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玩物》寻芳蹊

8、现实

　　乔满找了个空房间换好鞋，把那双旧的装到纸袋里，拎着出去。

　　沈越站在门口等她，说：“不知道合不合脚，你将就穿穿。”

　　走到前台，沈越要了张纸，写下他们的房间号，把纸袋递给服务生。

　　那人像是认识沈越，片刻都没犹豫就接下，唇边挂着恭敬的笑容：“好的，先生。”

　　出了亭房不见傅司译他们的人影，乔满问：“他们呢，不等下吗？”

　　沈越说：“不用等，那三个人是故意先走的。”

　　乔满瞬间顿悟。她小步快走到他身旁，又重新路过那面水潭，停下脚步想了想，问：“这地方好美，我能拍张合照吗？”

　　沈越不喜欢拍照，每年春节的家族合影是他最大容忍。就算出席活动，他身边的人也会打点好。

　　乔满清楚，自己的提议有些幼稚。可她不想连思念时，都靠着脑海里的幻影。

　　沈越最终还是同意了。

　　乔满高兴地把手机翻转，留下两个人的合影。她拍得很快，照片里周围景色模糊，唯独两人清晰可见。

　　她在前方笑着，沈越在后面散漫地看向镜头。乔满把手机收好，两人边走边聊，累了坐在木椅上休息。

　　等要下山，乔满的腿果真软得不像话。

　　沈越带她去坐了缆车，几人汇合后回到山庄，用过晚餐各自散去。

　　回到套房，她脱下鞋子，脚后跟破了点皮，血肉红腥地露出表层，伤口的面积不大，乔满没在意。

　　她看眼时钟，八点刚过。

　　乔满不想无聊地渡过这个夜晚，即使她疲惫地快要睡着。

　　她提议道：“你想看电影吗？套房里有个小影院，我看了下，里面有不少影片。”

　　沈越清楚她想给俩人找点事做，“可以。”

　　乔满把投影机打开，连上网络挑了部意大利电影。这是部爱情片《给朱丽叶的信》，她不确定沈越是否感兴趣。

　　沈越把灯按灭，坐到她身旁。

　　“不知道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就随便挑了个爱情片”，乔满又问：“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沈越说：“不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影的声音。
　　剧情略带俗套，主要讲述重拾真爱之旅，简单美好又将近戏剧的故事。

　　电影放到尾声，乔满听到影片里的段落瞬间红了眼，她偷偷擦去眼泪。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也有那样的勇气，去热烈地追逐着爱情。

　　沈越扶着靠手，默默注视着她，神情晦暗不清。和人看爱情片是他少有的体验，偏偏主角还是位单纯、相信童话的姑娘。

　　正如那封回信：“我不知道你的故事如何结束，但如果你心中牵挂的是真爱，那么永远不会迟。”

　　乔满全神贯注，等情绪平复下来，她转头对沈越说：“这部电影在意大利的维罗纳拍摄，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

　　“比起罗马，我觉得维罗纳更浪漫。”
　　沈越说：“这座城市以爱情悲剧著名。”

　　“我并不认为，莎士比亚笔下的维罗纳是个悲剧的诞生地，恰恰相反，这是种追求爱的勇气和自由。”

　　乔满说起这些时，眼睛里发着亮光。她又谈道：“我小学的时候，在电视上看了部电影，叫做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那时候我还不懂这个故事，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很浪漫。”

　　她顿了下继续说：“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个国家是意大利，所以我才选了这门语言。”

　　沈越说：“了解一门语言的最好方式，就是去这个国家。”

　　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沈越目光凝重，问：“乔满，你有想过去意大利留学吗？”

　　乔满不清楚话题怎么转移到这，她实话实说道：“没有。去哪里的费用太高了，我承担不起。”

　　沈越看着她：“靠近成功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就是利用身边的资源。据我所知，京江大学每年都有交换生的名额，你可以去尝试。”

　　“也可以利用我，用我身边所有的资源、金钱与地位，去做想做的事，为自己的人生添些光彩。”

　　乔满急着反驳：“可是我不想去意大利。”

　　屏幕熄灭，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光。短暂的对话，把乔满从天真的爱情片里拉了出来。

　　他是有意的。
　　有意说这些话，让乔满看清现实，看清两个人的关系，击破她所有的幻想。

　　有些事情没说明白，但早已明了。

　　乔满想起林希的话。或许在他眼里，她也是只雀儿。

　　对待雀儿要娇生惯养，但不能让它逃出笼子，也不能让它异想天开。

　　沈越太理智了，他彻底清楚乔满的所思所想。左右把控着，让事态控制在掌控的范围内。

　　乔满声音软下来，慢吞道：“我不懂。你为什么想让我去意大利，我目前还没这个打算。”

　　沈越薄唇轻启，冰冷的手指触碰着那枚耳钉，他说：“我只想告诉你，要学会利用我。当然这只是个建议，最终的选择权在你。”

