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七 花朝（二） 那我偏偏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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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后，百里星河很自觉地爬到了床上。
见他上来，殷歌稍微往旁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借着桌上灯光又翻了一页书。
两人自从碧水村时就共卧一榻，那时是因为村长家只剩下一张床，为了方便照顾，百里星河这才与殷歌晚间同睡。后来是因为路上盘缠不够，住客栈时只能开得起一间房——
但是今天，这个理由就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毕竟刚从那群倒霉山贼那里得了一笔飞来横财，短时间内盘缠的问题肯定是不用愁了，但百里星河还是借口钱要省着花，只管老板要了一间房。
听见百里星河只要了一间房，殷歌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干脆利落地掏钱付账。这一路上，类似打尖住店这样的小事，都是百里星河安排张罗，但钱一直是殷歌在管，百里星河自认没什么理财天赋，术数之学更是只通皮毛，与其天天在那头痛今天花了多少赚了多少，还不如把这事通通丢给殷歌。
毕竟教主大人博闻强记，多才多艺，算算账管管钱这类的事，肯定难不倒他。
“该睡觉了。”见殷歌仍在看书，百里星河催促道。
殷歌随口应道：“这页看完。”
百里星河趴过去，瞅他手里的书：“你在看什么？”
殷歌把封面翻过来：“江夏城志。”
百里星河道：“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闲得无聊，随便看看。”看完这页，殷歌合上书，又灭了灯，躺到床上，“……不过，倒是被我发现了一些别的有趣东西。”
这些日子以来，百里星河已经习惯睡前和他聊聊，因为教主大人不仅见多识广，而且十分毒舌，会说冷笑话。
“嗯……这灵泉寺，貌似也快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听说当年，灵泉寺可是江夏附近的一大势力呢，很多人都慕名前来——可惜近些年来，灵泉寺整日闭门专心念佛，不参与江湖事务，名声也就跟着慢慢淡了。”百里星河道。
现在竟是到了，就连潇湘严家，也敢亲自上门挑战的地步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不过，这潇湘严家，好歹也是经过了几十年沉淀的名门世家，不算什么小门小派，之前由于地处偏远，这才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但现在出了一个严如澈……
想到这里，百里星河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真想不到……那家伙现在居然都是严家少主了……”他和严如澈刚认识的时候，那人是既落魄又怯懦，处处受欺负，很多时候，甚至还要百里星河反过来罩着他。
结果一别多年，严如澈成了风头无量的严家少主，自己却还在尸山血海里里跌摸滚打。
殷歌瞟了他一眼，又扭过头，看向头顶天花板。
“……严家少主。”他淡淡道。
这语气听上去……颇为微妙。百里星河倍感无奈：“其实我和严如澈真的没什么……我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也根本不想见到他。”顿了顿，他又补充，“就和你对林一诺是一样的。”
殷歌闭着眼睛，应了一声：“嗯。”
百里星河最怕他这副风轻云淡模样，抓狂道：“‘嗯’是个什么意思啊？！”
殷歌转过脸看着他：“就是‘我知道了’……我又没说什么。”他这一回是真的没别的意思，百里星河误会了。
别的都不怕，就怕你什么都不说，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像会读心术似的，一眼看穿别人心思。百里星河心中腹诽。“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老是只用语气词回我话啊……？”很吓人的。
殷歌：“嗯。……我知道了。”
后面那四个字明显就是临时加上去的，百里星河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殷歌，笑吟吟地看着他。
殷歌也笑了。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摸百里星河的侧脸，又顺势往下，在他的脸上掐了一下。最近他常做这个动作，百里星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对掐别人的脸有什么执念，结果殷歌反问他道，难道看过他掐别人的脸？
百里星河认真回忆了一下：似乎没有——所以这就是他的专属动作了……？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俩才认识多久，殷歌在他面前是没有，可他在焱教呢，年少游历时的那些相好呢？总该不会一个都没有吧？
殷歌：“……”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确没对别人做过这个动作——但问题是，他没法自证。
