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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花河里的奥菲利亚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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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窗外阳台的土培里,自由生长的雏菊在盛夏的阳光下摇曳生姿。
林易生说要追严桢,盛清夏也怎么没惊讶,只是单纯觉得有些稀奇,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弯的。
林易生凑近了盛清夏些,放低声音问道:“我想知道,怎么追男生?”
盛清夏面露难色:“这个……每个人不同吧。不过,投其所好总不会出错的,男女通用。我喜欢听音乐剧,我前男友费了好大的功夫帮我弄到了VIP票,我还挺感动的,后来就慢慢在一起了。只不过感情这种东西,来的快,去了也快。处了之后才发现不合适,就分开了。”
林易生似是迟疑道:“你说的靠谱吗?严警官怪严肃的,我不想弄巧成拙,惹他生气,他总是不理我。我今天非跟着他来,想等他下班一起去吃他喜欢的粤菜,可你看,他今天看起来一直不怎么高兴。”
盛清夏点头:“放心,大家都是这样的,投其所好,不会出错的。我想严警官大概是不喜欢工作的时候被打扰,所以才不高兴的。你下次换个时间?”
林易生若有所思地重复盛清夏的话:“大家都是这样的吗?”
盛清夏面色一凝,只觉得林易生这话像是意有所指,七拐八绕弯地在套她话,连忙补充:“苏羽我不知道,她从来没和我说过她和她恋人的事情。”
“苏羽?”林易生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点疑惑,很快又恍然大悟般,“哦,想起来了。严警官和我提过,是那个昨天不幸被害的女孩的名字,对吧。”
林易生对“苏羽”这个名字的陌生让盛清夏愣住了。他真的不是来套话的?
盛清夏微微皱眉,审视了一圈眼前这个男人。男人实在是没有破绽,像是真的只是跟来,而不是来办案的。
盛清夏将头发绕至耳后,回他:“对。”
林易生嘴角微挑,垂下眼帘,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才不紧不慢开口:“这倒奇怪了。”
“什么奇怪了?”
林易生却默不作声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盛清夏。
门突然被推开,光透进来,盛清夏抬头看去,严桢的身形颀长,一双军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清亮的声音,男人利落地走到她跟前,晃了晃手机,屏幕上俨然显示的是“正在通话”,通话对象:林易生。
严桢单手撑着桌面,看着盛清夏的眼睛:“无论是媒体,还是警方,从未对外说过苏羽是他杀。而刚才林易生提到苏羽‘被害’的字眼时,你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盛清夏瞳孔紧缩,身体一软,原放在腿间的手撑住椅侧,才勉强坐稳了身子。
滨崎市的各大纸媒对该事件的报道,也仅有一句“死亡原因有待调查”。外界对该案件的认知,仅仅只是死了一个女大学生而已,盛清夏作为苏羽的室友,对她的未知死因定会多加关注,对相关字眼也会很敏感。
方才林易生故意放出苏羽是他杀的信息,盛清夏却并未追问,只有一个可能——她早就知道苏羽的死有他人介入。人在面对陌生信息时,大脑会有学习反应,她的认知已经达成,所以在面对“被害”这两个字表达的信息时才不觉得奇怪。
严桢面容严肃:“盛小姐,你要知道,重大刑事案件知情者隐瞒警方,情节严重者入刑。”
盛清夏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陷入良久沉默。林易生站起来,拍了拍盛清夏的肩膀,看向阳台上的雏菊:“花开得那样漂亮,谢了太可惜了。”
听到林易生的话后,盛清夏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从喉底发出一声呜咽。
“对不起……但我不是有意要隐瞒的,但是,我真的担心,担心是他……”
“他”是谁?
林易生和严桢对看一眼,严桢追问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盛清夏红着眼抬起头:“前天晚上,苏羽的现男友,陈辰,曾约了苏羽出门。”
她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底金纹的卡片,卡片还带着香气,看起来很高档。严桢接过卡片,是一张用花体打印的邀请函。
致我纯洁美丽的奥菲利亚:今晚,想看到如花般盛放的你。
“这是陈辰给苏羽的。”
陈辰是艺术学校话剧社的副社长,今年大三,家境优渥,长相出挑,性格也开朗,很受女孩欢迎。
“这张邀请函是我在苏羽被害的那个白天在苏羽的桌上看到的,后来我得知苏羽被杀,又看到了媒体曝光的照片,担心是陈辰杀的苏羽,所以我把这张邀请函藏起来了……是……是陈辰做的吗?”
严桢把卡片给林易生,问盛清夏:“你和他什么关系?他和苏羽又是什么关系?”
