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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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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闲山庄的建筑不高,房屋内还保留着老旧的雕花,通往上层的道路只有楼梯。侍者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头发规整地用网丝盘到脑后,脸上挂着礼仪微笑:“沈先生请跟我来,给您留的是长住的那间套房。”
他们一层一层地走上去,过道是昏暗的。沈越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着,直到三楼侍者把房卡递给他,毕恭毕敬地说:“有什么需要,请拨打前台的电话。”
沈越刷开房门,沉香满堂溢出。他打开灯,把卡随意往旁一放,问:“怎么?还不进来。”
乔满往前走步,把房门关上。她的行李被放在客厅,屋里有两间卧室,整体的设计风格偏古典。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的。
沈越凑近垂目低视。
乔满呆呆地回望,她心里空荡荡的,提不起精神,那段对话不停地回响在脑海里。
她第一次谈恋爱,但又不是傻子。乔满很清楚这段恋情是如何开始的,她捉摸不透沈越的心思。
是见色起意,还是一时兴趣。
总之不会是情有独钟。
乔满抱住他,侧首贴着他的胸膛,倾听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
平稳、有力,不像自己,早已慌乱地不成节奏。
沈越眸光深邃,伸手托住她的后颈,指腹缓缓探入发丝,“是听到什么话了吗?”
乔满摇头,在他怀中仰起头问:“沈越,你当初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
沈越半眯着眼瞧她,唇角挂着淡淡的弧度,看似有情实则无情,就连诓骗人的好听话都不讲几句。
乔满鼻头一酸,莫名红了眼,不安的情绪如同浪潮把她淹没。眼眶酸涩地淌下泪水,她哭起来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言。
沈越眉头微皱:“哭什么,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他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直到眼角再无泪水。乔满察觉到情绪的失控,她难为情地埋头栽进沈越的衣物。
沈越沉目,没推开。
要是旁人做出这样的举动,早被他推至别处,这也算他残忍中的柔情。
“我哭好了”,乔满吸了下鼻子,眼尾呈现红媚的靡态。
她看到被泪水浸湿的衣服,无措地退开半步,乔满尴尬地指了指旁边:“我先去理行李。”
沈越拽住了她,说:“乔满,我是你的男朋友,这点毋庸置疑。”
“嗯,我知道。”
乔满背过身去。她懊悔刚刚的失态,无论是几个月、还是几年,情感的纠缠谁能拎得清。
人真的很奇怪,一旦贪图某样东西,所有的事都会变得复杂、患得患失。乔满压根做不到,那般不在乎。
什么“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是她骗别人,也是骗自己的。
乔满抱着衣物直接去了主卧的洗漱间,她把带来的物件摆在洗手台,牙杯牙刷成双成对的。做好这些后,她心满意足地笑了下。
洗过澡换好睡衣,挽起节衣袖,手臂露出半截,水汽蒸得整个人红扑扑的,就连指甲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沈越也刚刚洗漱完,从客厅的浴室走出。他垂目用指尖触碰着乔满的发尾:“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乔满不喜欢吹头发,往往就把发根处吹干,发尾由着空气自然蒸发,“等会会干的。”
沈越不语,从主卧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指了指椅子说:“坐那。”
他像是头回给人吹头发,手法笨拙地来回穿梭。
“你扯疼我了……”
沈越放柔动作,嗤笑声:“我真是和个小祖宗谈恋爱,又要哄人又要帮你吹头发。”
乔满嘀咕句:“又不是我让你帮忙吹的。”
“嗯,说什么?”
她蚊子轻哼道:“没什么。”
沈越关掉吹风机,沉声道:“乔满,以后在哭,可不哄你。”
“下不为例”,他揉了揉乔满的发顶,把吹风机随意地放在桌面,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个礼盒。
乔满沉默地玩弄着手指。
沈越站在她身后,指腹托住她的脸颊,往上抬了抬,把她的思绪转移。手指按压摩擦着,简单的动作意会不明。
眼底的掌控欲稍众即逝,沿着下颌线抚过,捏住她的耳垂,说:“给你带了个礼物。”
乔满眨着眼,对上他不加收敛的目光:“什么礼物。”
一枚星星形状的耳钉戴在她耳朵上,简单不花哨,闪烁着微亮的光芒。乔满在他怀里仰头,不知是谁先起了意。
两人越靠越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越手指微屈搭在她的锁骨处,另只手抬着她的下巴。
乔满呼吸困难地张开嘴,望进他的眼里,好像行走在幽谷。座椅随着他的牵动往后倾斜,她不安地扯住沈越的衣袖,血液里的温度不断循环上升。
“我要摔了”,这句话含糊不清地消逝在唇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吻。
唇齿浅浅厮磨着,乔满攥紧他的睡袍,被迫张开双唇,脚背不自然地勾着发颤。快要窒息时,沈越才放过她,不轻不重地咬了口她的下唇。
乔满神情迷离,双腿由于椅凳的倾斜悬在空中,她的眼眸里是未褪去的春色,嘴唇透着艳丽的红润。
沈越眸色欲沉,他用手掌遮盖住乔满的眼睛,声音暗哑道:“下次接吻记得换气。”
乔满眼睫轻轻颤抖,在他手心扫过。
他把手拿开,停滞一瞬,吻又重新落下,落在她眼皮上。沈越说:“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登山。”
这要她怎么睡得着。
乔满放缓呼吸,等冷静下来后,她躺在床边,蜷缩着身体往外移了移。
沈越单膝倚着床,俯下身贴近低声说:“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
乔满张大双眼嗫嚅道:“我知道。”
他笑了声,说:“晚安。”
“晚安。”
本以为会很紧张,没想到入睡得格外快。倦倦困意、带着雪松冷冽的气味。
次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床侧已无余温,乔满撑着床榻起身,她穿上拖鞋在房间里晃荡,去换了身衣服。
她推开门。沈越坐在客厅里打电话,他穿着身休闲装,毛衣外简单地套了件咖色大衣。
乔满无声地站在他旁边,才注意到他颈侧长着颗黑痣,在耳朵的下几寸。
等他打完电话,两人用过早餐,才姗姗来迟到了集合地。
陈修远撑着车窗:“我们沈大少爷终于起床了,再不来还以为你要醉死在美人乡”。
坐在他驾驶位的蒋易冷冷道:“我劝你少说点,免得被收拾。”
陈修远干笑两声,识相地闭上嘴巴,他敲两下车门:“还不上车,等到山顶黄花菜都要凉了。”
乔满问:“不是说要登山,怎么还坐车去?”
