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 拍卖（二） 明明是他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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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星河循声看去。
恰巧这时对方也向他们这边看来，一番对视后，那人又冲着殷歌，看上去十分礼貌，实则无比欠揍地——笑了一下。那人咧嘴一笑，便露出一颗金灿灿的大牙，正是方才那位想找他俩麻烦，却没找成的沙州城主，高佑。
百里星河被他笑得十分不快：“他这是什么意思？”竞价就竞价，干嘛还笑得那么恶心？！
“不必管他，出你的价。”殷歌道。
百里星河敲响金铃：“一万...八千两！”他忍不住恼道，“他怎么也来横插一脚？”
殷歌给自己倒了杯茶：“我一早说过，金错玄刃乃五王兵之一，若上缴朝廷，便是大功一件。”他浮了浮水面上的茶叶，“看来金错玄刃，他也势在必得。”
果不其然，高佑那边立即跟上：“两万两！”
短短两次报价，就将这件拍品的价格提高了一倍，全场一片哗然。
“两万一千两！”楼下有人喊价道。
百里星河再次敲铃：“两万四千两！”
高佑不甘示弱：“两万七千两！”
“三万两！”又有一间雅座加入厮杀。
现场的气氛完全活络了。
百里星河咬咬牙，再度报价，这次打算直接来个猛的：“五万两！”
整座楼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就连那位一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武公子也有一瞬间的错愕：“五万两？”他仰头看向倚在栏杆旁的人，“姑娘，你方才的报价是......五万两吗？”
百里星河内心有如滴血，面上却仍是一副盈盈笑意。他拿团扇轻掩檀口，摇了两摇，语音啭啭：“是，五万两，我喜欢这把刀。”
武公子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百里星河身后滑了几寸，虽然齐参并未直接出面，但是这个价位……也足以说明态度了。
哼……他在心中冷笑一声，不愧是在龟兹城立足三十余年还屹立不倒的老狐狸，之前问他是否要与沙澜海合作，一同扼制焱教的东迁劲头，他连连推辞，只道此等大事，自己不好马上答应，需得回去好好想一想，如今一转脸，却又看上了这柄碎星，跟高佑争得火热。
很好，争吧。武大公子洋洋得意，你们争得越凶，他的沙澜海，获利越多。
武公子举槌：“五万两第一次！还有更高的吗？”
“五万两千两！”高佑选择跟进。
百里星河没有丝毫犹豫：“六万两！”
沙澜海今晚最高的拍卖价也只到七万九千两，就是刚才的那把横抱琵琶，他有整整十万两，百里星河就不信，高佑还敢继续跟下去。
这回是二楼的另一座雅间里开出了更高价：“六万五千两！”
“七万两！”百里星河的价格始终把所有人牢牢踩在脚下。拍卖场如战场，容不得一点迟疑，一旦稍有松懈，就会立即败退出局，再想跟上这群人的节奏，可就难了。
高佑那边貌似被他势在必得的气势激怒了，摆出了跟他死磕到底的态度：“八万两！”
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方才的那柄紫檀木描金双凤横抱琵琶，是今晚的最高价。
百里星河寸步不让：“十万两！”他做事一向爽快，最讨厌这样的拉拉扯扯，再和高佑几千两几千两的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干脆就用这最后一把定乾坤！
所有人都被这一堪称离谱的加价震住了，包括高佑。
在百里星河看不见的背后，殷歌眼中同样划过一丝无奈。
沙澜海的拍卖会，他也参加过许多次了，可像百里星河出价这么离谱、这么不讲规矩的，还是头一次见。即便是年少时的自己，在喊出这样的高价之前，也得深思熟虑一番——毕竟钱这种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静默片刻，武公子清咳一声，举起木槌：“玄字第一号的星河姑娘出价十万两！还有两次机会，哪位贵客若还有意，请尽快出手！”
“——我出十万五千两！”高佑此时又一次翻新了价格。
这下百里星河轮到傻眼了。
他是真没想到，都到这个价位了，高佑居然还敢跟进，可是殷歌一早就说过，最高价十万两，再让他加价，他是无论如何也加不了了。
