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刺客》贺澜

3、左贤王 明月伴我还

　　青阳心中暗忖，却不能追上去查看究竟。重新来到那人曾经窥探的位置，细微的砖缝中透出点点灯光，灯光下正是书房，一人端坐主位，与众人商议着什么。想必那端坐主位的，就是左贤王伊屠了。
　　“此时汉军人困马乏，百姓经过多年的征战也是百废待兴。正是攻打汉庭的大好时机，如错过此等时机，是要等到他兵强马壮再攻吗？”一个年轻人正在卖力说服座上的伊屠。
　　“与汉庭一旦起兵戈，就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了。汉庭需要修养生息，我们草原上的马儿也需要更加健壮，我们分布在草原的人民还要生更多的孩儿。甚至，我们还要从贸易中获得更多的铜铁铸造武器。”一个中年虬髯大汉反驳道。
　　“草原男儿骁勇善战，个个以一敌百，岂会怕那软弱无能的汉人。”年轻人不以为然。
　　“李驭，我记得你也是汉人，此刻这般劝说王爷出兵汉庭，可是有什么图谋？”
　　“我虽为汉人，可是汉庭昏庸，先有王莽篡权，又有始更叛乱，如今武帝虽统一了中原，却避免不了各地贪官、民不聊生，自当择明主而投。汉庭白白坐拥大好河山，却不知道珍惜，如今也该有更英明的君主来引领中原大地了！”
　　“我草原儿郎世代游牧在草原上，擅自入驻中原岂是儿戏！”中年大汉开始愤怒道。“恐怕是你想入主中原吧，让我千万族人成了你的垫脚石。”
　　“你血口喷人！”李驭被戳中了小心思，一时间无言反驳。
　　“好了，各位都是为了我的族人，政见不合也是正常。今晚先到这里吧。”伊屠适时出来打圆场，顺便拉拢人心。
　　待众人退去，伊屠依旧在他的位置坐着，闭目养神了许久许久，直到一个家仆轻声走进来：“王爷，刘夫人请您去歇息。”
　　青阳一直屏息伏在房顶，家仆提着灯笼伴伊屠走向后院，望着灯光移动的方向，逐渐消逝，他趁侍卫再次换防悄然退去。
　　伊屠虽是匈奴人，却不爱匈奴女人的丰满韵味，偏爱瘦弱的中原女子。尤其这个刘夫人，据说是高祖刘邦的后裔，又精通诗词歌赋，深得左贤王宠爱。这都是青阳白天在马市打听到的，奔命于最底层的粗鄙牧人，最喜欢讲这些上层统治者的喜好。
　　“听给王府送菜的婆子说，那刘夫人的腰，还没老子的大腿粗。娘的，这样的小娘们不知道床上是什么滋味。”一个虎背熊腰，身上披着熊皮的商人咂着嘴说道。
　　极度自信的人，往往在明处暴露着缺点却不被人发觉。就比如左贤王府，夜里精兵强将把手森严，一只苍蝇飞进去都难再飞出来。到了白天只有门口的侍卫和院内的家丁看守。这也说明伊屠的自信，他相信在自己深受百姓拥戴的龙城内，没有人敢在青天白日来冒犯。青阳正是抓住了这一缺陷，在第二日中午就潜入王府内，按照前夜灯光消失的方向，潜伏到刘夫人的院落。
　　一直等到下午，听见刘夫人向身边丫鬟吩咐“给王爷备的莲子羹熬上了吗？”
　　“已经熬上了，等熬好奴婢就给王爷送去。”
　　青阳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毕竟一个不会武功的丫鬟在自己家里，下手机会更多。趁着丫鬟不留神让自己随身携带的毒药滴到莲子羹里，转身便退出王府。青阳躲在一颗能看到伊屠书房的大树上，眼看着丫鬟端着羹汤进了书房，眼看丫鬟慌慌张张跑出来喊人。青阳的任务成了，这就是他此次出行的目的，刺杀左贤王。
　　无需确认伊屠是否已死，师叔研制的毒药，无色无味，一旦食用，神仙难救。眼下第一要务是趁王府反应过来之前逃离龙城，夜间赶到收留自己马匹的农户家，趁黑牵走马匹的同时不忘给那家农户留下一把铜钱。又是一个昼夜兼程赶回宣威县，处理了马匹后翻窗回到自己的房间。客栈掌柜果然是个守诺的人，自己夹在门缝里的一片叶子依旧在原来的位置。
　　几日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高度紧张的精神在唤过店家送来的一桶桶热水里放松。丰盛的晚餐过后青阳在房间睡了一日一夜才再度恢复精神。原本到这里他已经可以回去复命了。但是心里念着那天夜里左贤王府屋顶的那双丹凤眼，想留在宣威县打探更多消息。可这一等没等来想要的消息，却差点让自己把命丢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