蛇身,让巨蛇动弹不得。
她紧皱着眉,拉紧蚀骨,向地上猛然甩去,巨蛇随之摔在地上,蚀骨一点一点收紧,散发血红光芒。
从巨蛇下颚伤口流出的鲜血,全被蚀骨吸食了去。
可蚀骨向来贪心,紧紧纠缠着蛇身,又从伤口汲取了不少鲜血。
拂岚向河道边施力收回蚀骨,巨蛇从河道边颓然下坠摔落,暗河河水霎时飞溅得如同洞内下雨一般,从巨蛇伤口中涌出的血迅速在河水里扩散而去。
可又有几重“嘶嘶”声从河道深处而来。
“这是闯到蛇窟里了!”拂岚眉头紧蹙,紧握着蚀骨,护在他们身后。
司空度背起昏迷的男子,“快走!”
二人就要往洞外跑,却及时又止住了步。
“嘶嘶”声还在不断靠近,二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寒从后背生。
哪里还有什么来时的路,一块比先前洞口还要大的巨石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来时的洞道。
抬头望去,借着蚀骨还未完全褪去的幽幽红光,隐隐可见洞厅顶部的大石柱,很突兀地断了一大节。
多半是他们被巨蛇吞入口中设法出来时,巨蛇撞断的。
“还有出口吗?”拂岚木然地问了一个她心知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虽然嘴上这样问着,可她心里却已做好了破石而出的打算。
沉默片刻,司空度道:“跟着蛇走,定能找到出路。”
看似也是眼前绝路中唯一的生路了,拂岚犹豫一瞬,终是没有反对。
声响已经很近了,数条黑影顺水寻血而来,司空度把受伤男子绑在自己身上。
“准备好了吗?”司空度问。
“嗯,”拂岚心中惴惴不安,“一会儿抓紧我。”
听着巨蛇“嘶嘶”的声音,躲在大石后的拂岚的心脏直狂跳。
前两条窜出来的巨型黑影直接窜入水中,惊得水花四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随后赶来的巨蛇纷纷加入争抢之列,先前受伤的巨蛇很快就被撕咬成无数肉块。
它们居然连同类都吃!
洞内空气不够流通,血腥气直冲人肺腑而来,连同先前粘在身上的恶臭黏液一起,令她几乎要压制不住作呕的冲动。
黑如曜晶的鳞片在河道里隐隐泛着幽光,数条巨蛇悠然啃食着蛇肉。
光是像这样听着它们用食的声音,已经足以让普通人毛骨悚然了,更别提原本就怕蛇的拂岚该是有多么恐惧。
拂岚在心底努力一遍遍催眠自己:它们不是蛇,是无角的龙……
这么多巨蛇泛着幽光在眼前晃荡,司空度也免不了倒吸了口凉气。
很快,那条受伤的巨蛇就被分食干净,几条巨蛇带头离去。
当最后一条巨蛇也果腹满足要离去之时,拂岚忽地腾空而起甩出蚀骨,司空度背着昏迷男子紧随其后。
蚀骨立刻缠在巨蛇身上,却并没有抽髓吸血,只是紧紧攀附着巨蛇。
巨蛇受惊,在水上使劲摇摆,水花四溅,它想要甩掉身上的东西。
“抓紧我!”拂岚跪骑在蛇背上,伸出另一只手。
司空度见机飞快地抓住她,只听拂岚低喝一声,一使力就把他拉上了蛇身。
随后,冷风与水流声擦着他耳边快速而过,他紧紧拉着拂岚的手,同时也可以感觉到那边的手也紧紧拉着他。
唰地,巨蛇果然应了司空度的话,向河道深处钻去。
回过了神,巨蛇有意贴着岩壁翻滚着前行,似乎想要借着凹凸不平的岩壁把他们蹭下去。
眼前满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飞速的前行让人思考不及,蛇身在岩壁边一翻转,拂岚接连撞断了一排石笋石柱,断筋折骨,浑身疼痛不已。
被撞折的石柱像无数立在墙上的刀锋一般,倏地划破司空度与伤者的身体,司空度硬是紧咬着牙,一声都没叫出来。
疼痛还没缓过劲儿来,冰冷的水已经漫过了全身,巨蛇又钻入了河水中,拂岚差点呛到自己,呼吸艰难,心中的恐惧一下子又放大了不少,也许是水太冷了,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感受到主人的不安,缠在巨蛇身上的蚀骨气焰大盛,忍不住泛起如火焰一样跳动的光,想要灼伤巨蛇,给它一点苦头吃吃。
一股焦糊味在水中散去,蚀骨的光还没完全亮起来,就被拂岚压制下去了,他们还要靠着这条巨蛇寻到其他出路呢!
