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的潘多拉》梵丁

9、花河里的奥菲利亚 03

　　两个人认识没几天，这已经是第二次坐在一块吃饭了。

　　林易生跟着严桢进了一家馄饨店，两个人都要了一碗大碗馄饨。闻到馄饨香味后，林易生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有多饿。

　　严桢看着大口吃馄饨的林易生，嘴角抽了抽。当什么心理咨询师，美食博主更适合他，还是那种大胃王人设的美食博主。

　　林易生吃完馄饨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幸福感溢于言表。

　　对面的严桢还没吃完，林易生抿了抿嘴：“严警官，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一门学问。”

　　严桢满脸问号：“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那一瞬间严桢脑中瞬间闪过很多想法——他是想说我对他太不友善了？还是想说我情商低？

　　林易生煞有介事道：“比方说，两个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应该尽可能保持吃饭速度一致。这样的话，彼此都会吃的比较安心愉悦，增加下次一起吃饭的可能性。”

　　严桢仍是满头问号地看着林易生，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难道他在暗示我吃饭太慢了？？？

　　林易生继续道：“比方说现在我吃完了，你还没有，这不利于增加我们下次一起吃饭的可能性。我应该要尽可能和你的吃饭速度保持一致。”

　　“……所以呢？”

　　“所以，”林易生弯着眼睛微微一笑，举起了手：“老板，请再给我一碗。”

　　严桢：“……”

　　林易生我操你大爷的。

　　又一碗馄饨端了上来，林易生眉眼都染上了幸福，这回他吃的慢了些，已经吃掉大半碗的严桢也只得放慢速度，和他保持一致。

　　严桢嚼着馄饨：“今天那个案子，你还认为是他杀吗？”

　　林易生点头：“在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是自杀之前，我仍旧保持我的看法。而且，如果是他杀，我认为凶手对苏羽的感情非常复杂，已经到了某种畸形的地步。”

　　严桢往嘴里送馄饨的动作顿了顿：“情杀？”

　　“不排除这种可能。”

　　严桢：“据苏羽的室友盛清夏所说，苏羽好像一直都有一个秘密来往的男性，但不知道是谁。”

　　“有办法确定他的身份吗？”

　　“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总会留下痕迹。小江已经去查苏羽手机和电脑里的信息了。”

　　林易生咬着筷子尖沉思了一会：“严警官，如果是警方办案的话，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严桢：“我们有很多调查方向。现场布置地越花里胡哨眼花缭乱，留下的痕迹就越多。比方说现场的花就是一个方向。这么多品种的鲜花，不太可能是一家花店里买过来的，应该是跑了很多花店买齐，而且时间不能太长，否则花会枯萎。很多花很少见，我们只要寻访春生路上的花店，查一查有没有人买过这些花，就会有线索。”

　　林易生恍然大悟般地点头。

　　“那如果这些花是网上购买的，或者是凶手在别的地方买好，再带到扶芳河的呢？线索不就断了吗？”

　　“虽然看上去这条路走不通了，但与此同时，又出现了另一条路。如果说凶手是从别的地方买的花，凶手必定在短期内离开过我们滨崎市。如果他在网上购买，那么他会有明确的购买记录，我们可以借此缩小范围。但是这是用作在熟人作案的情况下，也就是凶手和死者有我们可知的关系的情况下，用排除法锁定凶手。但是如果苏羽真的是被杀的，而杀她的人是无差别攻击，换句话说凶手只是为了满足杀人的欲望，受害者与凶手本人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我们排查的范围就太大了，查案的难度会很大。”

　　提到查案，严桢的话明显多了起来，等反应过来自己话有些多的时候，他看到林易生眼眸微亮地看着他。

　　像是很认真在听，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可严桢分明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试探，企图撕破自己的伪装，探入自己内心最真实处的野心。

　　他止住了话头。

　　一个心理学天才，有足够的能力洞察人心。他的每一个外在表现，说不定都是一种试探和心理暗示。林易生今晚表现地不像一个心理咨询师，更像一个他不会设防的警局新人“小江”，所谓的“再吃一碗”，“想知道”，都是为了卸他心防，让他放松警惕。

　　严桢心底冷笑。克里特人算什么，奥菲利亚之死算什么，林易生才是真正的谎言大师和表演艺术家。

　　当年他的妹妹林易邯，也一定是用了谎言和演技，骗过了大众的心，杀死了他的父亲。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对自己百般试探。

　　严桢不说话了。见严桢沉默，林易生低头吃馄饨，垂下眼，掩盖眼底下眼眸里微冷的光。两个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两个人的碗终于都见了底，严桢放下汤勺：“走吧，送你回家。”

　　林易生仍选了后座，留出了副驾驶。

　　严桢挑眉：“地址？”

　　“英威路32号。”

　　林易生小时候就住在这里，这么多年，居然也没有换过，还住在父母留下的房子里。为什么呢？严桢心想。

　　一路无言。

　　车开了十多分钟就到了，严桢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看了眼后视镜，林易生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小胳膊小腿，就这一天就受不了了，十分钟的路也能睡着，这体力学什么警察办案呢？

　　严桢叫了他一声。

　　“到了。”

　　林易生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下车。

　　“谢谢。”

　　车在林易生下车的一瞬间就开走了，无情的很，林易生微微笑了笑，眼眸里映出黑夜的光。

　　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哈姆雷特》里，到底是谁杀了奥菲利亚。王后说她自溺而亡，可奥菲利亚是被自己最爱的人侮辱、背叛后，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才是她死亡的罪魁祸首。那么杀死苏羽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某个最爱的人。

　　第二天，关常来上班的时候，林易生已经等在了警局门口。

　　“小林，这么早啊？”

　　林易生弯着眼眸笑：“听严警官说，今天早上苏羽的室友和父母会来。”

　　“嗯。是的，来，快进来。”

　　两个人前脚进警局没多久，后脚严桢就来了。严桢拎着两袋小笼包和一组豆浆，看来是给整个队买的，进来的时候看到林易生明显一愣。

　　很明显，严桢没有买林易生的早饭。

　　严桢把包子和豆浆都分好，放到各自的办公桌上，把自己那份的包子匀出来一个给林易生。见此，关常开始数落严桢：“小严，昨天散会的时候我说了小林今天早上要来，怎么没给他带呢？”

　　严桢黑着脸没说话，把自己那杯豆浆给林易生。

　　林易生没接，连着包子一起还了回去，很好心地替他解围：“没事关队，我已经吃过了。”

　　关队点头，拍了拍严桢的肩：“下次记得给人家带。”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领导的话不能不听。严桢黑着脸应下。

　　关队补资料去了，林易生朝严桢眨了眨眼睛：“有饼干吗。”

　　严桢从抽屉里找出一包饼干。林易生凑合着吃了点，吃完扔包装袋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生产日期。

　　……过期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