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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节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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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有凉风吹来,送来桃花香气。
不对,七月将至,哪来的桃花?
段泽卿一时惊醒,睁开眼看见爷爷的脸庞。
“泽卿,醒了啊,身上还疼吗?”
段泽卿摇了摇头,想问爷爷刚刚看见的那个人去哪儿了,来不及开口却被爷爷打断。
“素问仙子,不知道泽卿的伤?”
段泽卿这才注意到床边还坐着一个女人。那人看上去比自己母亲年龄大些,但皮肤雪白,五官端正,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风采。烛光照映,更显得她风姿绰约。
那女人听着段山的话,却并没有看他,只是伸手帮段泽卿把了把脉,片刻后说道:“别的地方没什么大事,只是头上的伤还需要每日换药,”说着她拿出一只白玉小瓶放在桌上,“还有,我如今叫山茶,过去的名号不用再提。”
段山忙接话道:“是,是,我一时疏忽,又给忘了。不过不管您叫什么,您这妙手回春的医术总是叫老头我叹为观止啊。”
山茶笑了一声,不再理他,只轻声对段泽卿交代说:“身上还有哪儿疼就去找我,伤口好之前记得不要乱走动,这圆溜的小脑袋留个疤可不好看。”说完便起身出了门。
山茶刚出门,段山就拿起那白玉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浓厚的桃花香气涌出,原来刚才是这药的味道。
段山吸了两口,觉着这气味浓而不腻,心知这是上好的伤药,怕药效有损又赶紧塞好。
段泽卿正欲开口,就被爷爷劈头盖脸地一顿说教,直说他不听话,要教魑魅抓去吃了。又合手感谢天公菩萨保佑,让孙儿落在草堆上,没摔个好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落了几颗泪珠,真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见惯了老头这番手段的段泽卿内心毫无波澜。也不知道自己爷爷有什么毛病,外人面前圆滑世故地很,在自己这个孙儿面前却总是哭鼻子掉眼泪。
呸呸呸,罪过罪过,自己身为子孙不该这么嘀咕长辈的,段泽卿心道。
终于,段山停下了对孙儿的控诉,段泽卿也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说道:“爷爷,我知道错了。我就是看见那树下有什么东西,想往下看看,不小心掉下去,以后不会了。”
段山点点头,道:“知错就好,知错就好。以后可要小心,你好歹算是出身武学名门,因为这样的小事摔伤,你不嫌丢人,我们可是没脸见人了……”
不等段山说完,段泽卿又问:“爷爷,我昏迷的时候好像看见一个小孩,你知道他是谁吗?”
“小孩,你是说善水吧?就是他把我喊来的,他是桃花观观主的义子,算是你归叶爷爷的侄子。说起来,你该叫他一声世叔才对。”
段泽卿愣住了:“世叔……”
段山继续开口说:“对呀,你归叶爷爷跟观主是结义兄弟,善水是他们的子侄,可不就是你世叔吗……诶!泽卿,你咋又闭上眼睛了,是困了还是昏了啊?”
“爷爷,你别管我了……”
段山不懂自家孙子是什么意思,劝了他几句也没劝动,也就随他睡了。睡觉又睡不出毛病的。
随着段山出去关上门,段泽卿睁开了眼睛,脸上又是纠结又是悲伤:“他怎么就成了我世叔呢?”
想到自己情窦初开喜欢上的小孩居然比自己辈分还大,他就觉得头疼。之前受的伤疼得是肉,现在受的打击疼得是心。
两重夹击下,段泽卿一时只觉得人间不值得。想着想着,泪水不由得盈满了他的眼眶。可他又不肯哭出来,只能一下下小声抽泣着。
段山出了房间,径直走到院里的桃花树下。
树上叶如华盖,几乎透不进天光。树下归叶和椿树观主正在下棋。月色星星点点落在棋盘上,并不明晰,因此石桌上还点着一只黄烛。善水坐在旁边观棋,小小腰板挺地笔直。
归叶棋力不高,与椿树对弈全靠对方让子,到了这时候也已经撑不下去,正对着棋局抓耳挠腮。见到段山来了,他急忙开口求救:“观主要把我杀没了,段大哥快来救我!”
段山边走边笑道:“你叫我大哥,观主难道不是你大哥嘛?你向他求求饶,叫几句好哥哥,他难道还不放你生路?”
归叶恼急,喊道:“你不救就不救,出什么鬼主意。要叫你叫,反正我对着他这张脸是叫不出来!”