捆在巨蛇身上的蚀骨又紧了几分,这也是它头一回这么委屈,它真想杀了这畜生给主人出气!
司空度紧紧握了她两下,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安慰她。
拂岚咬着牙,拽了下蚀骨。
蚀骨得命,捆得更用力,巨蛇吃痛,倏然跃出水面,飞窜到某个更黑暗却感觉很空旷的水洞岸上,胡乱扭动蛇躯。
他们从蛇身上跃下,脚下是松软的金沙岩土。
巨蛇知他们从身上下来,挣扎得更欢,蚀骨再次紧紧勒住巨蛇,巨蛇再无办法乱动,只得爬在地上,气呼呼地喘着粗气,朱红色的蛇眼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虚空。
拂岚缓过神来,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新洞厅。
黑沉沉的水面因他们方才出水的动作荡漾起层层涟漪,无数水滴落下的滴答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洞厅里。
凭着惊人的感知力,她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极其大的洞穴,大到甚至可以容纳下至少三艘飞天舟。
司空度突地无声猛吸了一大口气,忽觉背着受伤男子的后背冷飕飕的一阵恶寒。
“拂岚姑娘,你看……”司空度的声音压得极其低,恐惊到什么东西似的。
洞穴深处的岸上,无数幽光闪闪,仿若夜幕星辰,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是什么宝石折射的光彩呢。
可是这光对于拂岚和司空度来说,却不怎么好看。
这是蛇鳞的光。
“这就是你说的出路?”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迅速蔓延到全身,她感觉肢体都变得僵硬了。
这哪里是出路,这分明是这些巨蛇的老窝啊!
细细去听,除了水声,还有那些蛇的嘶嘶声与呼吸声,黑暗里正有无数双兽眸紧紧盯着闯入者伺机而动。
不知它们有没有闻见他们身上伤口中散发出来的淡淡血气,方才众蛇分食的场景立刻浮现出来。
“怎么办?”她警惕地环顾四周,以防有蛇突然袭击。
司空度蹙着眉没有作声,被擦伤的手肘还在忍不住颤抖,他极尽所能让自己保持冷静来想办法。
这时候的沉默真令人感到绝望。
拂岚咬着牙,不然直接把司空度打晕,用灵力对付这些蛇,再御这条蛇去寻出口,或是回到刚才的洞道击石而出算了。
当她还在心底念着:师父,事急从权,原谅岚儿今日多次破例。
一旁不知何时蹲下身的司空度突然开了口:“你不善水性?”
拂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点发懵,却还是应道:“嗯。”
“我们得游出去,”他直起身捡起地上那一条有些突兀的新鲜树枝,低声道:“这树枝的叶子都是新生的,这里水虽深,但多半与外界河流相通。”
“且不说我不谙水性,你如何游得过这些蛇?”
