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风愿》余八柚

8、 解惑 意叙，你的

　　瑞梦一路飞至溪山钟楼，孤星正独自撞钟。

　　巡夜弟子探得溪山一切正常便会撞钟鸣音，让大家放心睡个好觉，可是如果周围有妖物出现，这泽天钟反而会将那些小妖吓的无所遁形，有的修为低的，当场就会毙命。

　　炼冢之妖必须是大妖，越大越老，修炼年份越久越好，以大妖炼冢，修为才能大增，就跟那窖藏好酒似的。
　　孤星是众弟子中资质最为出挑的，其次才是孤羽，只可惜孤星人如其名，孤僻冷漠，不追求飞升，没有野心，资质虽好，仙师仲庆也只能看着这个孩子扼腕叹息。

　　瑞梦大概是离得太近了，以为自己化身为一只鸟，就再也不会被认出来。孤星撞钟的手顿了顿，似有若无的悬空抓起一副藤鞭，本也是随手所化，想给她点教训，却不想把那鸟雀勒得翻着肚皮哟哟直叫。
　　“你跟了我几日了，知道我是谁吗。”孤星并没有往上神的身份上去想，看到一只灵气聚集的飞鸟，总是以为是什么修炼千年的大妖，可是这鸟羽橙黄翠绿，月色下流光般柔顺，着实是美丽的很，孤星一时之间竟然也观出了异常。

　　大妖毛色陆离，这不像是妖。

　　他立即收了手中的藤鞭，化形于无，手中瞬间空空。

　　地上滚落出一位姑娘来，咿咿呀呀捂着肚子叫嚷了半天。“哎哟哟，我又不想伤害你，干嘛下手这么重啊，我这上万年的修为差点就没了！”

　　听到上万年这几个字，孤星心声嘲笑，一个尚有修为的小仙，竟然就敢说自己修为上万年了，看来她真不知道自己误闯了哪座仙山。

　　“你可知，你脚下的是溪山？”孤星在溪山上日复一日的捉妖，炼冢，上百年了，无趣极了，就会在巡夜的时候来这里撞钟，他懒得去捉妖了，索性把大妖小妖都吓得离溪山远远的，这样大家下一次捉妖的时候，又可以去山下偷闲好久。

　　而眼前这个莽莽撞撞的小仙，竟然勾起了他一丝的乐趣。

　　“不就是溪山吗，那又怎样，天族都可以让我随意出入，难道这里不行？”瑞梦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心中窃喜，却又没料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生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救过她了。

　　“这里人人都在捉妖炼冢，你就不怕，哪个不长眼的天师，把你当成妖物炼了冢？”孤星可不是危言耸听，有些不知死活的小仙冲撞了溪山弟子，弟子不知死活的以冢搏命，最后都是那些修为不够的小仙吃了亏，冢内全是妖的怨念，十个鸟雀散仙也不是一个溪山弟子的对手。

　　“那你为何用心炼冢啊？不想飞升了？活的腻歪了？”瑞梦瞪着一双不知世事的眼睛，伸出指头抵在他的心窝处。

　　“你居然……看得见？”孤星容颜大愕，眼前小仙竟然能看穿他百年修为，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说得孤星有些恼，他伸出一只手又想将藤鞭幻化出来，逼她说说缘由。

　　瑞梦这个小机灵哪里还能再吃一次亏，振起羽翅便飞得无影无踪。

　　这一消失，把孤星的胃口可是吊起来了。

　　几百年了，孤星还没像今晚这样，觉得修仙之途还算偶然还有点乐趣。

　　他望着瑞梦飞去的方向凝了很久的神，喃喃道，“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溪山的门灯稀稀落落的明着，仙师仲庆这个时间即便是听了泽天钟的鸣音，仍然睡不着。

