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追秋》星衡1

6、第5章 深谷妖窟 “岚儿，踏

　　“宫主！”守在洞窟不远处的矿工纷纷围过来。
　　山脚下，林木重叠处，堆积着许多零碎又尖锐的石头，隐约可见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洞穴。
　　这个景象倒是勾起了那些拂岚拼命压制在心底的相似画面。
　　那个画面里有山洞，也有蛇。
　　知晓洞内有蛇兽后，拂岚的困意消失殆尽，她努力集中自己的注意力到眼前场景上，刻意去遗忘心头不断涌现出来的那些画面。
　　如今到了山洞口，见了这个场景更是紧张不已，她的手心已经隐隐冒出了冷汗。
　　交代完事情，司空度察觉到她的不自然，问道：“你害怕吗？”
　　拂岚摇了摇头，眸光坚定：“还好。”
　　司空度看了她一眼，“保护好自己。”
　　随后他们打着火把领着一支由武艺高强之人所组成的队伍探洞而行。
　　洞里满地碎石块，多数棱角锋利，像是刀斧才撬下来的一般。
　　越往里走，碎石越少，潮气越重，空气阴冷。
　　角落有石笋相生，火光映照下，竟泛着乳白光，在泥灰之间玲珑剔透。
　　司空度停下脚步。
　　火光跳动，原先的洞道俨然分化成两个洞，一个有大石挡住、转向远去，一个斜向下蔓延而去、深不见底，两个洞道都是同样的黑暗。
　　“轻功好的人跟我走，剩下的人去那边，”司空度向大石所挡那边示意，“切记，寻到人后，立即出洞，不得耽误！”
　　“是！”
　　一个火把被丢了下去，火星乱溅，落在乱石中，隐约照亮了一方空间。这个洞道如同怪异可怖的魔窟，周围岩壁多是沉积着黑色的钟乳石，下行的路陡峭危险，几乎是垂直而下，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下。
　　司空度最先纵身跃下，拂岚紧接其后。
　　走了许久，都未寻到人，也未遇见异兽。
　　拂岚忽然感觉到有巨兽正在黑暗中悄悄接近他们，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这巨兽离他们越来越近，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人手，这些人怕是难以抵御得了巨兽攻击，何况，洞道并不算特别宽大，如若巨兽袭来，势必会引起周围碎石崩裂滚落，就算不被巨兽伤到，也难逃被碎石砸伤。
　　“快出去！”从入洞后一直未出声的拂岚倏地低喝。
　　一众人有些发懵。
　　司空度也看向她，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黑暗深处传来“唰唰”类似巨物飞快移动摩擦石壁的声音。
　　拂岚抽出别在腰间的蚀骨，往洞深处跃步，把众人护在身后，喝道：“走啊！”
　　“快撤！”司空度皱眉立刻命他们后撤。
　　此刻还驻步原地的，只剩司空度与拂岚。
　　从空洞的黑暗中忽如其来吹出一阵怪风，夹杂着一股腥臭味，司空度不知即将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只得缩身退了半步。
　　一个黑黝黝的庞然大物从暗处直扑而来，如镜般透亮的鳞甲倒映着火把的光，这东西躯体硕大，轻轻松松就可以把他们吞入腹中。
　　狭长的瞳孔紧紧盯着这两个活人，“嘶嘶”地向他们吐着黑色的信子。
　　仿佛浑身坠入了寒冰暗河中，拂岚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僵住了。
　　真的是蛇，还是巨蛇。
　　黑蛇猛地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就要吞噬而来。
　　“小心！”
　　情急间，司空度拉着她往后一跃而起，方才拂岚所立之地，已经被黑蛇撞落了不少碎石。
　　火把掉落在了地上，黑蛇又向火把处袭去，火星散落一地，最后一缕光跳动了几下就湮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你怎么了？”他拽着她连跳几步。
　　拂岚回过神来，身上都被冷汗浸透了，她点脚立在另一处，将蚀骨拉开，警戒道：“没事。”
　　失去了光亮，听觉就愈发地敏锐起来。
　　黑蛇连着几次咬空，怒意大增，发出“嘶嘶”的呼吸声，发狂般向前猛扑。
　　“拂岚姑娘！”司空度惊呼道。
　　他的声音未落，就听见鞭笞的声音，鞭鞭狠厉。
