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的潘多拉》梵丁

12、花河里的奥菲利亚 06

　　严桢瞪着这个蹬鼻子上脸的心理咨询师，林易生无辜地回看他，慢吞吞地摸了摸鼻子，手上的泥巴沾上了鼻尖，他浑然不觉，不紧不慢道：“严警官，不能言而无信的。”

　　严桢失笑：“我怎么言而无信了？”

　　林易生：“上次我们打了赌。如果是他杀，你就请我吃二十斤的小龙虾。”

　　这话倒不假。苏羽若是自杀，她没有必要通过上下游水流的方式运输花来躲避监控，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苏羽是被谋杀的。

　　严桢自然也懂，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起身：“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苏羽是怎么被带到案发现场的？”

　　“尸检报告里没有说苏羽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那是苏羽主动来的吗？”

　　“还有可能是被强制吞下安眠药后，被人用某种方法带到这里，也有可能是用之前竹筏运花的那个方法。”

　　林易生点头。

　　严桢：“走吧，去苏羽学校看看，线索不会干坐着来。”

　　严桢永远是一等一的行动派，想到什么就做。林易生慢吞吞的性格倒也能适应，拎着鞋快步跟上去。

　　他跟在严桢身后，追上去问：“没有伤痕，是不是就说明药是苏羽主动吞下的呢？”

　　严桢耐心解释，像个带徒弟的老师傅。“苏羽既然服用抗抑郁药，若有人把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药全部换成了安眠药，这么多药加起来她会陷入昏睡，凶手再将更多的安眠药兑入水里让她服下，也可以达到这个效果。”

　　严桢说到这里就停了，本不打算再说，林易生跟在他身侧，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下文，严桢不自觉地继续道：“盛清夏……嫌疑很大，毕竟她是最能做到换药这一点的人。”

　　宁安艺术学院是滨崎市唯一的艺术大学，放在全国也名气不小。校园里随处可见精心的艺术设计。转角墙上的手工小花，古灵精怪的墙面涂鸦，南瓜形状的雪车，希腊女神站在欧式喷泉里，造型扭曲的假钢琴，玩cosplay的蒙娜丽莎……

　　林易生第一次来，他明显很喜欢这里，眼睛都亮了。

　　艺术校园里风气开放，青春洋溢着自由多彩，百无禁忌。林易生光是从宿舍大门走到宿舍楼，就被三个男孩女孩拦住要微信。严桢瞥了他们一眼，差点吓跑了其中的两个。

　　林易生倒是来者不拒，通通给了微信。

　　严桢忍不住提醒道：“你这样加陌生人的微信，容易信息泄露，下载反诈APP了吗？我们局还有指标没完成，你没下的话下载一个。”

　　林易生低着头给刚加的几个小年轻加备注，头也不抬道：“我上个月接到过诈骗电话，我和他聊了两个小时，他去你们局自首了，你应该有印象的。”

　　“……”

　　隔着电话都能把人劝进局子，真有一套。

　　一路上要林易生微信的不断，严桢大抵是面孔冷峻，没什么人敢搭他。严桢满脸都是不耐烦。现在是在办案，不是给林易生找艳遇找对象的。

　　林易生也察觉了他的不耐烦，适时地收了手机，抬眼朝他笑：“我们走吧，快到了。”

　　宿管是个穿着拖鞋戴着老花镜的大妈。严桢出示警牌，大妈将老花镜往鼻子上挪了挪，懒洋洋地从镜片缝隙朝上看了看，开了门禁，放他们进去。严桢轻车熟路地来到四楼的苏羽宿舍，上楼的过程中遇到不少女孩。

　　严桢和小江来过一次了，面对年轻女孩们投来的目光，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严桢敲了敲苏羽宿舍的门，是盛清夏开的门，宿舍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盛清夏长得很漂亮，只是面容苍白，开门的时候眯着眼睛，有些睁不开的样子。看到眼前人后，挺了挺微微有些弓着的身子，人也站直了些。

