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让我攻略六位正神》焦糖星空

4、冥河 跃上金龙之

　　她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莉娅悲哀地想。

　　过去，她就有听过光明神会化身为金龙的传说，现在光明神就在她的眼前，她却把神祇当成了怪物。

　　还踩烂了给祂的面包……

　　莉娅悲观地觉得神明的好感度一定要下降了。然而被她踩烂的面包却突然漂浮起来，径直飘到了龙的嘴边。

　　“祭品。”祂下了这么一个判断，“小麦是人类的食物，你想献给我么？”

　　莉娅点头，又摇头，觉得不能给神明吃被踩过的面包，肉痛地把法棍抢了回来，拔河一样，“您、您别吃。您不能吃！”

　　“为何？”龙施加在魔法上的力道没有半分松懈。

　　“这个面包脏了，不能吃的！”莉娅强调，“下次……下次我会给您更好吃的面包的！这次求您就算了、大发慈悲……”

　　对抗的力道消失了，莉娅没收住力道，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撞在树干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一下子又哭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偷偷打量着神明的反应。不会觉得自己太懦弱丢人，讨厌自己，或是直接走了吧？

　　光明神卢米定定地注视着她，有些困惑。祂似乎正在怀疑人类的脆弱性。但神性占了上风，不多时，淡淡的圣光落在莉娅的腿上，治愈了她的伤口。

　　这与那天在神殿与卢米神官相遇时，使用的治愈法术是一样的。

　　但莉娅并未察觉——生命、治愈是光明神与生俱来的力量与权柄，祭司与神明拥有同样的力量理所当然。

　　“谢、谢谢……”她干巴巴地道谢，神明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该不会是惹祂生气了吧……？
　　莉娅变得沮丧。

　　她的情感比平时要丰富好多，森林的风拂过身体的触感，耳朵的抖动，身体的战栗……感官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也更令人窘迫与羞涩。

　　她原本是要和神明谈恋爱拯救世界的吧？现在卡在这里了。
　　“您是来见我的吗？”

　　卢米先是点头，又摇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莉娅闻言又有些情绪低落，但很快重振旗鼓，“是什么事情呢？我能帮忙吗？请带上我吧！”

　　一个刷好感的好机会！

　　*

　　莉娅艰难地抓着龙鳞抵达龙背。
　　好几次都差点滑下去，脚也没有着力点。

　　尽管很惊讶光明神为什么愿意成为坐骑，莉娅还是艰难的攀爬到金龙的背上了。

　　莉娅爬下来，紧紧抓住龙背的鬃毛。骑在龙背上的感觉很新奇，但风很大，吹得她有些发抖。
　　鳞片隔着布料摩擦着少女娇嫩的肌肤，令莉娅的皮肤轻微泛红，“唔……”

　　莉娅有些不愉快。

　　她把脸靠近光明神的身躯，丝毫没发现这等同于僭越。神明对她的不守规矩视而不见，默许了她的放肆。

　　她不愉快的原因很简单，卢米来到这里，并非为了她。

　　准确来说，莉娅只是顺带。
　　祂今日来到这里，是为了死去的灵魂——光明圣女芙罗拉。

　　根据莉娅在神殿受到的教导，冥界、死亡都是由黑暗神塞勒斯管理的，而非光明神卢米。
　　死亡与象征着治愈与生命的神明格格不入，他为何会来到这里？

　　莉娅以“我肯定能理解芙罗拉小姐的想法！”“而且我们是同龄人！”得到了与神同行的机会。

　　只是内心仍旧残留几分酸涩。
　　恋爱还没开始，她就嫉妒上了……自己果然是一个坏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

　　然而，当她看见光明圣女芙罗拉时，一切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而非她曾经见过的、意气风发的剑舞少女。

　　莉娅呆住了，不论如何都无法把圣女与眼前的老奶奶联系起来，完全不敢从卢米的背上下来。

　　白发苍苍的芙罗拉依旧保持贵族的气度，提起身上嫩绿色的裙摆，尊敬地拜见神明，“没想到还能见到您，卢米大人。”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传言中受神宠爱的女儿，只见过神明一次。而且并非洗礼，也非圣殿，是在她成为圣女后，在梦境中，远远地看见如黄金般美丽的圣龙。

　　她年幼时看见的神明，在她身死道消之际，又重新与她会面。

　　“啊……还有那位小姐。我记得你的名字。”芙罗拉笑了两声，“莉娅。有一回，你站在光明祭典的前排。”