　　司空度的眼前忽地一亮，黑暗中出现一条赤红色的长舌，一股什么东西被火焰灼烧的气味霎时弥漫开来，只一瞬，那光芒就又暗了下去，洞道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蛇吃痛，不断挣扎撞击石壁，一时间，周围的碎石像炸裂了一般四处飞溅，碎石落地的沉闷回响在洞内良久不绝。
　　片刻后，“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巨物落地。
　　黑暗中隐隐出现一条泛着赤红光芒的鞭子，鞭子上的光好似燃起的火焰，倒映在黑如曜石的鳞片上。
　　如幽灵般出现的赤红光芒像细长的蟒蛇一样，紧紧缠在那条真正的黑蛇身上，越缠越紧，就像是在透过鳞片吸取它的血液。
　　司空度看见拂岚正稳稳立在那蛇头上，那一瞬，赤红光芒映照在她脸上，让立在蛇头上的她看上去像地狱阎罗一样可怖，司空度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条黑蛇翻滚的力气愈来愈小，从鼻腔中发出的呼吸声也随之微弱下去，硕大的蛇头猛然耷拉在地上。
　　赤红光芒黯淡而去，洞中又恢复一片黑暗，拂岚轻身跃下。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黑蛇的鳞甲竟然在泛着幽幽微光。
　　“拂岚姑娘？”司空度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出，等这黑蛇不再挣扎，才小声地问了句。
　　“嗯，没事了。”
　　蚀骨凌空一甩，回到拂岚手上，她的手无比冰凉。
　　师父说过慎用灵力，这才刚到中州，她就破了例……
　　面对蛇，她着实无法冷静地只用武力。
　　事急从权，师父是知道她怕蛇的，就破例这一次。

　　司空度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巨蛇鼻孔前，就在那一刻，他竟然感受到了指尖有气息的流动，惊得后跃一步：“它没死！”
　　“嗯，没死。”拂岚并没有下杀手，只是让蚀骨吸取了些黑蛇的气血，她解释道：“失血昏迷，不必担心，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不知是不是洞内过于幽暗，司空度方才并未见到黑蛇身有伤口，空气中也并无血腥气，这黑蛇又是如何失血的？
　　他越过蛇身，忍不住夸赞道：“看不出来，姑娘武功竟如此高强。”
　　拂岚撇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早上在林子里，他不是看见她与山匪打斗的全过程了吗？
　　“你采矿的弟兄……”拂岚翻过蛇身，跟他一起继续往黑暗深处走着，“怕是凶多吉少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司空度捏紧了拳头，“他们都是从各国各地来投奔我苍明宫的，我怎么可以放弃他们。”
　　“拂岚姑娘，洞内危险，你还是……”
　　“多说无益，”拂岚知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我且问你，这一天之行，我们可算是朋友？”
　　司空度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眼带笑意，立即回道：“当然！”
　　拂岚唇角微弯，在黑暗中昂头道：“你能为你兄弟做到如此，那么，我也可以！”
　　这一番话让司空度有些震撼，内心又对拂岚起了钦佩之意。
　　洞道空间变得宽阔起来，远处有哗哗流动的水声传来。
　　他们沿着洞壁小心翼翼地移动，地上与洞穴相生的石笋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有踢折石笋、引来巨蛇的危险。
　　摸黑走了一段时间，拂岚没有感觉到附近有巨蛇，同样，也没有感觉到附近有人。
　　在黑暗中，除了身旁地下河湍湍的流水声，他们再也听不见其他的杂音。
　　只是，这阴湿水汽之间隐隐弥漫着一股十分浅淡的锈味，这锈味就像丢弃在老宅角落里锈迹斑斑的钢刀一样，不易被人察觉。
　　是血腥味！
　　“你有没有闻见……”拂岚顿下脚步，“血腥味？”
　　经她这么一提醒，司空度好像也闻见了那藏匿在水汽中的血腥味，这气味让他的心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洞深处、巨型蛇、血腥味……
　　无一不在提醒他，兄弟们的生还可能性之低。
　　“嗯。”他回答的声音里都夹杂了几丝无力感。
