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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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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开谢,日月升落,转眼过去了六年。
桃花观里桃花依旧,当年那个莲花小人已经长成了一个清秀孩童,椿树为他取名李善水,取自道经里“上善若水”的句子。
这天白日,仙女山右边的醉仙峰,一只苍鹰盘旋其上,飞了几周,忽然俯身冲下,速度快如闪电,眼看就要抓住地上一条白蛇。
那苍鹰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眼睛金黄,体大如羊,展开翅膀真是威风凛凛,好一只稀世神鸟。
可那白蛇也不是好欺负的,它见苍鹰来袭,竟是丝毫不躲,扬起蛇头,双眼紧盯着苍鹰,只等它靠近,蛇头猛地弹出,直探苍鹰的颈脖。
要是把这苍鹰换成其他的鸟雀,这一下攻击必然教它命丧于此。可这苍鹰并非凡鸟,虽然一时不察被白蛇咬住了脖子,也没有放弃挣扎,只见他拼命煽动着一对翅膀,卷起的大风把周围草叶刮的哗哗作响。
苍鹰这般动作,是为了防止白蛇缠住它的身子。接着它利爪频频探出,想要抓住白蛇的七寸,要它当场死亡。
这苍鹰是吃蛇的老手,浑身血肉早已有了抵抗蛇毒的能力,并且已经隐约领悟到“打蛇先打七寸”的道理。凭借这番熟练的杀蛇技巧,不晓得这仙眠山方圆几十里多少蛇族葬身在他的爪下。可这条白蛇却也是这山上最不好惹的蛇类。
苍鹰吃蛇,这条白蛇也是个同族残杀的种。要说苍鹰吃尽了这山上一半的毒蛇,那另一半势必是死在这条白蛇的嘴里。
白蛇自己的毒液本就厉害,加上吃了许多毒蛇,早已经练出了一口无人可敌的毒牙。而且同类相食,最要胆性。白蛇练就了毒牙,也练出了一颗冷血无情的蛇胆。因而别的毒蛇或许会怕这苍鹰,它自己却是毫无畏惧,甚至有越战越狠的架势。
平时这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直没有会面。这次一见面却是生死相杀的局面。
两兽越斗越猛,苍鹰一个不慎,被白蛇缠住了身子。这白蛇虽然是蛇,身体却已经有蟒类大小。苍鹰虽然比寻常鹰类大,但上面被白蛇咬住了脖子,下面又被白蛇缠住了身体,挣扎的力气也渐渐变小。
“好一条凶蛇,竟然把天生克它的神鸟逼得身死!”这声音自高树上传来,话里满是对白蛇的不满。
“哈哈哈,你是气这白蛇杀了苍鹰啊,还是气你赌输了,要请我喝一壶桃花酿啊?”这声音比原先那声更为洪亮。
原来刚刚发生的一场大战,尽被树上站着的几人看去。
那为苍鹰打抱不平的正是桃花观的洒扫老汉归叶。那开口笑话归叶的也是个老头,不过衣着光鲜,长相却是比归叶更老。
除开这两个老人,树上还站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
这几人早注意到这场大战,怕惊扰了两兽,因此施展轻功躲在这高树之上。
那老头是归叶多年好友,名叫段山,是华北第一大派苍梧山的前任掌门。上个月,段山的儿子段风萧接替他当了掌门。闲下来的段山就想着外出游访山川。正巧与归叶通信的时候听说了桃花观主和他义子李善水要过生辰,于是带上自己的小孙子段泽卿,要来桃花观游玩。
到了仙眠山,归叶前来接他们爷孙,三人相遇,回道观的路上正看见那只神勇的苍鹰要捕蛇。两个老头来了兴致,下了一回赌。段山赌那白蛇险胜,归叶却觉得苍鹰会赢。赌注就是一坛观主埋的桃花酿。谁输了谁去讨一坛酒送给对方。
归叶怎么也没料到,这头战无不胜的苍鹰竟然在这里摔了跟头,正头痛怎么向椿树开口,忽然听见下面风声又起。
三人忙向下看去,只见那白蛇不知何时卸了力气,被那苍鹰抓住机会抓破了心肝,一命呜呼了。
段山愣了一下,随即大为失望,叹息着白蛇不争气,原本已经胜了的赌局突然又转胜为败。说着看向归叶,却见他眉头不解,一副忧愁的模样,便开口问:“怎么你赌输了生气,赌赢了还是愁眉苦脸的?”
归叶刚开口吐出一个“我”字,就看见那苍鹰抓着白蛇踉跄着飞了起来,于是来不及和段山解释,几个跳跃踏着树冠追了上去。
段山也搞不懂归叶的行动,但又好奇他要干什么,转身看看自己的小孙儿,笑着摸摸他的头叮嘱道:“我去看看你归叶爷爷做什么,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知道吗?”
