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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河里的奥菲利亚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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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电话把林易生从睡梦里拉了出来。林易生强睁开眼睛看来电提示:严桢。
“喂?”林易生人还没醒,声音有些软糯。
“下楼,去局里。”严桢下达了指令。
“唔……”林易生看了眼时间,七点,“等我会。”
林易生随便找了套衣服换上,洗脸刷牙,七点十分就下了楼。
严桢单手倚着车窗,看到林易生连眼睛都还睁不开地走过来。
难得,都这样了他还能看得到路。
林易生拉开车门,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袋面包和瓶装咖啡。
副驾驶座放东西,算是主人不欢迎别人坐这里的表现。他下意识地要关上车门去后座,被严桢叫了回来:“去哪儿?坐这,面包和咖啡给你买的。”
林易生眯着睡眼坐了回来:“哦,谢谢。”
撕了片面包放嘴里,林易生心想严桢比上次贴心,这次主动给他准备早餐了。
抬眼看后视镜里林易生一副只动腮帮子不动眼皮子的睡不醒的样子,严桢问道:“昨晚几点睡的?”
“十点。不过十二点有来访者情绪不稳,打电话求助,和来访者谈到一点多。”
“十二点的电话你也要接吗?”
“嗯,因为夜里是人们情绪失控的高发时段,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帮助,后果可能会很严重。那个时候我的存在对他们很重要。”
他的语气平淡,严桢不免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嚼了两片面包,灌了一口咖啡,林易生总算清醒了:“陈辰交代了吗?”
“嗯。但是情况出乎我们意料。”
林易生像是早已猜到:“他否认自己杀了苏羽?”
“对。我们一直把布置现场者和凶手等同为同一人。但按照陈辰的说法,他并没有杀苏羽,只是布置了现场。”
林易生挑眉。
严桢握着方向盘,匀速行驶着车辆:“据他所说,他本想用这些花向苏羽表达心意,正式确认关系。他将花放到珏汪码头的船上,当船顺流到春生路河段的时候,苏羽说她肚子不舒服,下了船,陈辰等了她半个小时,后来在五十米外的草地上发现了她的尸体。确认苏羽死亡后,陈辰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将现场布置成奥菲利亚溺亡的场景,为她举办了一场葬礼。”
这样一来,所谓的花河,是陈辰为苏羽准备的葬礼。
林易生笑了:“温警官不信,对吗?”
“嗯,你怎么知道?”严桢想到昨天温芷气急败坏,边怒灌两大瓶矿泉水边骂骂咧咧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挂上了笑。
温芷脾气一向很大。分局里说她是第一,没人敢说第二。不过长得实在漂亮,脾气大也不算毛病。
“我猜温警官很想揍陈辰一顿让他说实话。因为正常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会选择报警,打120,或者逃跑。温警官只会觉得自己被陈辰耍了。”
“没错,她昨天喊着要吃人呢。”
林易生弯着眼睛笑,他甚至已经想象到了那个画面。
“那你呢?”严桢忽然问道。
“嗯?什么?”林易生吞咽着面包。
“你认为呢,陈辰有没有说实话?”
林易生挑眉:“找逻辑漏洞是严警官你的强项,可不是我的。”
严桢轻笑,没说什么。
林易生不紧不慢地吞下面包,喝了口咖啡,才道:“犯罪心理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推测他们的动机,也不能用常人的动机去预算他们的行为结果。所以犯罪心理的难点之一,是判断对方是否属于畸形人格。有些人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深受周围人喜欢,可他有可能是个掏别人肠子的连环杀人犯。”
严桢转了个弯道,阳光泄进副驾驶座,漫步在林易生的脸上,睫毛下的阴影,瞳孔里的纯澈的光亮。严桢从后视镜看了他,一副漂亮皮囊总是吸引人的目光,严桢不可避免地多看了他两眼。
“剔除心理层面的疑点,逻辑漏洞仍然存在。最让我奇怪的是,苏羽是因为过量安眠药造成的呼吸中枢受到抑制所造成的死亡,那她在什么时候服用了安眠药?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安眠药起效致死至少四小时。所以苏羽在上船前,就已经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那反而能证明陈辰不是凶手,因为那个时候陈辰在花店,有不在场证明。”
林易生点头:“那从苏羽的死亡时间往前倒推四五个小时,大概是十点左右时,也就是她服下安眠药的时间,苏羽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严桢:“我问了她的室友盛清夏。盛清夏说,苏羽在晚上十点左右离开了寝室,见了谁,不知道。”
“这一点,她之前有说吗?”