百里星河兴许是被他掐疼了，他不满地拨开殷歌的手，揉了揉被掐出些许红痕的脸颊。他的脸生得白皙而漂亮，稍一用力，就很容易在上面留下痕迹。果不其然，殷歌注意到，百里星河脸上，就在自己刚刚掐过的地方，已经留下了几道似有若无的指痕。
不过，经此一闹，百里星河的瞌睡虫也瞬间跑了不少。他躺在被窝里，如闲话家常般，与殷歌他小声说起今日在江夏城中的种种见闻。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今日在街上见到的几个卖花姑娘，百里星河忽然福至心灵，掐指一算，随即惊喜地对殷歌道：“我忘了，明天二月初二，是花朝节啊！”
殷歌第一次听说这个节日：“花朝节？”
“就是我们中原的一种节日。就像清明、中秋、重阳、除夕那样，花朝节就是花神的生日，这一天是要出门踏青赏花的。”百里星河解释道。
殷歌听着他像报菜名似的报出一串节日，沉默片刻，吐槽：“……你们中原的节日真多。”
百里星河心中默默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他们中原还有元宵、上巳、七夕、冬至……好吧，貌似是挺多的。
念及此处，他向殷歌提议：“明天我们一起上街去逛逛，怎么样？”
殷歌不喜人多，下意识就要拒绝，百里星河见状忙道：“花朝节诶！一年就只有这么一次！”
殷歌不为所动：“一年中哪一天不是只有一次？”
百里星河急了：“跟你一起过的就只有这么一次啊！”
此言一出，屋内骤静。
殷歌微眨了下眼，旋即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那好，那就去吧。”若无其事，“花朝节……一般都会出门干什么？”
“干什么……”这个问题可把百里星河难倒了，他也只是听说，从没过过。“这个……呃，好像是要出门踏青赏花，祭花神，做花糕，扑蝴蝶……等等，现在才二月，哪来的蝴蝶……对了，还有送花！”
“送花？”
百里星河越说越兴起：“嗯！送花！听说在这一天，姑娘们会折下自己认为最好看的一枝花，然后把它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
殷歌：“哦？”
百里星河眼睛亮晶晶的，与他越靠越近：“如果对方接受了，就意味着两人心意相通，彼此爱慕，过不了多久，男方就可以去女方家提亲了！”
殷歌闻言，眸光微动，定定地看着他。
“那你呢？”片刻，他忽然道，“我陪你过花朝，你打算送我什么花？”
百里星河一怔：“我送你花……？”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解，嘴唇嘟起，柔软唇瓣上泛着一层盈盈水光，“但是，我们不都是男人吗，要怎么提——”
殷歌忽然勾住他的下巴，好似控制不住地低头，吻了上去。
但下一秒，嘴唇触碰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温软唇瓣。
百里星河的一只手横亘在两人的嘴唇中间。他瞳孔微缩，眸底清晰倒映着殷歌的模样，双颊微红，神色间半是羞赫半是为难：“等……先等等……”
这拒绝的意思表示得很明显，殷歌默了一瞬，“抱歉，把刚才的事忘了吧。”稍稍退开些许距离，“睡了。”
语气很是平淡，动作也很是平常，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但眸底的沉郁之色做不了假。
百里星河做不到对他的情绪无动于衷，不知不觉间，殷歌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于他而言，已是千般吸引，万般迷人。
他犹豫了会，又蹭过去。
“殷歌。”
“嗯。”声音顿了顿，“我在听。”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百里星河揪着他的衣领，蓦地抬头，“只是，只是有点太突然了，没准备好而已——”
百里星河目光灼灼：“我们再试一次吧！”
殷歌：“……”
百里星河迎上殷歌轻微闪动的蓝眸，状若花瓣的薄唇微张，丝丝晕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上，片刻后，他轻喘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头亲了上去。
他的嘴唇同样触及到了一片柔软温暖的掌心。
百里星河：“？？？”
百里星河一脸错愕地看着殷歌那只挡在自己嘴唇前的右手，不同的是，殷歌是将手心朝向他。
“我说过，把刚才的事忘了。”殷歌看着他，“我不喜欢勉强。”
百里星河眨巴两下眼睛，再开口时，已是结结巴巴，语不成句：“我、我没觉得勉强！真的！我……我愿意的！”
“……我的意思是，”殷歌慢条斯理道，“我觉得勉强。”
百里星河：“……”
这家伙……是在报复吧？他一定是在报复吧！
百里星河心头火起，忽的一个利索翻身，就把他压到了身下。殷歌眉头微皱，正要反抗，百里星河动作比他更快，双手双脚同时施力，牢牢制住他除了右手之外的剩余四肢。
缩骨，易容，刀兵，医毒……从他选择继承师父地位的那一刻起，他就是镜组织不惜花费巨大代价，精心培育的，最优秀最锋利的那把刀。作为组织如今最为仰仗的第一杀手，百里星河不存在任何短板，但公认的是，在所有与杀人有关的技能之中，他最擅长的，是近身格斗。
“那我偏偏就要勉强！”他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勾着殷歌的下巴，想象自己是正在逼良为娼的纨绔膏粱，“把手拿开！小爷我要亲你！”
殷歌保持着那个右手挡住嘴唇的姿势，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地对视了一会，终究是百里星河率先招架不住。只听他“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说罢俯下身，贴近殷歌，在他掌心轻轻吻了一记：“其实……我也不喜欢勉强。”话毕，在他掌心又吻了一记。