　　他在等一个人。

　　窗外的天过了三更，浓雾渐染，他听到脚步声，便知道那人来了。

　　“禀胥，你还算识礼，如果你今夜不来，明天，我也会去赤游宫问话。”仲庆怒不可遏，那双瞳仁中含着火，含着刀，含着万万句脏话。

　　“仙师如今，虽然已经远离征战多年，可惜还是担着战神的架子下不来呀。”禀胥勾起唇，略略抬眸，一句话就将仲庆心底的火拱到了最烈。

　　“你明明知道，孤风是谁，你也明明，就有已经指婚的妻子，为何还要给她种下合欢印？”仲庆到底是年纪长些，抑制起情绪来也终究是胜了一筹。

　　“因为我喜欢她，我想要她。”禀胥回答的干干脆次，一个字一个字，像吐出来的葡萄似的，一颗一颗落在地上，容不得仲庆去反复确认什么。

　　“你——”仲庆浑身颤抖，伸着一只手就欲要与禀胥交手。

　　禀胥早就看出来，仲庆不会动手。

　　“意叙，你虽然用幻术易容，想要留在她身边弥补什么前尘过失，但是今世终究不是往日，你们的纠葛已经结束了，我是奉了天帝的命令给孤风种下的合欢印，此举不会伤害蓝音仙子，更不会伤害到你的爱徒，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不要再为难我了。”禀胥那张脸冷得铁青，意叙的杀气已经布满双瞳。

　　先战神，到底还是走火入魔了。

　　看来传闻并不是假的。

　　神仙身上带着如此浓重的杀气，这是遁入魔道的一条绳索，只是意叙修为强大，还能抑制住自己心中那团烈火，如果有一天，孤风能将这烈火引燃，世间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无人能敌的魔头。

　　所以，这才是天帝，忌惮他，将他困在溪山不得再回归赤游宫的真正缘故吧。

　　这位赤游宫的先主，虽然幻术已经使他的真颜无法被辨认出，可是那种压倒一切的气场仍然不失一代战神的风韵，几万年来，先战神意叙立下的赫赫战功，几乎可以填满天族史册，只是那场神魔大战之后，一代天地英雄的神话就此谢幕，没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禀胥确认了眼前人也是可怜人，态度陡然变得恭敬，“意叙，你我都曾身居一职，你应该知道我的责任和难处。”

　　禀胥说完，抽身便要离去，久留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仲庆改变不了什么。

　　“等等。”仲庆的脸色暗淡，低沉道，“你若敢伤害孤风，我便会倾覆你赤游宫。”

　　禀胥回头，略带深意的眼神停驻在二人之间，没有留下任何回答。

　　孤风追着瑞梦，反而在溪山钟楼下寻到了孤星。

　　“孤星师兄？你可见到一只，绿色的鹂鸟从这里飞过去了？”孤风挺下脚步，夜晚山中寂静无人，她没有穿弟子的外袍。只是随意裹了件纱袍。

　　孤星本就不知道怎么打发这漫漫长夜，见到自动送上门来的小师妹，还是很欢迎的招了招手。

　　“看见了，被我吓跑了。”

　　“师兄，你把她当成小妖了？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孤风不用细想，就知道孤星一定是不分青红皂白就会对瑞梦动手，这个大师兄哪里都好，就是无心无情。

　　“你快把你的冢废了吧，好好的一颗心，干嘛不用来感受感受人间真情啊。”孤风担心瑞梦，也思念禀胥，自从回了溪山，赤游宫那几日的经历，真就像是一场梦了。

　　“怎么，我对孤风不好吗？”孤星此言不虚，溪山上弟子众多，若说投缘，孤星只与孤风交好，虽然这个师妹资质愚笨，在溪山上修炼了百年还未修出半根仙脉。

　　“好，好，好，孤星对我最好啦。”孤风坐在孤星身旁，用手扯了扯他手里的藤鞭，小时候孤星就喜欢用这幻化的藤鞭逗她玩，她凝着孤星的侧脸，“师兄，你可听说过，天煞降世这种说法？”

　　“天煞？你是说万年前，杀了十万天兵的魔将天煞？”孤星狐疑，这种万年来传说了不知道多少版本的人物，孤风怎么会知道。

　　“你说天煞他是魔将？魔族的将军？”孤风怔住，又是魔族，自己总能梦见的，也是魔族，难道这和孤星的身世有关？

　　“不知道，也都是传说了，上五年前的事情，没有亲历，谁也不敢保证传闻虚实。若是他真的重生降世，三界何止是生灵涂炭，万年来累积的怨气，必然会带来一场浩劫。”孤星的语气涩涩的，深秋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

　　“溪山上从前一直四季如春，现在也开始春秋分明了，百年间，换了天地呢。”孤风弯着眉眼。

　　“不是天地换了，是你的心境变了，从赤游宫回来，你每天魂不守舍，门灯亮到三更都是常事，怎么了，那战神，欺负你了？”孤风转过身，看着眼前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的师妹，若有所思。

　　“没有，怎么可能有人敢欺负我？”孤风起身，拍拍屁股就想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