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 旧友 “好吧，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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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百里星河向殷歌简单了解了下这沙州城的第一大赌场——沙澜海。
沙澜海兴起的日子并不算早，自它成立那日起，满打满算到今天，不过二十几年，比起中原武林上那些动辄就传承了上百余年的名门世家，实在有点不够看。
最开始，沙澜海只是一间当铺，好在当时这间当铺的主人——也就是沙澜海的第一任主人——不知怎的，浑浑噩噩过了半生，人到中年忽然开窍，看东西的眼光莫名毒辣起来。
凭借着这双眼睛，沙澜海从此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最终逐步成长为今日的庞然大物。
“不过，关于沙澜海的兴起，有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殷歌单手支颐，道，“传闻沙澜海的主人，与沙洲城主府私下曾有交易，沙澜海每年要将四成盈利交予沙州城主高佑，作为交换，城主府便保沙澜海，在这沙州城内，无人敢犯。”
百里星河蓦地想起昨日那个客栈小二的话——“这沙澜海啊，跟沙州城主府的关系匪浅。高城主一早就放过话了，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睛的，胆敢强闯，那就是跟城主府作对，跟城主府作对，就是跟朝廷作对！”
“原来是官商勾结啊！”百里星河顿时了然。
殷歌又道：“倘若沙澜海真的要拍卖金错玄刃，城主府不会坐视不理，毕竟，找回王兵上报朝廷……也算大功一件。”
百里星河奇怪道：“可如果他们真有勾结，为什么沙澜海没有一早就把金错玄刃交给城主府，反而要拿出来拍卖呢？”
殷歌道：“这一点，我也在想。”
百里星河想了想，奈何实在想不通，索性不想。“算了，”他道，“要是实在不行，那就还是……用拳头说话吧。”镜组织的行事宗旨，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
殷歌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贸然动手。”
百里星河耸耸肩，道：“殷教主，我可不是你的属下。”他俩现在只是合作关系，犯不着样样事情都听殷歌吩咐。
殷歌慢条斯理道：“今晚你听我的，你让我帮忙办成齐参的人情，就算还了。”
百里星河：“……”
片刻，他点点头，挑眉一笑：“好吧，教主大人，今晚，我听你的。”
马车沿着长街一路驶到尽头。沙澜海不愧是整个沙州城内，除城主府外，最豪华的建筑，放眼望去，楼阁林立，雕梁画栋，车马喧嚣，客如云来。殷歌率先下车，又扶着百里星河下来，两人一同走到门口，还没等门口的小厮招呼，随行车夫便递上请柬。
小厮接过请柬，随意扫了两眼，笑道：“原来是齐老爷，快请上座！您的雅间早已替您准备好了！”
百里星河摇着扇子，与殷歌对视一眼：果然是熟客啊，看来今晚，得要谨言慎行，小心露馅了。
两人在小厮的指引下，一路来到二楼雅间。雅间内，一只博古架靠墙而立，上面七七八八摆了些装饰用的古玩，珍宝罗列，琳琅满目。一扇四折屏风横于床前，其上用工笔绘了两朵含苞欲放的菡萏，窗边置有一张琴案，案上摆了一只鎏金香炉，袅袅青烟从中飘散而出。
距离拍卖开场，还有好一会，来时走得匆忙，也没吃晚饭。雅间的桌案上摆了只果盘，里面放了些水果，百里星河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张了口正准备咬，忽闻一阵敲门声：“齐老爷，我家主人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百里星河：“……”这怎么都不带停的？让他坐下来好好歇一歇，吃点东西成不成？！
百里星河放下苹果，阴着脸站起身，跟着殷歌，又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二楼正中央的一间包厢，却被候在门口的另一位小厮拦下，“抱歉，齐老爷，我家主人只请您进去，这位姑娘不能进。”
殷歌微一颔首，道：“你在这里等我。”顿了顿，又嘱咐道，“……别乱跑。”语声带上几分警告之意。
百里星河摇摇手中的团扇，软着嗓子道：“知道了，老爷记得快些回来~”话一出口，便被自己恶心得抖了三抖。
殷歌：“……”
百里星河感觉他好像从殷歌眼里看到了无语。
殷歌推门进去。刚一进去，房门又被迅速关上。这屋子的隔音极好，以百里星河的耳力，竟也只能微微听到些许模糊人声，至于屋中之人在说什么，则是完全听不清了。
门口的两名小厮守得也紧，寸步不离，看他们的身形，都是练家子。百里星河在包厢门口晃了一圈，见无机可趁，便随口抛出一个“这里的香气熏得我头晕，我要去旁边透透气”这样的理由，走到一旁，倚着栏杆休憩去了。