　　她没什么血色的唇动了动，声音微不可闻：“严警官？”

　　严桢心下疑虑。昨天见盛清夏，她的脸色并没有那么差。

　　“怎么了？生病了吗？”

　　盛清夏摇头，侧过身子请他们进来：“昨天没睡好。”她看向跟在严桢身后穿着宽松随意的林易生，很漂亮，很受艺术学院欢迎的长相。只是看起来并不像个警察。

　　盛清夏拿出一次性杯子，给两位倒了杯水，看着林易生：“请问这位是？”

　　林易生正转着小脑袋四处地看宿舍，闻此转回头微笑着对盛清夏道：“叫我小林就好，严警官的助手。”

　　林易生总给人很舒服的感觉，让人放下戒心，盛清夏也不自觉露出浅浅的笑容。严桢本想照着老规矩，让林易生安静地旁听，看着盛清夏的反应，忽然改了主意。

　　严桢拍了拍林易生的肩膀：“我去回个电话。”

　　这个时候回什么电话？林易生抬头看他，严桢给了他一个眼神。

　　要说默契这东西，还真是个玄学。严桢和温芷做了那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同事，默契也没培养出多少，林易生和严桢共事不过两天，林易生却懂了严桢。

　　在心理咨询中，“门把效应”是很常见的现象。很多时候心理咨询师花很长时间都套不出咨询者内心的真实想法和感受，只得说一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咨询者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时，却往往说出关键性信息。

　　对于很多咨询者来说，正式的咨询时间他们会变得神经紧张，但当咨询时间结束，他们变得放松下来，放下了心理防线，对咨询师吐露实情。

　　严桢和小江之前以警方的身份找过一次盛清夏，所以在再次见到严桢的时候她变得身体紧绷，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再以警方的身份问话，不一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林易生就不一样了——一个新面孔，又不像个警察，天生带着让人信任和安心的魅力。

　　严桢拿着手机就出去了，林易生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桌子底下，打开和严桢的通话功能。

　　他笑着假意抱怨道：“真是，这个时候接什么电话呀。”

　　他看到盛清夏紧绷的肩膀有些放松了，嘴角微挑。

　　林易生不急着开口，而是环顾了一下宿舍。大概是女生东西多，化妆品衣服成堆放着，所以不算特别干净，但不至于像男生宿舍袜子满地就是了。

　　他若有所思道：“原来女生宿舍是这样的。”

　　盛清夏打量着眼前这人，看起来还是个大学生，身上却沉淀着某种积年而成的稳的气质。

　　“你是第一次来女生宿舍吗？”

　　林易生看她：“是啊。我上大学的时候，没有女生邀请我去过。”

　　大抵是林易生看起来太好相处，盛清夏也有些不加思索地问道：“怎么会，你没有女朋友吗？”

　　这话问出来就有些伤人了。林易生扶额，有些无奈：“没有。大概没有女生看得上我？我们学校风气也没有你们艺术学校这么开放，阿姨不会放男孩进去的。”

　　盛清夏笑了：“我们也没有很开放。男生进来了，阿姨也会过问的，除非女孩下楼去接，阿姨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他似是随意地问道：“哦？你带过？”

　　盛清夏一愣，赶忙笑着：“有过男朋友，带来玩过，后来分了。”

　　林易生点头，喝了口水。放下水杯，他的身子靠盛清夏近了些，放低声音：“我想知道，男生喜欢什么样的？”

　　盛清夏满脸问号：“不好意思，您能再问一遍吗，我可能没听清？”

　　“嗯……其实我不是外面严警官的助手，我……”林易生抿了抿嘴，低下了头，“我其实喜欢他，在追他，所以跟他到了这里。”

　　盛清夏的脸不自觉地抽了抽。

　　怪不得没有女朋友呢，原来是个给，玩的挺花啊。

　　正在通过林易生手机听两人对话的严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