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让我攻略六位正神》焦糖星空

5、跳舞 亲吻是神明

　　冥河就像海水一样冰冷刺骨。

　　莉娅从未想过在水里还能睁开眼睛，当她遁入海底，她才发现这是可能的。

　　冥河阴暗冷清，她被重量拖着往下坠。

　　这应当是她往世的罪孽：做的恶事越多，在冥河下坠就越简单，做的善事越多，便能漂浮在水面上。
　　不管沉沉浮浮，她都朝河底游去。

　　渡过冥河时，带不走的身外之物会沉入河底。
　　由于光明圣女芙洛拉刚死去不久，她的名誉、黄金都掉了下来，在河里闪闪发光。

　　莉娅奋力朝装有首饰的盒子游去，但里面并没有她曾经见到过的珍珠项链。

　　她还是太冲动了……
　　其实她根本不游泳，只会胡乱扑腾。但是跳下来的时候，她想起的是神明的脸。分明很难从一个龙型生物上面看见表情，但她就是能敏锐的察觉到，神明似乎在伤心。
　　每任光明圣女都由祂指引，在祂的注视下渡过名为死亡的虹桥。祂质询其愿望，却从未有人回答。

　　神明只是看起来冰冷。
　　祂还在理解人类的种种为何。

　　让人忍不住想要关心……

　　莉娅在河水里有些发呆，金子像细密的小雨自她身旁穿行而过，在满是淤泥的一块石头上，她终于找到了珍珠项链的踪迹。

　　“太好了……”她朝项链游去，周围突然暗了下来，就连黑暗中发光的金子也变得黯淡无光。
　　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寂静下来，生者跃入冥河的后果在此刻显现。

　　在强大的水压下，女孩变得无法呼吸。
　　肺部被挤干了空气，喉咙被碾压。就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她张开嘴，吐出泡泡，河水齐齐涌向她的喉咙与肺部，散布在她的躯体内。

　　溺水后，她想本能的求援，想抓住什么，但没有水草，金子沉入河底，她什么都抓不到，也无人支撑。

　　在近乎死亡的绝望下，她扑腾挣扎着，最终高高地举起了珍珠项链。

　　仿佛命运的金线在此刻被拨弄了一下，河水被如日煌煌的金色照亮，矫健的游龙潜入河底，威严的神祇口吐人言：“——莉娅！”

　　祂呼唤了她的名字。
　　神明呼唤了人类的名字。

　　珍珠项链上闪烁的光泽成为了指引少女所在之处的道标，即将失去意识的莉娅被卢米接住，手里紧紧地抓住那根得之不易的珍珠项链。

　　神祇令她落在背上，支撑住她酸软的身体，载着少女，跃出了冥河。

　　金龙跃出水面，周围如同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冥河形成的雨水落下，滴落在虹桥之上。

　　*

　　“感谢您。”芙洛拉的脖颈戴上了珍珠项链，脸颊苍白，像涂抹了剧毒的铅粉，她紧紧抓住那根项链，用力得五根手指都蜷缩了起来。

　　见到项链之后，她几乎是又哭又笑，好像所有的爱恨都浓缩在了圆润的珍珠之上。芙洛拉在想：母亲是否有过一次后悔和她争吵？

　　身外之物会坠入冥河，黄金也会沉底。然而象征情感的珍珠项链却浮了起来。明明是绝对不能失去之物，她却主动把项链扔进冥河，找回来后又欣喜得不能自己。

　　人类真是极端矛盾的生物。
　　芙洛拉悲哀又凄惨地笑了一下，“您与神像截然不同呢。”

　　此时的卢米已经化为人形。青年颀长的身姿拥抱着怀中的少女，昏迷的莉娅紧紧贴在神明的胸口上。

　　与神像模糊的面容不同，真正的神明比任何赞誉其美貌的雕塑要更加俊美。纤毫不惹凡尘，就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在光明下闪耀着金光。

　　这世上没有人见过光明神的真容吧。
　　然而祂正为了一名少女展露自己不擅长的人类姿态。

　　卢米的大部分注意力在莉娅身上，“你应当感谢的是她。”
　　是莉娅把项链捡了回来。

　　少女嘴唇的颜色发白发紫，仿佛失去了生机。
　　卢米蹙起眉头，紧抿着嘴唇，纤长的手指抚弄着少女的嘴唇，光芒凝聚在她的指尖，神明将生命注入她的躯体。

　　莉娅轻微动了一下，柔软的唇瓣轻微张开，指尖颤抖。
　　生命的重量竟令神明也感到战栗。

　　冥河会带来死亡，但拥有生命权柄的光明神来说，弥补失去的生机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为何会慌乱至此？

　　光明神不知道解答，只好收紧了手臂，将莉娅更深的拥入怀抱。

　　芙洛拉没有再次道谢，而是看了卢米一眼。
　　高高在上的神祇。

　　众人敬仰的光明神，对一名少女呵护备至。人们总称呼圣女为神明的女儿，殊不知圣女只是政治下的牺牲品。光明圣女并不受神明的宠爱。

　　虹桥的另一端，雨水停止了。
　　芙洛拉摇了摇头，把那些多余的情感甩出自己的脑袋，对着卢米与他怀里的莉娅深深鞠躬，“我该走了。”

　　她提起裙摆，简单地行了一个贵族礼。
　　她的容貌丝毫不损她翩翩似蝶的姿态，她的裙角登上了云桥，珍珠闪耀着光泽。

　　这串珍珠项链曾经是她母亲的陪嫁，而今她也会陪着她的女儿走过死亡。

　　*

　　“愚蠢。”