段泽卿乖巧地点了点头,见爷爷也离开了,就坐在树枝上等待。
这时候,他看见树底下草堆里有东西微微闪光,不由得好奇那是什么。
段泽卿自幼习武,这样的高树普通人难以上下,对他却是没什么难度。只是段山叮嘱他不要走动,他不知道下树算不算走动,因此只能伸长了脖子向下想看清那是什么。
“哎呦”,悲剧发生了,段泽卿脚下打滑,一头栽了下去。
那边段泽卿摔得不省人事,这边段山终于追上了归叶。
“老弟,你这是想起什么了,这么着急?”
归叶目光仍追着苍鹰,脚上动作不停,说道:“我刚想起来,那苍鹰有一对,其中一只之前被猎人错杀了,我怕剩下一只也遭难,特意驱赶了那些人。今天这只身受重伤,恐怕活不久了。它们巢里要是有小鹰,没有父母只怕会饿死在山上。”
段山听完,也不再多话,跟在归叶身后紧追着那只苍鹰。
一直追到一片山崖,苍鹰才缓缓落下,落在崖壁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岩石上有个用枯枝堆积起的鸟巢。
那大鹰刚一回巢,就听见“啾啾”的叫声传出。地上两人对视一眼,这巢里果然有小鹰。
只见那苍鹰将白蛇咬碎,一口口喂给巢中小鹰,它自己却是一口没吃。
待到白蛇喂完,苍鹰像是没了力气,趴在巢里不再动弹。
归叶和段山等了一会,仍不见那大鹰有动作,两人于是攀着岩壁来到了鹰巢边上。
到了上面,却只看见趴着的大鹰,归叶伸手摸了摸大鹰的尸体,才晓得原来白蛇确实打赢了苍鹰,它的五脏六腑早被勒坏了,身上流出的血液也是黑色,看来并没有抗过蛇毒。
只是大鹰心系它的孩子,才强撑着一口气,假装身死骗过白蛇,这才有了反击的机会,在临死前给自己的孩子送了一餐饭。
段山叹道:“这鹰,可谓是把天下父母的心思讲尽了。”
归叶也说:“天下父母,又有几个能比过大鹰这份爱子之心呢?”
段山知道他是想起了往事,并不接话,只是沉默地陪着他。
不一会儿,大鹰翅膀下面传出叫声,原来大鹰把这小鹰藏在底下。归叶抱开大鹰,露出了底下的一只小鹰。
这只大鹰这一胎只生了这一只小鹰,因此养的极好。见了外人,这小鹰并不害怕,反而扑腾着翅膀来咬两人。
归叶捉住小鹰,却并不气恼,反而为这小鹰的神勇而欣喜。随即想起它父母都已死去,又不免感伤。
段山心里也很喜欢这小鹰,只是他看出归叶对它的怜爱,便说道:“老弟,这小鹰眼看是活不下去了,你何不把他带回道观饲养,也算是全了你跟大鹰的缘分。”
归叶奇道:“我跟大鹰有什么缘分?”
段山笑道:“你那一坛桃花酿,难道不想要了?”
归叶这才知道,他是说这大鹰为了子女勇斗白蛇,阴差阳错又帮他赢了赌局的事,想了想,自己也觉得与这小鹰有缘,于是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了,待会儿上了山你就跟观主说,咱们今晚开酒,喝个痛快!给你爷俩接风洗尘。”
段山大笑道:“好好好,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于是归叶把小鹰抱进怀里,两人把大鹰埋了,转身回了山林。
归叶轻功稍差,又抱着小鹰,落在了段山后头,还行在林里,就听着段山喊了一声“泽卿!”于是暗道不好,连忙加快速度赶了上去。
段泽卿悠悠转醒,自己已经躺在了一张软乎乎的床榻上。
眼前模糊糊的,感觉身上有些酸痛,头顶也有点刺痛,又有点凉飕飕的感觉。
这时候他听见有人在自己身边说话,但是又没听清,用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是谁。
只见一张清秀的小脸正面对着自己,一双眼睛明亮宁静,两颊带着点婴儿肥,显得十分可爱。
段泽卿一时有些失神,呆呆地看着他。
李善水被他看的莫名,跑了出去去找大人。
段泽卿看见他离开,忍不住微微抬起手说着“别走”,一下子动了头顶的伤处,伸手摸了摸头上,没摸到头发,只摸到一层光滑的头皮,于是猜到是自己头顶负伤刮去了头发,成了个秃头少爷。
段泽卿一向看中自己的美貌,不料一朝睡醒竟丢掉了所有精心养护的青丝,加上被“美人”抛弃,又气又悲,一时间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