“开车先去山腰,我怕你上得了山,下不来。”
乔满眺望枫霞山,高耸入云顶。
这个可能性极大会发生。
枫霞山的过路弯弯绕绕,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山腰处。她今天不合时宜地穿了条裙子,她带来的行李里也没有裤装。乔满狼狈地站在风中,裙摆摇曳着。
她在沈越面前总是出些糗。
爱美的小心思反倒成累赘,乔满低头看着高筒马丁靴,懊悔没带双运动鞋来,她也没料到沈越会带她去爬山。
从山腰到顶峰还有段距离,他们一行人慢悠悠地走着。没过几分钟,陈修远低声和她说:“是不是觉得很无聊。沈越每隔段时间,就会拉上我们去爬山。他这个人看着年轻前卫,实则是个老古董,无趣的很。”
“你要是那天腻了,趁早把他甩掉。”
傅司译轻拍下他的头:“别在这教坏小姑娘。”
“什么嘛,我是好心说真话”,他急嚷嚷着。
陈修远看起来是年龄最小的那个,顶着头黄毛,在这个群体里显得格格不入。
乔满无法想象,他们这三人是如果容忍陈修远的聒噪,像是狼群里混入了只秋田犬,怎么看都别扭。
这只秋田犬还欠揍得很,老是摇着尾巴去逗野狼,直到把对方的怒火挑起,才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走。
这次也不例外。陈修远看起来特别憷沈越,在他面前调皮的秋田犬,也有了锁链的束缚。
乔满不解。
她觉得蒋易才是最可怕的那位,阴沉着张脸、不言苟笑,脚上踩着双军工靴,光是健硕的身躯就足够让人退避三分。
难怪沈越说,自己和他相处不来。
她暗中观察着,转眼就走到水池潭,几人进了亭廊。枫叶点点坠在水面,相映着千枝万枝红意。
“这里比枫闲山庄还美”,乔满不禁发出感叹。
沈越说:“枫闲山庄凭这潭池水闻名,你要是喜欢可以多留几天。”
“那你会陪我吗?”
沈越说“会”。
只可惜她还要赶着上周一的早课。
他盯着乔满脚看,问:“腿怎么?”
乔满支吾几声,才说:“今天穿了鞋子不太合脚,我没想到会来爬山,也没带运动鞋。”
沈越沉默几秒,放缓脚步说:“抱歉,是我没留意到。”
“没事的……你不用和我道歉,是我自己没考虑周全”,乔满侧头又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登山啊。”
“喜欢。”
乔满想继续追问。沈越心有灵犀地解答道:“乔满,大自然是最沉默的诚实者,你眼睛看到的一切,就是所有。”
他眉目疏淡地注视着乔满,似乎想在她眼里找到什么
说完,他们去池潭边的亭房。佳肴已经摆好,乔满落座后还没动筷。沈越去接了个电话,氛围一下冷寂。
她尬笑着。
傅司译站起身:“我去挑酒。”
陈修远紧随其后:“我也去。”
一时只留下她和蒋易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乔满尴尬地找了个话题:“中午的菜看着挺好吃的。”
传统的华国人聊天方式。
蒋易瞥眼,轻轻“嗯”声。
还没挑起的话题被扼杀在摇篮里。
好在沈越已经接完电话,乔满顿时松了口气。午饭吃到一半,亭房的木门被扣响,服务生推开门说:“沈先生,这位先生是过来找你的。”
来人手上拎着个盒子,沈越说:“东西放那,可以走了。”
那人应声放下物件,亭房的门被重新关起。
用过饭后,不过午时半刻。沈越把白色纸盒递给她,说:“去换上。”
乔满掀开纸盒瞧眼,是双运动鞋,当下流行的牌子。她心脏顿时被填满,笑弯了眼。
沈越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