“没有。昨天我问了,她才提到。”
线索再次变得一团乱麻。严桢的指尖不自觉地敲着方向盘。
“不过,我还查到,苏羽的哥哥苏意成,本在11号晚上值夜班,那天却专门调了班,调到白天。和苏羽离开的时间对的上。”
林易生“嗯”了一声,用“今天天气不错”类似的平淡语气不紧不慢道:“昨天我去见了苏意成。”
黄灯正好变红,严桢紧急刹车,因为惯性两个人都往前倾,被安全带拉了回来,弹回椅背。
严桢眉头紧皱,声音拔高,转过头紧紧盯着林易生:“你说什么?没有经过局里允许你怎么能私自去见他?如果他是嫌疑人呢?闻风潜逃是一回事,恼羞成怒伤害你也有可能!”
直面严桢的怒气,林易生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等红灯结束了,他才缓缓道,目光温和地对上严桢:“我知道,我知道,严桢,你别生我气。”
林易生很少叫他名字,一叫他的名字,就带着莫名让人安心的力量,严桢的怒火竟然就这样平息了些。
等严桢平静了些,林易生才继续:“一来,你们昨天忙着撬陈辰的嘴,实在顾及不到苏意成。二来,苏意成目前和这个案子关系不大,所以你们把和苏意成约的会面挪到了今天上午,这期间,很多证据可能会消失,很多证据可能又会以一种虚假的形式出现,我想我们等不起。三来,我并不是以警方的身份与他见面,不会引起他极端的警惕,而是以苏羽朋友的身份。”
“苏羽的朋友?”
一天前,傍晚,滨崎市图书馆员工休息室。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苏意成,普通的黄种人皮肤,五官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模样有些丑陋,身上穿的衣服很便宜,松松垮垮的T恤,上面的图案已经被洗的发白。头发修剪地还算整齐。
“你是谁?”苏意成没有站起来,只是转过了身子看门口的人,把手里的照片藏到被子底下。
“你好,我是林易生,苏羽的朋友。”林易生微笑道。
“我不认识什么林易生。”苏意成的声音很沙哑,有些模糊不清,还带着县城的地方口音。
林易生走到他身边,闻到一股驱虫药粉的味道。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房间。房间应该是由两个员工使用,有两张床,两个独立的衣柜。
他自顾自地找了苏意成对面的椅子坐下。
“苏羽一直向我提起你。”林易生仍是带着笑意,语速轻缓。
当对方拒绝双向会谈的时候,就需要抛出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话题。
“她向你提起我?”苏意成无神的眼眸里有了一瞬间的光彩。
“是啊。我想,她不幸遇害,你会很难过,所以,我来看看你。”
苏意成一愣,随后身体颤抖起来,他的手紧紧抓着床沿,支撑着自己起身:“你说什么?苏羽她是被人害死的?”
林易生面不改色,语气坚定而温和,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你很爱她,是吗?”
“我……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爱她的人……”苏意成眼里充斥着愤怒,难以置信,绝望,悲恸,憎恨。他蹒跚着走向前,双手撑在林易生肩膀的肩膀两侧,居高临下地俯视正坐在椅子上的林易生:“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害死了她?是你吗?是你吗!?”
林易生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额前微卷的头发落在眼前,淡玫瑰色的唇扬起漂亮的弧度。
“好问题,到底是谁害死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