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的潘多拉》梵丁

4、所有的克里特人都在说谎 04

　　04.善与恶

　　朱青从精神病院出逃的时候，穿的是病号服。在警方的天罗地网下，她费尽心思也要换上红色和蓝色，是因为在朱青的幻想中，她也逐渐成了一个克里特人。所以，她也可能是说谎者。

　　所以，另一种可能是，她在构陷女护士是克里特人。

　　悖论，就此形成。

　　严桢沉默了。

　　一个困扰了人类几千年的哲学问题，像是某种解不开的完美魔咒，人在圈套里挣脱不掉，陷入无解的死循环。

　　“或许，对于警方来说，谁是克里特人并不重要。”林易生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所有的精神病院都有严密的监控，它能证明朱青杀了女护士是事实。朱青作为一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精神病患者，她的供词没有任何公信力，法律责任的判定是法院的工作。所以，抓到人，对你们来说，已经可以交差了。”

　　严桢仍是沉默着，不过林易生仍从他脸部的微表情变化看出他在隐忍着什么。

　　他在隐忍怒气。林易生想。

　　他不打算惹怒一个身高一米八，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肌肉精实的男人。所以他没说话。

　　严桢隐忍的怒气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该问的问完了，能从眼前这个心理医生口中知道的关于此案的信息他都知道了。

　　严桢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从沙发上起身，朝林易生颌首致谢。走到门口时，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停步转身。

　　“林先生，我想知道，催眠只是陷入半梦境的状态中，但为何朱青更像是……”严桢顿了顿，“昏迷？你确定你只是催眠了她吗？”

　　林易生差点一口水呛到。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了一会，随后才道：“好吧，我承认，她是我电晕的。”

　　第一次电晕，可以算正当防卫。这第二次电晕麽，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她是嫌疑人之前，就算是无故攻击了。林易生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用催眠解释了朱青的昏迷。

　　严桢点头：“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身上有两处电击伤了。”

　　林易生慢吞吞起身：“那我可以回去了莫。”

　　严桢看了眼表：“可以。”他有些无情地抬腿就往外走，林易生向用完就被扔掉的餐巾纸。

　　严桢表现地并不礼貌。林易生能感觉到严桢对他存在着一种不明缘由的恶意。

　　林易生正要走的时候，严桢又进来了。这回不是他自己进来的，而是被关队推进来的。

　　关队堆出一副略显油腻的笑脸：“林易生林先生是吧。”

　　林易生迟疑地点头。

　　“你是个心理咨询师？”

　　关队又拉进来两个少年，一个刺头，一个花臂。低着个头，站都不好好站的样子。

　　严桢不情愿地开口道：“这两个不学好的小孩，还得麻烦你照顾照顾。解决一下他们两的心理问题。”

　　林易生：“……”

　　关队拍了一把严桢的背：“啧，你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重说！”

　　严桢：“……请林先生帮个忙，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中国十大原谅话式。

　　在警察叔叔的“淫威”之下，林易生还能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对两少年招了招手：“过来坐。”

　　一个小时后。

　　两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从接待室出来，表示自己决定重新开始，改过自新，从此做有道德，有理想，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好青年，坚持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铭记于心，为实现中国梦努力奋斗，并且今天就去把头发染回来，把纹身洗掉。

　　把局里的刑警全看傻眼了。

　　跟在两少年身后的林易生不紧不慢地出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他可不可以回去了。

　　关队赶紧笑嘻嘻的迎上去，握着林易生的手不放：“可以可以！哎呀，太感谢了，这两个失足少年正让我们头痛得很呢，你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

　　林易生笑了笑：“没事，应该的，祖国的花朵嘛。”

　　关队放低了声音：“这个酬劳……”

　　林易生一愣，意识到关队是在问心理咨询费的费用问题，随即笑道：“啊，不用了。就是，能不能麻烦你们严警官送我回去？”

　　被点名的严桢：“?”

　　在高昂的费用和严桢面前，关队毫不犹豫地选择为局里省钱：“小严，送人家回去。好好照顾。”

　　“哦对了，快到午饭时间了。今天你既然休假，就请林先生吃个午饭，费用局里报销。”

　　严桢：“……”你也知道我今天休假啊。

　　在领导面前，他把话吞回了肚子里，一脸不情愿地朝林易生做了个“请”的动作。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警局。

　　人走远后，同事不免好奇道：“小严啥情况啊，一整天臭着脸，人家林先生倒是好脾气，也不生气。”

　　关队摇了摇头：“不要低估一个大龄剩男相亲失败的怒火。”

　　“哈哈哈哈哈。”

　　严桢开了自己的车，林易生钻进车里的时候，自觉地选了后座。

　　“想吃什么？”严桢瞥了一眼后视镜。

　　林易生眨了眨眼：“不用了，你送我回工作室就行。”

　　严桢面无表情：“我们队长交代了请你吃饭，这是我的任务。”

　　林易生也没再推拒。理由只有一个——他真的饿了：“我想吃面。”

　　严桢估算了一下林易生的收入情况：“意大利面？”

　　“……牛肉面。”

　　“……”

　　林易生指了指不远处的小餐厅：“就那里吧。”

　　严桢瞥了一眼，挑眉。这不巧了吗，今天早上相亲吃的也是这家。

　　所以当严桢带着林易生进去的时候，老板娘笑嘻嘻地打趣他：“哎哟，换对象啦？”

　　老板娘倒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吃饭的对象换了，但她的用词怎么听怎么奇怪。严桢为着自己今后的相亲名誉着想，又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决定解释一下。

　　“我们不熟，就一块吃个饭。”

　　林易生眨了眨眼，对老板娘的用词和严桢地解释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菜单上。

　　放下菜单，他看着老板娘，一脸真诚道：“我想要大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