　　被点到名字的莉娅感到很害羞，只好滑下来，和她打招呼，“你好……芙罗拉小姐。”

　　芙罗拉笑了笑，点头当作回应：“历代圣女都有死去后会有光明神接应的传言，没想到是真的呢。”

　　龙神庞大的头颅低垂，“你还有何心愿？”

　　芙罗拉却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对这个世界也没有留念。”

　　最受人类爱戴、同时也象征着慈悲与怜悯的神祇曾数次见过人类的死亡。

　　人类的寿命总是脆弱又短暂，像转瞬即逝的烟火与祭典。他们玩乐、跳舞，等待天黑后各自散去，而后死亡。

　　卢米见过无数的灵魂，历代圣女与本代的圣女并无差距，她们都没有要实现的愿望。

　　在梦中的天空架起了一道彩虹。

　　乌云散开，只余青草的露珠。彩虹高挂，仿佛引渡人类至冥界的使者。一切都像清晨的雾那般朦胧暧昧，而神祇对绝望毫无察觉。

　　祂来送光明圣女，更多的是源于本职，而非真心。
　　卢米并不指望她们能吐露真正的愿望。

　　然而，莉娅却发现了芙罗拉脚踝上的胎记。

　　现任圣女洗礼时，她的母亲曾经抓住她的脚踝，用圣水洗礼，希望她百毒不侵、永远勇敢与坚强。
　　上次剑舞时，莉娅见过芙罗拉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

　　每次光明祭典，她都戴着。

　　光明圣女原本轻盈的舞步在渡过虹桥时变得更重，像垂垂老矣的老人的步履蹒跚。
　　神明却只是看着。

　　不懂人心的神明只会实现他人的愿望与欲念。
　　从未真正的贴近人心。

　　“不可以……！”莉娅尖叫着，抓住了芙罗拉的手，“你明明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很珍贵的东西！”
　　“怎么可以丢掉、怎么可以忘记……！”

　　卢米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沉默而注定是踽踽独行的道路，会有人站出来，告诉她不可以。

　　脆弱的人类在瞬间迸发出的光明几乎似太阳般璀璨。

　　*

　　芙罗拉经常与母亲吵架。
　　她并不想履行光明圣女的职责，她每日跳舞到头破血流，头顶书到脖子僵硬，读书时从鼻子流出两道血。

　　她与母亲激烈而狂热的争吵，好像彼此攻击就能改变现状。然而离开房间后，她们分道扬镳，一切都没有好转。

　　又恨又爱的心情在母亲陷入重病时抵达巅峰，她甚至没能回去看上一眼，因为该死的光明祭典。

　　芙罗拉想：她不应该为自己是光明圣女而感到骄傲。

　　当莉娅抓住她的手，种种心情涌上，她感到羞愧、耻辱，还有愤恨。
　　她不想让神明实现心愿，即便她是被权力的毒酒毒杀。

　　在她的人生中，神明从未降临，神明只是冷眼旁观。
　　现在再度降临的神明，什么都无法挽回。

　　但芙罗拉感觉到：手臂上是温暖的、热的……富有力量而咸腥的，像是泪水。
　　“我没有要带走的东西。”

　　她冷漠地说。

　　*

　　卢米见过的愚蠢人类有很多。
　　莉娅松开了芙罗拉的手，而后朝彩虹桥的另一边而去，一头扎进了灵魂归去的地方，身外之物沉底的冥河。

　　死亡的阴影霎时笼罩在少女身上。
　　金龙发出一声长啸，以一种近乎惊恐的力道扎进冥河。

　　河底是闪闪发光的宝石与黄金流淌的金河，流淌出的每滴水都带着金钱的富裕气息。神明潜入河底，四处找寻少女的身影。

　　在满是死亡气息的冥河中，找人原本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冥河会排斥生者，但若是掉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冥河会吞噬生机，不允许死者回归。

　　装满金银财宝的河底是埋骨地，无数撑船渡河之人试图去捞河水流淌的财富，最后都葬身海底。

　　就连稍微破一点点的皮，就会流血的身体。
　　无法攀登的无力的脚。
　　只要在视线之外，就会不知不觉在时间长河中死去的人类。

　　勇敢得近乎愚蠢，脆弱得如易碎的陶瓷。
　　她会死。

　　—— 进入冥河者，九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