盛清夏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喜欢他,可是他喜欢苏羽,他总把贺卡放在门口信箱约她。他们经常晚上见面,凌晨才回来。”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警方通过手机聊天记录查不到“陈辰”。纸质通讯虽古老,不便流传,但也正因这样,留下的痕迹极少。
……
从女生宿舍出来后,林易生一直低着头在发信息。严桢瞥了一眼林易生的手机屏幕,他在和刚加的那几个漂亮妹妹帅气弟弟发信息。虽然刚才两个人的配合很默契,挖到了新的线索,但不妨碍严桢对林易生有意见。
“现在是在办案。”他不满地提醒道,“我们下一个要见的,很有可能是凶手。”
林易生拖着尾音轻声“嗯”了一声,心不在焉,注意力显然没在严桢身上,半会才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睛:“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现在是在办案,聊天什么时候都能聊。你有那么缺女朋友吗?”
林易生看了他一会,也不生气,低着头回信息,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严警官,当事人说谎的可能性,比旁观者说谎的可能性更大。”
就方才盛清夏的交代,林易生总觉得哪里不对。
严桢不明所以:“所以呢?”
“所以问问与案件无关的人,说不定会有新发现。当矛盾出现的时候,往往会撕开笼罩着真相的铁壁。”
虽然在严桢听来有点冠冕堂皇的味道,但这话倒也有道理。
“那你有什么收获吗?”
林易生往严桢那靠近了些,给他看聊天界面。林易生的言语用词永远是恰到好处,拿捏到位。
显然心思简单的年轻学生很喜欢他,知无不言。
【啊,你也知道陈辰啊,我就是话剧社的,长得很帅,人也很好,很多女生都喜欢。】【不过他偶尔会有点奇怪,沉迷艺术的时候会有点疯狂,典型的艺术家人格啦。】【女朋友?他女朋友一个月换一个,你问的是哪个?……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要追他吧小哥哥,不要啊,考虑下我吧,我很喜欢你的颜。】
看到最后一句的严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说喜欢林易生颜的人好像是个男学生。
“想不到,你还能吸引男人。”
林易生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吸引力是种磁性,不该分男女的。”
他朝严桢弯着眼睛笑,“你就很吸引我。”
这一句话让严桢猝不及防,他被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
林易生见他这样笑出了声:“严警官,吸引力也不局限情人间的呀,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虽然林易生解了严桢的燃眉之尬,但那种说不上来的奇怪还是在严桢身上缠绕。他轻咳一声以作掩饰,加快了脚步:“走吧,他们快下课了。”
林易生仍是弯着眼笑,跟在他身后。
林易生和严桢等在他们教学楼外,下课铃响的时候,学生们鱼贯而出,严桢凭借盛清夏提供的照片认出了陈辰。
正如他们所说,陈辰的确长得不错,很受女孩欢迎的长相,看起来很阳光,只是那双眼睛总是有些阴郁。
这种矛盾差异很吸引林易生,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陈辰地眼睛看。
严桢走上前去拦住陈辰,出示警官证:“警察办案。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事情,是否方便?”
警察的出现吸引了周围学生的目光,陈辰看起来并不紧张无措,也无所谓其余学生的眼光,只是淡淡道:“哦。”
陈辰带他们来到话剧舞台后的服装间,今天话剧社没有活动,服装间没有别人。
严桢一眼就注意到了服装间里的一件长裙。这条长裙挂在衣架上,挤在一堆衣服中间,但和苏羽死亡时身上穿的那件颜色很相似,用的布料也是同一种。
陈辰拉过椅子坐下,也不管林易生和严桢还站着,冷淡地问:“什么事情?”
严桢开门见山:“你认识苏羽吗?”陈辰表情没什么变化:“认识。怎么了?”
“昨天早晨,她的尸体被发现于春生路的扶芳河里。”
陈辰的眼皮微不可见的动了动。严桢在问话,林易生自顾自地在服装间里逛。服装间与大多数舞台的后台一样——光鲜亮丽下的杂乱无章。化妆镜像很久没擦,上面还有些油墨污渍。桌上有很多化妆品,还有各种各样的杂乱堆着的剧本。
林易生随手翻了翻。有一本的纸张很皱,应是经常翻看,他抽出那本剧本,很多台词用马克笔标出,台词边上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从这些标亮和笔记可以看出,剧本所有者扮演的正是奥菲利亚这个角色。
他转身看向严桢。
严桢高挑端正地站着,正低头在他的笔记本上记东西,时不时地问陈辰问题。
盛清夏不简单,陈辰不简单。花河里的这位死去的奥菲利亚,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