动作异常小心，神情无比郑重，姿态甚是珍视。
两下亲完，百里星河这才抬头笑道：“这下就公平了。你亲了我，我也亲了你，而且，我还附赠了你一下——”
“你这就叫‘亲’了？”殷歌兀的打断他道。
百里星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和殷歌再度调换了位置。百里星河仰面被压在床榻上，错愕地看着撑在自己上方，肩头长发缓缓滑落至枕旁的殷歌。
一片阴影沉下，微热湿润的气息落在他的鼻唇上，下一秒，他的下唇被人含住，用牙齿轻咬着。
百里星河惊得“嗯”了一声。
殷歌顺势撬开他的牙关，舌头探进来，细细舔吮着他口中的每一个角落，与他温柔却也霸道地纠缠。他没有闭眼，瞳色湛蓝如海，澄澈如湖，眨眼时，眼睫就在脸上轻轻扫过，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百里星河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口砰砰直跳，最后不由自主地合上双眼，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回应了这个吻。
殷歌亲够了，退开一点，待百里星河晕乎乎地再度睁开眼睛，淡淡道：“这个才叫做‘亲’。”说罢抹了抹少年嫣红的唇瓣，“记住了？”
百里星河脑子还有点木，愣愣点头。
殷歌眸底隐约划过一丝笑意。他撩开百里星河额前几缕碎发，在那道绯色焰纹上啄了一记：“睡觉。”
百里星河被他手臂虚虚环着，过了好一会，脑子才恢复了正常运转。无数个问题涌上他的大脑，他捕捉到其中哪个最清晰的：“……殷歌，你、你的吻技……为什么那么好？”
这……这也太娴熟了！他他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啊！
殷歌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头顶传来：“我觉得，你可能不会想知道原因。”顿了顿，“……你想听？”
这一次百里星河反应极快，顿时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沉默片刻，“……算了。”他知道原因了，他不想听。
少年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如同一只温顺的小豹子，埋入殷歌怀里，从他的身上汲取温暖。
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太过贪心，百里星河在心中告诫自己。这段日子只能算是他偷来的，总有一日上天会把它收回去，知道得愈多，陷得愈深，他若是放任自己沉溺于此，到了分别那日，只怕就会舍不得了。
纵然再是不舍，他也终究是要与殷歌分开的。
第二日便是花朝节，一大早上，窗外就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百里星河原本还想赖一会儿床，但外面的“糖人糖画糖葫芦”之类的吆喝，止不住地透过窗户往他耳朵里飘。他拉起被子盖过头，还是没办法阻止那贯耳魔音，一番痛苦挣扎之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漱了。
用过早饭，两人直奔灵泉寺。
潇湘严家和灵泉寺的这场约战，自拜帖下入之际，便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到了时辰，更是全城轰动，城中今日但凡得了闲的，都跑到灵泉寺前，翘首以盼，只望能一睹那传说中“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采。
人多，生意也就多。城中小贩纷纷瞄准了机会，在灵泉寺旁摆起小摊，奋起吆喝，争相竞卖。寺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游人络绎不绝，摩肩擦踵。
百里星河挤在这堆人山人海中，不禁心中感叹：虽然潇湘严家和灵泉寺谁输谁赢尚未可知，但这群小贩今天肯定是赚麻了。
正想着，他手里已挑好两个面具，爽快地付过钱后，便把其中那个青铜样式的递给殷歌：“喏，这个给你。”说罢，自己带上那个木制的。
他和殷歌的容貌，还是太出众了。况且，今日附近来了这么多武林人士，难保不会被人认出，综上原因，带个面具是最保险的选择。索性今天是花朝节，街上有不少行人选择戴面具出行，他们混在其中，也不算突兀。
百里星河用手托着一包花糕，边吃边走，跟在殷歌身旁，随人群缓缓前行。临近灵泉寺前，游人数量骤然增多，有一堆人聚集在寺门前。
“这位大哥，前面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热闹？”百里星河向身侧的一名行人问道。
那行人道：“你不知道？这潇湘严家今日把灵泉寺都包场了，说是无关人等，一律不许进出。”
说着又叹一口气：“哎！要我说，这潇湘严家真是有些不讲理！分明下了拜帖，言明亲自上门挑战，那就不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大大方方地给别人看嘛！”
他话音一落，前方便传来一个分外耳熟的声音：“这灵泉寺不是你们严家说了算，这江夏也不是你们无归城的地界——我为何不能进去？”
这个声音是……林一诺？百里星河不由同殷歌对视一眼。
那家伙，还真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七 花朝（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