　　“哎？”莉娅一醒来就听见神明的训斥。

　　彩虹桥并未消失，但芙洛拉已经不见了，引渡亡者的冥河也随着死者的逝去隐去。
　　她醒来的时候，还躺在神明的怀中。

　　神明并非龙型，而是人类。
　　这幅容貌，她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

　　是上次在她许愿时见过的神官……卢米！
　　当时他说他叫卢米，莉娅还以为是自己不够资格得知神官的名字，或者是敷衍的回答。

　　没想到神明就在她的眼前。还那么友好亲切地替她治好了伤口，任由她拖拽着他到神殿——怪不得他不许愿呢！祂自己就是实现愿望的光明神，世界上的宝物万种千般他都拥有，怎么需要许愿呢？

　　“我才不傻……！”莉娅激烈地反驳。
　　她才不是笨蛋呢。这个神明根本不知道自己为祂的瞥视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被欧亚说傻也就算了，被卢米说傻，就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傻子。

　　她讨厌被人轻视。

　　神明却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人类的身体脆弱不堪。”祂的手指扫过莉娅的脸颊，痒痒的，青年如玉莹润般的手指让人想一口咬上去。

　　莉娅的内心不太舒服，躺在神明的膝盖上，转过头，想把脸埋进祂的腹部。

　　神祇制止了她失礼的行为，将手指抹过她的嘴唇，就像对她失言的惩罚，“人类的身体……”
　　“能被轻松碾碎。”

　　祂高高在上地说话时，宛如神明对人间微不足道的注解。
　　莉娅有些害怕，僵硬了身体，不敢说话。

　　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远又近，好似离得极近，又遥远得相隔尘世。

　　“正因不堪一击，在刹那间展露的光辉才有价值。”他深深叹息，指尖穿过女孩长发的缝隙。

　　被梳头的莉娅感觉很舒服，好像有种酥麻感从被抚摸的头发直冲天灵盖，害她差点忍不住，想发出小猫一样的呜咽。

　　神明的手指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纤细而颀长，散发着好看的光泽。莉娅微微张嘴，卢米将指尖的嵌入她的唇缝中央，轻柔地注入力量，满足她的渴求。

　　像是露珠滴进了喉咙和口腔，但身心却灼烧得厉害。

　　神明却依旧是那副模样。
　　仿佛从不会被任何事情侵扰，永远是端坐在霜天之上的神。

　　“您也能答应我的愿望吗……？”莉娅轻轻咬了咬卢米的指腹，她必须克制自己，才控制住想舔一口的欲望。
　　就像没能满足口腹之欲的小孩子。

　　所幸，她很有分寸。

　　*

　　两人之间的身高有所差距。

　　莉娅在身高上并不出众，只到卢米的胸口往下。这令她面对神明之时总有种压迫感。

　　她向神明提出“请和我跳一支舞”的请求。尽管不解，神明仍旧默许了她的僭越。

　　可从小就笨脑子的莉娅根本不会跳舞。她只觉得每一步都很艰难，很奇怪。女孩柔软的手被青年握在掌心，宽厚的手掌几乎能把她的手包裹进去。

　　紧贴的身体好像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似的。但神明有心脏吗？还是这个姿态只是模拟人类做出的拟态？

　　莉娅不得而知，因为她又哭了。

　　“对、对不起……踩中你了。”她呜呜咽咽地抽噎，女孩精致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好似钻石。
　　她的技巧实在糟糕。

　　按照欧亚的说法以及指导，其实她只要为光明神献上舞蹈就好了，可她鬼使神差地换成了一起跳舞……
　　甚至踩到了卢米的脚！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亵渎神明的恐惧与悲哀的无用一起袭来，她哭得梨花带雨。如莲藕般白嫩的手臂颤抖着，脚尖瑟缩得发抖。

　　在卢米看来，莉娅与水神无异。
　　她似乎全身上下都是水做的，流出来的血也是水，啜泣之时也带着湿润的液体。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像女孩一样，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人的心。
　　祂遇到她时，最多的情绪分明是叹息，就比如现在，他也在轻叹。

　　但祂的叹息并非责怪。

　　祂轻柔地抬起女孩的手臂，两人升上了虹桥，踩在柔软的云朵上。
　　不必担心踩空，也不必担心舞步的束缚。

　　犹如与神明漫步在云端之上。

　　莉娅掉下的眼泪已经干涸。少女必须要仰头才能看见卢米的脸，而卢米的眼眸垂下时，与少女的眼眸相对。

　　水盈盈的蓝眼睛如同海蓝色的宝石，神明的颜色是洒进她眼睛里的金子，女孩的眼睛是黄金般的海岸，染上了神明的颜色。

　　祂开始更多的指引她的舞步，而非只是单纯作为一个承受者。

　　莉娅不再委屈与羞窘，抿着嘴唇，学习起跳舞来。她学得很认真，因为过于严肃，嘴唇微微撅起，眉头紧蹙。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她自己在台下注视着圣女的那日。

　　光明圣女在台上跳着凌厉的剑舞，闪烁的剑光之间，她看见芙罗拉的眼眸熠熠生辉。

　　在那瞬间，她很羡慕她。

　　而现在，那些心情随着逝者的死去逐渐消失。
　　又或者，她达成了梦寐以求的事情，因而不再追寻。

　　“诶嘿嘿……”莉娅露出一个笨拙的笑脸，像是在说“我跳得好吗？请夸夸我吧”。
　　干涸的泪痕凝固在莉娅的脸上，神明松开她的手，在她的脸颊留下爱怜的亲吻。

　　然而，这并非是对待恋人，或是特殊的待遇。
　　更像神明对信徒的认可与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