“方才巨蛇争食的场面还记得吗?”他轻轻摸了摸被蚀骨捆起来的这条巨蛇,眸光一冷:“我们得杀了它,引开群蛇。”
如今之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是可惜了这条巨蛇。
“听你的。”拂岚道。
剑穿鳞甲,那条巨蛇的头硬生生地被司空度一剑斩下,蚀骨回到拂岚手臂上。
失去了蚀骨的束缚,那没了蛇头的蛇身竟在地上诡异地扭作一团,血水从头和身的缺口处狂涌而出,浓烈的血腥气顿时蔓延开来。
“闭气!”司空度低喝,拉着她就往水中纵身跃去。
话音方落,拂岚立即提了一口内息,在她的头被水完全淹没的那一瞬,她听见了周遭群蛇向蛇尸疯狂窜来的嘈杂声音。
黑暗洞厅里,群蛇寻着血腥味倾巢而出,嘶鸣声惊动了倒吊在洞厅阴冷岩壁上栖息的蝙蝠,蝙蝠铺天盖地般在洞厅顶部盘旋。
冰冷的水里,她可以感受到身旁的司空度在拼尽全身力气去踩水向下游,他背着伤者还拉着她,确实很费力。
司空度拼命游水的模样,让她从心底生出一种对水的无力感、帮不上忙的歉疚、还有在与他一同经历生死劫难中的信任与默契。
水下洞窟居多,可绝大多数都是死洞或者人无法通行的小洞,不过,他们赌对了一半,起码他们在这水下暂时没有遇见巨蛇,算是暂无性命之忧。
这些洞穴周围的岩壁在昏暗的水中泛着点点微光,往近处一看,是岩壁上沉积着的黄色结晶,像冰糖一样。
他们一路顺着水下岩壁向下摸索游去,就快要潜行到水底了,越往深处游,水的气味越怪异。
太长时间的憋气,让他二人都有些窒息头晕。
若再找不到出口换气,他们不被蛇咬死,只怕也是要在水中被生生憋死。
但是,司空度发现附近的水流突地变得有力起来,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把他往下拉。
司空度使劲拽着她,生怕一个不留意,她就会被这水流卷走。
可是下面的水好像有股很强的吸力,连拂岚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吸力极强,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她不知不觉中松开了抓住司空度的手。
水下的吸力越来越强,司空度几乎快要拉不住她了,瞬息之间,水流把司空度卷去。
就在被卷走的前一刻,他放开了一直拉着拂岚的那只手。
恍惚间,拂岚好似坠入了深渊,眼前只是无尽的黑,耳边满是水流聚集的轰鸣声。
“咚!”拂岚的后背撞到了石壁上,一口冷水代替先前所闭之气涌入她的肺腑,疼痛感让她瞬时清醒起来。
先前无边无际的水潭变成了一个狭窄的洞穴,她就像一片叶子被这急流随意拨弄着,湍急的水流带她不停撞在石壁上,拂岚感觉浑身骨头都快被撞粉碎了。
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一丝光亮,急流迅速把她卷向那丝光亮,直到那光变得刺眼,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
阳光真好啊。
那片碧空映在她即将合上的眸子里,身上的疼痛好像都消失了去,她浑身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水声淡淡,倦意绵绵。
好困……
晴空下,一个绯衣人影从半空中的急流瀑布直直砸入水潭中,溅起近半丈高的水花。
日光透过潭水落在浅处底部,水底鱼儿静卧沐光,而潭水深处幽蓝如碧,深不见底,掩去了所有潜藏在水中生灵的踪迹。
潭中幽深处,有一股漩涡逐渐扩大,惊动了潭水中成百上千的鱼。
鱼儿预感到了深水中未知的威胁,拼命摆尾向小溪里逃去,一时间,红鱼、黄鱼……各式各样的鱼从潭深处游离,浅处的小鱼也加入了逃窜远去的鱼群。
一股气力自潭深处迸发,将整个潭水生生劈开了一条道,只见一袭绯影带着无数水滴从中直跃而起。
日光下,水滴在空中倒映着整个世界与这暖光,一同在空中的,还有受惊跃出水面的鱼。
从瀑布上砸到水中的疼痛感让拂岚猛地清醒过来,不习水性的她手执蚀骨,在头顶甩了一圈,狠狠挥下,气势如虹。
一鞭斩万水!
她劈水取道而出,轻轻落在潭边陆地上。
刚收鞭,只见她无声一笑,就仰头躺倒在了草地上。
与其说是“躺”,倒不如说是“昏”。
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萦绕在拂岚身边,比起她身上的腥气不知好闻了多少倍,正午的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帮她驱走了她身上寒意。
之前在洞中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隐约间,拂岚以为她自己就躺在苏缭山上的草地里,温暖,安逸。
在她完全脱离危险后,困倦、疲惫、疼痛……第一时间吞噬了她。
“呱唔咕!呱唔咕!”
一只长得像猫头鹰的胖鸟在拂岚周围盘旋了几圈,见她好像只是睡着了,于是在旁边的树林里,挑了棵可以看得见她的树,落在枝头缓缓闭上双眼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