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 拍卖（一） “我的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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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晚的第四件拍品——出自江南杭州越窑，专为宫廷大内烧制，玉瓷中的顶级之作——碧海青天花鸟玉釉壶！与之相配套的四只碧海青天花鸟玉釉杯，三个月前，亦在沙澜海拍出了五万六千八百两白银的价格，”一楼大厅内，拍卖师一手持槌，一手示意楼内客人看向他身后的那件藏品，“因此，这一件，起拍价——一万五千两！”
百里星河倚在栏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一群人陷入疯狂的价格博弈。“就这么个小玩意，能卖出一万五千两？”
“这算什么？比起他们平日里拍的东西，这还算便宜的。”殷歌在他身后悠悠开口。
百里星河扭头看他：“听上去，你经验不少？”
殷歌道：“当年我下山游历，亦是沙澜海的常客，也在这里撒过大把银子。”
金错玄刃还没上场，百里星河对这些其他的拍品也提不起兴趣，便好奇地向他问道：“那你以前，都在沙澜海里买了些什么？”
殷歌回忆了一下，道：“琵琶，古筝，琴，瑟，箜篌……”
怎么都是乐器，听起来数目还不少……百里星河来了精神：“你会谈琵琶？”
殷歌微一点头，坦然道：“西域之人，大多通晓一门乐器。”中原腹地，对习乐之人大多持轻视鄙夷态度，以乐谋生者，世人更是称之为“下九流”，然在西域，熟习乐器，以之为生，却是一件再为寻常不过之事。
早就听说西域人能歌善舞，原来不是假的。百里星河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殷歌冷着张脸，坐在一群男男女女里弹琵琶的模样，不由一阵捧腹。他虽不知殷歌年少时是什么脾气，但直觉肯定也不是好说话的，同一群热情的少男少女载歌载舞，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殷歌：“……”
殷歌：“我感觉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
“没有……没有没有。”百里星河用手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眼睛忽然瞟到楼下一物，当即惊喜道，“——诶，快看，下面那是什么？！”
殷歌的目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今晚的第六件拍品——这是从一座古墓之中发现的，经过鉴定，迄今已有五百年之久的稀世古董——紫檀木描金双凤横抱琵琶！”拍卖师提高音量，“起拍价，两万两！”
即便没有拍卖师的介绍，百里星河亦能看出，那柄琵琶并非凡品，两万两……兴许在识货之人的眼里，确实值这个价。
想到这里，他又觑了殷歌一眼，见他面上神色如常，好像在那下面拍卖的，并不是他最感兴趣的琵琶，而是一截平平无奇的木头。
“你不喜欢？”俄顷，百里星河忍不住道。
殷歌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眼中划过一抹惊异之色，旋即点头：“喜欢。”
“那——”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竞价？倘若在五年前，我定会不管不顾，哪怕耗上天大的气力，花上海量的金银，也要把它拿下。”下方的叫价声此起彼伏，殷歌的语气平静无波，“可现在我是教主，自然也就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地乱花钱。”
“而且，就算买回去了又能如何，还不是放在角落里吃灰。况且我几年没弹，手也早就生了。”顿了顿，他又开口，语气里透出几分自嘲之意，“……但也无妨，反正如今，我弹得好听或是难听，也没人会在意了。”
百里星河不假思索：“我在意啊！”不等殷歌说话，他又笑道，“什么时候，你给我弹一曲听听，好不好？我不贪心，就一曲。”他这个人的脾性便是如此，一旦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就会不管不顾，说什么也要得到，即便身份悬殊，立场对立，也根本碍不着他，大不了目的达成后，继续为敌便是。
更何况，百里星河在心中补充道：“我这个要求也不算很过分吧？只是一曲而已，都认识了这么久了，他总不至于那么小气。”
谁知对于百里星河这个并不算很过分的要求，殷歌却极其干脆地回绝了他：“不要。”
百里星河：“？？？”
“我的曲子，从来不给人白听，”殷歌讨价还价，“你要听，也可以，得给报酬。”
堂堂焱教教主，弹个曲子还要报酬？你们焱教的资金已经匮乏到了这种地步吗？
谈钱就太伤感情了，百里星河把脸一扭：“我没钱，算了，不听了。”
“谁说我想要钱了？我想要......”殷歌语声稍顿，旋即又展眉道，“我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这条件听上去颇为诱人，但百里星河思虑再三，终是含恨放弃：“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提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我才不上你的当！”
殷歌循循善诱：“或许是很简单的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两人正说话间，第六件拍品的叫卖也已到了尾声。拍卖师手持木锤，重重地在面前的拍卖台上落下：“七万九千三百两一次！还没有出价更高的？！”
百里星河：“……”这个价格就离谱啊。
“七万九千三百两第二次！最后的机会！”拍卖师环视全场。
“七万九千三百两第三次！好的！成交！”
伴随着拍卖师的一锤定音，这把起价两万两的珍贵琵琶，以将近翻了两番的价格，落入了二楼雅间的某位贵客的手中。
两个小厮快步走上拍卖台，将那柄紫檀木描金双凤横抱琵琶小心抬了下去，和他们一起下去的，还有那位舌灿莲花妙语连珠的拍卖师。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穿过大堂，径直走上拍卖台。只见他双手一挥，对着满楼客人，比出一个极为夸张的欢迎手势：“诸位贵客，欢迎今晚来到沙澜海！接下来，请睁大你们的双眼！因为下面的这件拍品，则是本次拍卖的第七件、也是最后一件、同时——亦是最为珍贵的一件！”