这场拍卖，是他输了。
……罢了，一时一地的胜负又算得了什么，既然这位城主大人想要，就送给他好了——反正他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再把碎星弄到手。想到这里，百里星河眸色微沉，持锤的手也渐渐放下，似是打算就此作罢。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伸出，擒住他的手腕，在那只金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十五万。”殷歌语声漠然，浑身气势却好似王者般傲视全场。
全场寂静。
整整十几秒，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下就连武公子都有点结巴了：“玄、玄字第一号，出价——十、十五万两！一次！有更高的吗？还有更高的吗？！”
百里星河同样一脸震惊地回头看他。
无视他写满“没必要吧”四个大字的眼神，殷歌开口，语气云淡风轻：“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加价，这点给你买小玩意的钱，我还是有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大不小，刚好就够楼上楼下的这一圈人全部听见——至少，高佑那边听得是格外清楚。
楼下武公子还在勤勤恳恳地报价：“——玄字第一号，十五万两！十五万两！第一次！”
“高城主，看来你也不过如此。”殷歌对着坐在对面的高佑微一颔首，笑道，“这柄碎星，便割爱给齐某吧。”
“——姓齐的！你成心就要跟老子作对是不是？！”高佑那边忽然拍案而起，只见他一手指向殷歌，怒气冲冲道，“十五万有什么了不起！你出十五万，好，本城主就出二十万！有本事你就再加！你加多少，我跟多少！看看是你这个老不死出的价高，还是我这个现如今的沙州城主出的价高！”
武公子则是看上去快要被这笔巨款砸晕了，好在身为商人，逐利的本能还在支撑着他报价：“天字第一号出价二十万两！还有哪位——还有哪位能出得更高？！”
除了玄字一号房的那一位，自然没有人能出得更高。全场的目光登时都集中在了百里星河和殷歌的身上。
“算了吧，老爷。”百里星河倏忽起身，他挽住殷歌的一条胳膊，晃了两晃，撒娇似的道，“一个连来历也说不清的小玩意儿，十万两我都觉得亏了，还二十万......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再给我买几件好看的首饰，漂亮的衣裳呢！”
殷歌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莞尔：“好，听你的。”
说罢，他也不管高佑在他身后那愈发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便携了百里星河的手，干脆利落地转过身，不带丝毫留恋地下楼了。
这件方才他还势在必得的东西，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分明是他放弃了竞价，但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才像是这场拍卖的获胜者。
满场寂静中，唯有高佑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和武公子的报价声格外清晰。
“天字第一号，二十万两！第一次！”
“天字第一号，二十万两！第二次！”
“天字第一号，二十万两！第三次！好，成交！”
拍卖台上，武承意一锤定音。
殷歌与百里星河一同出了沙澜海的大门，车夫依旧守在车边，见他俩出来，立即迎了上去。
似是察觉到自家教主和百里少侠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还是空着手出来的，车夫识趣地没有多问，甚至连眼神交流都避免了。
上车坐定，百里星河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被殷歌牢牢攥着，他的手本就不是很大，缩骨后就更小了，殷歌一只手就能把他的整只手掌都拢住。都到了这里，就没必要再演了，百里星河挣了挣，没挣开，见殷歌向他看来，正正神色，言简意赅道：“手。”
殷歌眼中划过一丝浅淡笑意，但还是依他所言，放了手。