椿树看看他,脸上神色平淡,并不为他有些失礼的话生气。
段山走到桌边,对着椿树抱了抱拳,问了好。也不看棋盘,先向善水寒暄几句,说自家孙子刚醒就念叨着他这位世叔,打趣说要善水多多关照这位世侄。
李善水还在奇怪段泽卿的行为,但并不觉得讨厌,听到段山这话,他也抱了抱拳,神色认真说道:“尽力而为!”
段山对他的态度始料未及,没想到自己的玩笑话被对方当了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归叶看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不由得大笑出来。观主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又怕自己儿子认真过头,对他解释道:“段老哥是跟你玩笑,莫要当真。”
归叶也跟着说:“就是,你比那小子还小了四岁,哪里有本事照顾人家,不添乱就好啦。”
段山反驳道:“你这可是短见了,本事大小哪里是靠年纪来判断的。反正我痴长几岁,是不敢说别人不如自己的话。”
观主知道他这是在说自己,只是不接他的话,对归叶指了指棋盘说:“落子。”
归叶听不出他们的意思,被观主催促就胡乱下了一子,正巧把自己逼进了死路,索性起身道:“不下了,不下了,我是搞不来这些风雅的东西,你跟段大哥下吧。我当个旁观者得了。”
观主看向段山,段山也不推辞,坐了下来。
段山出身不高,棋是学武有成了才开始接触,虽然苦心钻研过,棋技较归叶高了一筹,但比起椿树还是差了不少,很快也落入下风。
不过段山不像归叶那样破罐子破摔,虽然下的满头大汗,仍是用心计算着棋路。
可惜观主对归叶尚且留有余地,对段山却没有放水的意思,接连攻城掠地,势如破竹,打得段山步步后退。
段山被椿树的棋路逼得无路可走,心神越发动摇,一时不慎,下了一步烂棋。
“下这儿那不是找死吗?你会不会下呀,段老哥,你这本事可没比我高到哪儿去。”归叶见段山出错,一时得意起来。
“你还能笑话别人呢?这天底下哪有比你还烂的棋篓子。”山茶刚进院,就听见归叶嘲笑段山,一时惊诧,开口接道。
归叶很是不服:“你自己过来看,他这步棋之烂,可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山茶走近看了眼,把棋路算了一番,奇道:“他这步棋,还真像是你下出来的,莫不是你学了摄人心魄的武功,害人家下错的?”
归叶气急,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段山为他解围:“唉,这确实是我自己下的,年纪大了,这武学没倒退,棋力却是越活越回去了。”
归叶笑道:“你看,我就说他下的不如我吧。”
山茶不理他,又仔细钻研起棋局。
归叶不满道:“这棋局已经这样了,哪还有破解的方法。”
“你想不出难道别人都想不出吗?就凭你那两下子,可别拿出来讨笑了。”
“下棋我下不赢你,观棋难道我还不会吗?这黑子明显就是死局了嘛!”
“去你的,别说话!”
山茶赶开讨嫌的归叶,又琢磨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这局势已定,笑道:“大哥棋力越发厉害了,简直比当年的天棋老人还高出几分。”
观主笑着摆摆手:“不过侥幸学了点皮毛,哪里能和老前辈相提并论。”
归叶道:“我们几个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家伙了,哪里还有比我们老的前辈。观主你真是,练了长春功把心思都练年轻了。”
几人被他这话惊醒,于是想起当年在江湖上游历,鲜衣纵马,荡剑江湖,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不等几人陷入回忆,善水突然看着棋局开口:“有解法的。”
众人一齐望向他,山茶向观主问道:“他学了棋术了?”
椿树摇摇头,问善水道:“你看得懂?”
“看得懂。”
椿树又问归叶:“你教过他下棋?”
归叶一脸莫名:“我这点本事哪敢教他,教坏了你们不得把我赶出去。大概是他自己看着学的?”
李善水点点头。
山茶蹲下身子看着他,让他指出他的解法。
只见他捻起一枚黑子,轻飘飘点在棋局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咦”,观主一眼看出其中玄机,随即大笑几声。
山茶和段山也看懂了,接着惊叹于这一步的惊险与奥妙。
归叶仍没有看透,但见段山也看懂了,也装模作样地“哦”了一声,只当自己也明白了。
山茶惊喜于李善水的天赋,抱住他亲了两下,问椿树道:“大哥你教他《天算》了?”
观主摇头,他心里有些怀疑是不是善水偷看了那本书,却也不好当着段山的面发问。
段山知道观主受过天棋老人传承,败在他手下也不奇怪。可李善水这个六岁小儿竟然也有如此见识,又想起自己那个摔破脑袋的孙子,真是叫他看着眼红。
同时他心里有了计较:善水看着确实是得了他们真心教授的,以后可要让自家孙子跟他搞好关系,只要泽卿能跟他们搭上线,那就算他以后不争气,我们家的风光总能多延续几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