是那位武公子。
百里星河拧眉：“他也是拍卖师？”
殷歌双手环胸：“别小看他，这位武少爷，可是整个沙澜海最好的拍卖师。十六岁便已登台拍卖，沙澜海能有今日规模，少不了他的一份功劳。”
百里星河看向那位武公子的目光中瞬间多了几分意外：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想到这武公子看上去草包一个，却是个肚子里藏着真货的。
“既是他来拍卖，待会便热闹了。”殷歌微叹了声气，还以为这次拍卖可以善了，看来是他想得太多，“注意，你想要的东西来了。”
百里星河望向拍卖台下，只见一个魁梧小厮正捧着一只长条形的黑木匣子缓步上前。他一步步走到台上，将那只匣子竖着放到拍卖台的正中央。
“诸位，这件拍品，是我前不久从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卖家手中偶然所得，”武公子扶着匣盒，微笑着扫视了一遍全场，“但是，十分惭愧，沙澜海无法给出它的过去来历，也说不准它究竟出自哪位名家之手，不过，值得肯定的是，这绝对是一样，世间仅此一件且绝无其二的绝世珍宝！”
楼内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沙澜海的拍品一向有迹可寻，要么给出过往经历，要么标明确切出处，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证客人拿到手的一定是真货。
西域边境人人皆知，沙澜海黑白两道通吃，胃口极大，但卖出的货，却从无赝品，信誉极强。类似于这种既无过往，又无出处的拍品，在沙澜海的历史上，屈指可数。
“那么下面，就请诸位好好欣赏，这件绝世珍宝的真容吧！其名为——碎星！”
黑木匣盖被缓缓拉起，一把通体漆黑的横刀，正静静地躺在软绸铺就的匣中，好似沉睡千年的美人，耐心地等待着那个命中注定的人将其唤醒。
片刻静默后，全场一阵惊叹。
百里星河蓦地瞪大了眼，他伏在栏杆边上，身子前倾，似是要将匣内的那柄横刀看得更清楚些：“这、这是金错玄刃？！”他连忙回头向殷歌求证，“你——你不是说，早就被你打成了两段了吗？！”
“竟会如此......”殷歌面上亦是一片震惊之色，他眯起眼，仔细瞧了瞧那匣内的东西，“不，看材质，确实是金错玄刃无疑……只是毁坏后又被人重铸了。”
此时只听得武公子道：“这，便是沙澜海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哈，我方才似乎听到有人在下面质疑，碎星究竟有何稀奇，怎么就能成为今晚拍卖的压轴之作？不知诸位发现没有，碎星可不同于那些普通兵刃，此刀通体玄黑，杀意凛然，之所以会如此，乃是因为它的铸造材料，是来自于天外的陨石，绝非此世所有！这一点沙澜海绝对可以保证，诸位大可放心！”
武公子从匣中取出那柄横刀，横在胸前作格挡状，“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如何向诸位说明它的珍贵，因此，只好让各位受点无伤大雅的惊吓，来见证它的锋利！”说罢，他便对站在对面的小厮比出一个“动手”的手势。
小厮拔出一柄长剑，清喝一声，对准碎星举剑便砍，霎时只听“咔”的一记轻响，长剑已赫然断作两截！
小厮手中的那柄剑，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然对上这柄横刀，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楼下看客一阵惊叹，就连二楼的几座雅间内，也传来一两声压低的惊呼。
百里星河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一群没见识的家伙，只要控制力道，找好角度，一柄普通的刀就能做到。
真不愧是沙澜海最好的拍卖师，倒是很懂得怎么给手里的东西变着法地加价。
“相信诸位都看到了，这是一柄何等削铁如泥的利器！即便不看其锋芒，单看其外观工艺，也是一把举世无双的珍宝！若能将之纳为收藏，好生保养，传于后世，今后价值定将不可估量！”武公子脸上的笑容礼貌而得体，“那么下面，各位，就让我们言归正传——介于碎星的来历无从可考，为显公平，它的起价，要比之前的六件，都低上那些一些。”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胸前比了比，“起拍价，一万两，现在各位可以开始竞价了。”
公平个鬼！一万两那也不少啊！百里星河忍不住心中腹诽。
“拿着这个，”殷歌从雅间的桌上拿起一把鎏金小锤，递给他，“报价的时候，就在那个铃上敲一下。”他说着，又抬手一指挂在一旁的金撞铃。
百里星河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他来竞拍？！
“我只负责带你进沙澜海，能不能拿下金错玄刃，就要看你自己了。最高价，十万两。”殷歌一手按住他肩膀，让他在位子上坐好，自己微微欠身，俯在他耳边低语，“拿下了，金错玄刃，就是你的。”
这句话是几乎贴着百里星河的耳朵说的，声音也刻意压得又低又细，极富磁性。
这个距离……太近了！百里星河下意识地便要避开，却被殷歌单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神思一片混乱间，他莫名想起昨天晚上，两人在飞天楼里，为了躲避齐参派来的家丁，亦是靠得这般相近，甚至肌肤相亲。
少年的心跳登时乱了一拍。
镜组织内设有三禁，酒，财，色。
每个成员都必须接受训练，不喝酒误事，不贪财好利，不沉迷美色。即便美人脱光了站在面前，就算内心不能心如止水，面上也要无动于衷。
百里星河一直觉得，这个训练毫无难度，至少比起什么缩骨易容，真的简单太多了。但是现在看来，镜组织的训练，就没有容易一说。
对不起，师叔，我犯禁了。百里星河欲哭无泪，真不能怪我犯禁，这个男人的魅力实在太大，我稍微动一动心，也很正常吧，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他在心中默默捂脸。
好不容易平息心跳，百里星河深吸了口气，握紧小锤，正准备在那只铃上敲响第一下，却不料旁边已有人先他一步：
“好，一万五千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拍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