　　“时间不早，该去休息了。”
　　他站起来打开灯，隔绝的小空间被拉回现实。乔满勾住他的小拇指，问出了和电影里同样的台词：“沈越，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可是，我信。”
　　自从遇到沈越后，他就成了乔满剪不断的羁绊，也是躲不开的命运。

　　乔满跟随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脚后跟。等抬头时，沈越已经离开了，什么都没说。

　　她深吸口气，顿时觉得胸闷，无力地放空自我。

　　不过几分钟。沈越拎着医疗箱过来，示意乔满把脚搭在他膝上。

　　乔满犹豫不决，“这点伤口没事的。”

　　“你等等……”
　　沈越不顾她的反对，握着她的脚缓慢抬起，手指蹭过脚踝。

　　乔满被迫微微后仰，双手撑着沙发。
　　他用酒精消了下毒，乔满绷紧脚背，努力让保持冷静。这是非常亲密的动作，就算是她的父亲，在长大之后也没做过。

　　沈越贴好创可贴。
　　她立马蜷缩着收回腿，眼睛里有了湿意，就连站起来时都差点跌倒，“我先去洗澡。”

　　“洗完澡再换个创可贴。”
　　乔满背对着他点头。心里嘀咕：“她才没那么金贵。”

　　责怪沈越大题小做的同时，她脸上是抑不住的笑容。洗完澡后，乔满钻进被窝，用被子闷住头。

　　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乔满掀起个角，露出双眼睛暗中观察。

　　沈越借着昏黄的夜灯阅读文献，他说：“会不会影响你睡觉。你先睡，我去书房处理些事情。”

　　乔满摇头：“不会，我想你留在这。”

　　静谧的环境里多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困意席卷的前刻，她靠在枕边的头颅偏了偏，千丝万缕的发丝披乱在枕肩。

　　乔满睡得不安稳，胸腹剧烈地起伏着，她像是坠入无边无际噩梦中，黛眉蹙起，呼吸急促。

　　口中喃喃念叨着什么。
　　沈越轻轻地唤了下她的名字，凑近却听到一声声：“沈越，沈越。”

　　他说：“我在。”

　　她忽地惊醒，耳鬓的碎发湿透。
　　乔满半梦半醒，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她低垂着眉目，欲啼已止，迫切地拉扯着他的衣裳，一头栽进他怀里。

　　“做噩梦了？”
　　她轻轻“嗯”声。

　　她梦到自己漂泊在望不见底的海面上，乘坐着叶扁舟，这片海平静得不起一点波澜。

　　沈越站在岸上，静静地看着她。

　　乔满想到他身边，摇起船桨。这片沉静的海像是有万千阻力，她手里的船桨如铅倒灌，重地使不上劲。

　　怎么划、都划不到沈越身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像是隔着天涯海角。

　　停滞在原地，纹丝未动。

　　沈越如同坠落的神明，眼底是片陌生的怜悯。

　　......

　　乔满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熟的。
　　第二天醒来时，她蜷缩在沈越怀里，仔细看才发现。他的眉骨处有细微的凹陷，像是过往的伤疤。

　　她伸出手触碰下。
　　沈越睁半阖着眼，已然睡醒，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醒了”，乔满讪笑道。
　　沈越坐起身，扶了下后颈。随着手臂的牵动，衣袍的前襟散开，皱巴巴的。

　　乔满盯着看会，慌乱地瞥开视线。
　　沈越说：“你昨晚睡得不安生。”

　　“我做噩梦了。”
　　“什么梦。”

　　乔满眼神瞥向别处，“忘记了。”
　　等说完，才有勇气看他。沈越看出她在撒谎，但也不说破。

　　这个梦本没有什么寓意。
　　结合沈越昨晚说的那段话，这个梦反倒透露出她的不安。乔满不想说，好似自己多离不开他。

　　这天他们什么都没做，赏景、品茶消遣时光。六点钟她还要上节晚自习，收拾好行李，山庄里的服务生早在门口候着，手上拎着包装精美的果脯，微屈身子说：“沈先生，Ella小姐已经到楼下。”

　　Ella。
　　乔满觉得这名字耳熟。等见了面，看着标志性的大波浪和红唇，才想起她是沈越的下属。

　　Ella踩着“恨天高”，她的眼神略过乔满，像是看无关紧要的杂花野草，说：“您今天没去参加会议，董事长都发脾气了。”

　　沈越淡声道：“等会我会亲自和爷爷请罪。”
　　Ella站在他身侧，从公文包里摸出个信封递给他。

　　沈越接过手，递给乔满说：“我要去浦安区处理点事，恐怕要让司机送你了。”

　　“没事”，乔满低头看着信封问：“这是什么？”

　　“前天晚上赌局的赢金。”
　　乔满没接：“那几场麻将不能算是我赢的。”

　　沈越不容置疑道：“拿着，不是什么大钱。”
　　乔满接过手，她看着信封薄想来的确没多少钱。

　　他安排了辆送乔满回学校，司机是位三十几岁的大叔。乔满上车后，把那封信拆开，里面露出了张银行卡。

　　信封背面写着卡号和密码。
　　乔满沉默着，把信封合上又装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