一个是沙州内最大的赌场主人，还与沙州城主似有勾结，一个是西域龟兹富甲一方的巨富，这两个人聚到一起，会说什么呢？还这么神神秘秘的？反正绝对不会是“今天天气真好”，“远道而来，招呼不周”之类的废话。
他正想得出神，耳畔却传来一记略有几分刺耳的男声。
“喂，没长眼睛吗？看见本城主人在这里，还不让开，挡什么道？！”
百里星河眉头微皱，循声望去，迎面正撞上一张鼻孔朝天的脸。来人身穿锦袍，脚踏皂靴，通身富贵，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手里还托了只鸟笼，里面装着一只虎皮鹦鹉。那人见了百里星河，先是微怔，旋即“嘿嘿”一笑，张嘴露出一颗镶金牙。
“……这位美人，你也是一个人？哎呀，这可太巧了！本城主今晚也是独自一个，孤单得紧——美人若是赏脸，不妨上我这来喝杯水酒？”“镶金牙”屁颠颠地凑过来，十分殷勤。
百里星河隐约猜出来人身份，整个城内，胆敢自称“本城主”，恐怕除了那位沙州城主高佑，也没有别人了。原来真人长得这样，还真是……又肥又丑又粗鄙，沙州好歹也算大端边塞重镇，怎能交到这样一个人的手中？
百里星河稍退一步，婉拒道：“抱歉，在下已经有约了。”说着，便要快步离开。
谁料对方却像狗皮膏药似的缠了过来。“哎呀，不就是喝杯酒吗？美人你连这一会的功夫都没有，可是不给本城主面子了！”高佑一边说话，一边径自伸手去拽他的衣袖。
百里星河脸色顿沉，暗自咬牙，五指微攥成拳，就在此时，一旁忽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住手！”
话音一落，从旁大步走来一个蓝衣青年，不由分说就拦在了百里星河与高佑的中间。“这位姑娘分明说了不愿，你怎能强迫于她？！”蓝衣青年大声呵斥道。
高佑神色惊疑，打量了一眼这中途杀出来的蓝衣青年，见他穿着寒酸，顿时又换上另一副嘴脸：“哪来的穷鬼？去去去！沙澜海可不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地方！趁早闪开，别搅了本城主的兴致！”
那蓝衣青年听他亮出身份，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愈发义愤填膺起来：“阁下身为朝廷命官，更应心系百姓，体恤民情，怎可凭借身份，这样逼迫一位姑娘？！”
百里星河微微一愣。
——如此正气凛然，掷地有声的言辞，自他干杀手这行开始，真的是很少听见了。没想到现如今，居然还有这么刚正不阿的人，这世道总算没有令人太过失望。
他不由悄悄朝这蓝衫青年多看了两眼。这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许，右手持一柄古朴长剑，背上背着一件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生得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如射寒光。
身为城主，高佑一向作威作福惯了，从没这样被人当众驳过面子，脸色一时难看起来。他冷笑一声，刚要发作，却听见身后传来一记赔笑：“哟，这不是高城主吗？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接着语声陡然严厉，“高城主来了怎么不进来通报一声？！真是不长眼睛！”这是在训斥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
一个圆脸青年笑嘻嘻地从后边走过来，朝高佑拱了拱手，热情地招呼道。这青年生得圆面大耳，一身锦绣衣裳，满脸富贵之气，百里星河猜，他应该就是小厮口中的“我家主人”了。
“哼，武公子，你这沙澜海的管制是越来越不严了——什么阿猫阿狗也放进来。”高佑一手托着鸟笼，冲蓝衣青年扬了扬下巴，颐指气使道，“赶紧把这穷鬼轰出去，省得他在这，脏了本城主的眼。”
言罢，他又对站在蓝衣青年身后的百里星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美人，嘿嘿，咱们别理这寒酸小子，跟我走，本城主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笑得实在太恶心，没等百里星河发火，蓝衣青年倒是先忍不住了。只见他双拳攥紧，阴沉着脸跨步上前，眼看就要一拳头砸在对方那张丑脸上，身旁又有一人道：“高城主，这位姑娘……是我的人。”
那声音老迈却雄浑，慷锵有力，中气十足——正是易容成齐参的殷歌。
百里星河如蒙救星，提了裙子一溜小跑，躲到殷歌身后，不敢再冒头。
“这……”眼前变故始料未及，高佑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难看起来。蓝衣青年的眼神也在看清百里星河容貌的那一瞬间，写满错愕。