“......城主府的守备森严吗？”百里星河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纱绢，一点点抹去唇上的胭脂。这样卸妆不合规范，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条件，只能将就一下了。
殷歌一眼就看出他打的什么主意：“怎么，拦路抢劫抢上瘾了？”
百里星河丢下纱绢，气道：“那还有什么好办法？刚才主动放弃竞价的人可是你诶！”他原本的容貌与易容后的样子，相差不大，兴许是天生眉眼随了母亲，他如今穿着女子的衣裙，脸上却未曾上妆，这般模样，被殷歌看在眼里，也不觉得有多怪异。
殷歌思索片刻，俯身从马车座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套夜行衣，扔给他：“换好了衣服就下车。城主府在东边，府内戒备森严，侍卫众多，如果你要下手，唯一的机会，只有在高佑回家的路上。”
百里星河万万没想到他在车里放了这种东西，更没想到他事先就把一整套行动方案都计划好了，不由满脸震惊。
“有备无患。”面对百里星河惊诧不已的目光，殷歌淡淡解释。
百里星河：“......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如果在拍卖会上拿不下，私下就用这种方法来解决？”
亏他还以为这家伙今晚是真的准备大放血了，敢情十五万两就是为了设计那镶金牙布下的套啊！他就说嘛，那句“这点给你买小玩意的钱，我还是有的”，根本就是有意为之！
百里星河突然都有点开始同情那位城主大人了，这一晚上，不仅多花了二十万两的冤枉钱，过一会儿还要被人拦路抢劫......太倒霉了，惹谁不好要惹殷歌！
“我也不想，可他偏偏选择来触我的霉头，就不能怪我手下无情了。”殷歌理所当然道。
百里星河：“……”
殷歌好狠。他自愧不如。
他一边感叹殷歌的手段真是可怕，一边没半点犹豫地扒开衣服，解除缩骨，最后套上夜行衣。因为平日里保养得当，少年颈脖纤细柔软，肩膀线条格外流畅，却又暗含力量，再往下，锁骨清晰可见，一身肌肉漂亮而结实，若是没有左胸口上的那道可怖伤疤，真称得上一副完美的躯体。
百里星河手脚麻利地换好夜行衣，掀开帘子。外面夜色正沉，街上空无一人，连灯都没有一盏，正是杀人抢劫的好时机。他正欲下车，忽又想起一事：“等等，我还有一事不解，这柄碎星，究竟是怎么落到沙澜海的手里去的？我听那位武少爷介绍说，是从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卖家手中所得？这话可是当真？那位卖家手中若是握着碎星，那剩下的半把金错玄刃，是否也在他的手中？”
殷歌点头：“此事确实奇怪，或许只有沙澜海的主人，才能解答这个疑问了。”
百里星河道：“既然这样，我拿到碎星之后，再回一趟沙澜海，揪着那个武少爷问个清楚如何？”
“不必，你尽管去取金错玄刃，沙澜海那边……”想起自己易容成齐参时，对方抛出的那根橄榄枝，殷歌揉了揉眉心，唇边跟着沁出一丝冷笑，竟敢将注意打到焱教头上，这沙澜海的胆子真是不小，“交给我。”
百里星河听出他话外之意：“也就是说，只要拿到金错玄刃，无论我使什么手段都行吧？”
殷歌不在乎道：“随你。”
这三个字的意思，就是随便他了，管他杀人还是放火？憋了一个晚上，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百里星河眉峰一挑，笑得肆意：“你这么说，那我可就没什么顾忌了——等着，我一定把碎星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殷歌“嗯”了一声：“小心点，快去快回。”
如同浑身过电一般，百里星河动作霎时一顿。须臾，他转过头，对着殷歌轻快一笑：“知道啦，等我回来！”说罢一个越步跳下了车，脚下几个腾挪翻转，就像只灵巧的猫儿，敏捷地攀上了道路两旁的民居，转眼功夫，就不见了踪迹。
然而，百里星河不知道的是，他走之后，过了许久，马车依旧静静地停在原地，没有挪动一寸。
“……老爷？”那车夫依旧十分入戏，时时刻刻记得殷歌此刻的身份。
“你先走吧。”片刻，殷歌的语音从帘后徐徐传来，“我有事尚未办完，须去一趟沙澜海。”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拍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