　　脚尖一软，他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司空度连忙俯身一摸，是人腿！
　　走在他身后的拂岚察觉到异常，迅速闪身而来。
　　她越过司空度，直接摸上那人颈脉。
　　微弱的跳动从拂岚的指腹传来，一种莫名的喜悦由心底而生，她一时难掩心中情绪，激动道：“他还活着！”
　　“走，先带他出去！”司空度揽住那人的腰身就要把他抱起来。
　　直到这时，二人才发现这人的手臂被大石压在底下。
　　刚才的血腥味来源于这人受伤的右臂，他的右臂被压在坠落的大石柱下，不知他已昏迷了多久，可这血还是流淌个不止。
　　他也许是在这里躲避巨蛇，却未想到巨蛇撞塌了顶上的大石柱，坠落的大石柱瞬时砸中了他的手臂，他整个人因而被压倒在了地上。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洞内温度低，这个人浑身都很冰凉，若不是探到了他微弱的脉搏，几乎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如果青璃在就好了。
　　这时的拂岚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懊悔，后悔刚才没让青璃一起来，不过，苍明宫的伤者也确实需要青璃。
　　“你先想办法帮他止血，我去设法移开大石柱。”
　　拂岚探清地势，纵身一跃，跳到了河水对面的崖壁凸起处，那块贴壁岩石凌空于水面上，勉强能立一人。
　　司空度正在用从衣角撕扯下来的布条缠住那人手臂，见她行事如此大胆，免不了惊出一身冷汗：“小心点！”
　　“放心！”说着，拂岚就向大石柱甩出蚀骨。
　　她暗中命蚀骨紧紧缠在大石柱最粗的部分上，司空度只觉得一阵微风凌空划过，这风骤然贴在了大石柱周遭。
　　若不是司空度在场，她便直接让蚀骨腐蚀大石柱，以碎成小石块，再来救人。可是师父说过慎用灵力，尤其是在外人前，方才对战巨蛇已经用了灵力，还是不再破例为好。
　　拂岚拽了拽蚀骨，确保它缠得很紧，道：“司空度，我把大石柱拉下水，你小心点。”
　　“这么大的石柱，我帮你在这边推。”
　　“也好。”这么重的大石柱，她也的确没把握能拉得动。
　　“一、二、三！”
　　蚀骨绷得很紧，她铆足了劲儿去拉大石柱，那边司空度也用了全力去推。
　　一时间，大石柱还真给他们拉起了一点。
　　“先拉他出来！”拂岚憋红了脸，咬着牙使劲拽着蚀骨，蹦出了这句话。
　　司空度飞快把男子右臂从大石柱下拽出来，同时失去了司空度的推力，眼看大石柱就又要掉下去，拂岚忍不住又唤醒蚀骨帮忙拉大石柱。
　　“啊！”拂岚一声大喝。
　　蚀骨亮起猩红的光，那块大石柱轰然掉落水中，在幽深的河道溅起巨大的水花。
　　拂岚手中劲力猛然一松，脚下一滑，在司空度的惊呼中掉落黑暗的水里。
　　入水的一瞬间，她出现了短暂的恍惚，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阴寒刺骨的水就像吞人的沼泽一样，迅速吸走了她全身的温度与力量。
　　先前被压制在心底的恐惧一股脑儿全都冒了出来。
　　冰冷，窒息……
　　虽然眼前漆黑一片，但她深知自己离水面越来越远，在水中的她就像一片小小的叶子，失去了漂浮的能力，一点一点无力地沉下去。
　　师父……
　　师父，救我！
　　“岚儿，踏出苏缭，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临行前，师父叮嘱的声音突地回响在她耳边。
　　是啊，她已经不在苏缭了，师父也不在她的身边。
　　这是在中州，师父无法像以前一样赶来救她。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猛然间，拂岚眸中的光重新聚焦起来，窒息感席卷而至，一口冷水呛到了她的鼻腔里，她憋着气在水中胡乱挣扎着，哪怕她不识水性，也要试图让自己游上去。
　　“拂岚姑娘！”司空度趴在岸边大喊着她的名字，可水下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暗流湍湍的声音，总感觉这条河水仿佛没有尽头。
　　他的呼唤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洞窟内，稍稍冷静下来后，司空度才意识到这样恐怕会引来其它巨蛇。
　　司空度急得原地踱步，只片刻，他就再也顾不得什么，纵身跃入冰冷幽暗的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