“高城主，你有所不知，这位姑娘，是高老爷近来新得的爱宠——”武公子几步上前，贴在高佑耳边，低声劝道，“魔教这几年来在西域如日中天，他们又与萨珊波斯那边关系匪浅，今后的生意怕是越来越不好做了。齐参是龟兹首富，沙州还得跟他合作，现在不能当面撕破脸皮，一个女子罢了，城主暂且忍耐些——”继而又赔笑道，“对了，前几日，沙澜海从牙婆那收了几个好模样的婢子，我这就把她们叫过来，陪高城主好好喝上几杯，还请城主一定不要推辞！”
这位武公子极会打圆场，三言两语，就把高佑哄得心花怒放。他不甘心地朝百里星河看了两眼：“……行，本城主今日就卖你这个面子！不跟他们一般计较！走！”
高佑与武公子一道离去，那蓝衣青年却还留在原地。他的视线在百里星河脸上反复徘徊几遍，旋即轻声问道：“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百里星河：“……？？？”
殷歌眼神当即杀来，蓝衣青年视而不见，依旧看着百里星河，诚恳道：“在下……不，贫道俗家姓林，双字一诺，敢问姑娘姓名？”
贫道……免贵姓林……百里星河心中顿时雪亮，脱口而出道：“你就是林道长？”阿蒂娅口中那个，趁着殷歌不在，抢走了那半把金错玄刃的林道长？！
林一诺眸中划过一丝奇异之色，方要说话，殷歌却扣着百里星河的肩膀，将他挡在身后。“……道长，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一诺一愣。他定定注视了殷歌那张假脸半晌，忽震惊道：“你——殷……是你？！”
谢天谢地，他没有当场就喊出殷歌的名字来。然而百里星河还是觉得郁闷，他的易容手法，真的有那么差吗？他瞅着没破绽的啊，怎么这个林一诺一眼就能看出来。
“哼……尊驾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好好待着，跑到这沙澜海来干什么？”林一诺讥讽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殷歌用仅三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你不是说，与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吗？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听见殷歌的这句答复，林一诺的眼中骤然喷出一股无名怒火，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也是，贫道多问了。”他皮笑肉不笑，冷冷看了一眼百里星河，随即一甩衣袖，转身离去，“那尊驾就待在这，陪着美人好好纵情享乐吧，告辞了。”
临走还要阴阳怪气一波？这之前是结下了多大的仇啊？百里星河躲在殷歌身后，不解地目送着对方远去，殷歌回头觑他一眼：“你还要装多久？人都走远了。”
百里星河：“……”
少年清咳一声，团扇半掩檀口，退开半步。
“我都说了，不要乱跑。”殷歌语气中蕴含薄怒，“你要是不想要金错玄刃了，就再多惹点祸。”
百里星河心中委屈，低下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会碰上那个城主，是他缠着我，又不是我主动贴上去的，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个林道长嘛，他……”见殷歌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顿时转阴，连忙低眉顺眼，老老实实道，“我错了。”
殷歌：“……”
片刻后，他问道：“错哪了？”
百里星河蚊子哼哼：“我不该到处乱跑。”
“还有呢？”
“不该招惹那个城主，他请我喝酒，我跟他喝一杯就——”
“错了。”殷歌打断他道。
百里星河：“？？？”
“他强迫你，你不愿意，可以直接打断他的肋骨，或者砍掉他的手指。”殷歌扫他一眼，语声冷冷，“面对这种人，没必要委屈求全。”
百里星河听得愣了：“……可是，你不是说，没有你的吩咐，不能贸然动手吗？”
“现在我吩咐了。随便你。”
百里星河：“……”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殷歌，虽然对方此时还顶着齐参的脸，他却觉得，这个男人，不仅生了一副好皮囊，更有一种生在骨子里的，自内而外散发出的绝俗气质，与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凡夫俗子，全然不同。
见他愣愣地盯着自己看，殷歌道：“你看什么？”
百里星河连忙回神：“没……没什么！”视线不经意地往下一瞟，正巧看见两个小厮一前一后地抬着今晚的第一件拍品登台。百里星河定下心神，拽拽殷歌衣袖，“我们回去吧，拍卖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 旧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