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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雀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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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鹅湖畔的晚风很凉,她以前会笑话来这约会的小情侣,却没料到有天,自己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阶梯顶处的路灯,拉长他们的身影。
乔满偷偷瞧地面,她和沈越的影子紧紧挨靠,像是被他拥入怀中般错位着。
“看什么。”
乔满不加掩饰:“你看地面我们俩的影子,像不像抱在一起了。”
沈越斜睨眼:“是像。”
他又说:“乔满,我就在你旁边,你却要看影子。”
乔满脑筋没转过弯来,她睁着迷茫的双眼,直勾勾地看向沈越。
“上回胆子倒很大,这次怎么了?嗯?”
乔满这才理解他的意思,啜嚅道:“没怎么,我就是瞧着地上的影子怪好看的。”
她说这话时,一点底气都没有。
想起那场笨拙的告白,乔满顿时浑身燥热,羞得恨不得遁地消失。她的手磕磕碰碰地想松开,沈越不让反倒紧扣着,指腹反反复复在她虎口处逗磨。
乔满垂头往前走步,扯了两下他的衣边:“沈越,我手心出汗了。”
沈越浅笑出声,圈住她的手腕,只剩下乔满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叮~~”
乔满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打破了暧昧沉淀的氛围。
是吴雯雯。
“我接个电话。”
沈越点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她刚接通电话,吴雯雯焦灼问:“乔满,你去哪了?给你发消息也不会。”
“雯雯,对不起啊,我没看微信”,乔满压低声音嘀咕道:“我男朋友来找我了,在天鹅湖哪里。”
她边说边瞥了眼沈越。
对于“男朋友”这个称呼,他没什么反应。
吴雯雯被喂了嘴狗粮,她沉默会才说:“那你注意点时间,早点回来,再过半个小时阿姨就要关门了。”
“好,我等会就回来。”
乔满说完挂断电话。
“我要回去了。”
沈越点头。他们又原路返回,等走到C区门口,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拎出袋点心,是京江本地的老牌子“御甜坊”。
乔满在表姑家尝过“御甜坊”的绿豆糕,入口绵密,味道清香软甜。
她接过手问:“这家店很难排队的,我上次春节想买,可一直约不上号,你排了多久才买到的。”
“让人送过来的,没排队。”
乔满回头看了眼寝室大门,说:“我要走了。”
她说完这话,丝毫未动。
沈越唇边的笑很温柔,给了乔满骄纵的勇气。
她重复道:“沈越,我要走了。你不像其他恋人一样,拥抱下我吗?”
乔满在他面前失了分寸感。
沈越俯身右手绕过她的肩胛骨,轻轻地拥住。这是个合适的距离,既不亲密也不疏远。他偏头耳语道:“晚安,阿满。”
双唇蹭过她发红的耳垂,乔满哆嗦了下,抬眸见他一脸正经,也没多想,全然沉醉在那生“阿满”中。
从来没有人这么叫她,她家人和亲昵的朋友顶多唤声“小满”。
小满,小满,寓意好。
可这声“阿满”,她想一直听下去。
乔满赶在锁门前的几分钟进了寝室。
沈越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在昏暗迷离的夜色中点燃根烟。直到烟燃了半截,他才抽口嘲讽自己道:“可真纯情。”
—
隔日,周五。
乔满上了两节大课,刚到宿舍。
徐今末慢悠悠地打开寝室门,瞥了眼桌上的糕点,没多过问。她从柜子里掏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胡乱塞进包里。
等要出门前,她恍然想起什么,撑着乔满的椅背说:“乔满,文学课老师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完成,你能帮我写下吗?”
“我等会要和男朋友去隔壁市玩,行程太赶来不及写了”,徐今末语气发软,她很清楚乔满的脾气。
吴雯雯皱眉道:“徐今末那是你的任务,凭什么要让小满帮你。”
“我在和舍长讲话,管你什么事。”
吴雯雯翻起旧账:“平时抄作业就算了,现在还要乔满帮你写,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徐今末撇嘴道:“我又不会让乔满白写,到时候请她吃顿饭。”
“当然你想来也可以。”
吴雯雯气不过,她早就看不惯徐今末的做派。舒语说得对,她真的有大小姐病。
“就你周末有约,乔满也有,她周末可是要去找男朋友的”,吴雯雯站起身,气鼓鼓地和她对视。
徐今末面露震惊:“你居然谈恋爱了?”
“嗯”,乔满不想和她讲过多隐私,“就算周末我有空,这也是分配给你的任务。”
徐今末如梗在咽,嘴唇抿紧憋着口气。她拎起挎包,重重地摔了下门。
“真是给她惯的”,吴雯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下次连作业都别给她抄,这种人不会记得你的好,有点坏全能记住。”
“行了,你也别气。”
吴雯雯看着她,叹口气:“小满,你就是性子太软,这样子很容易被欺负的。”
乔满没否认,她内心也清楚,自己像个没刺的刺猬,蜷缩着坦露柔软的肚皮。
晚上七点多,乔满打包好行李,等沈越来接她一同去枫闲山庄。
沈越说,这几日是看红枫的好时候,将凋不落的枫叶挂在枝头,摇摇欲坠,是京江难见的美景。
乔满想看美景,更想见沈越。
她在旁边理行李,吴雯雯说:“徐今末把作业发群里了,看来以后对她还是强硬点好。”
乔满拿起手机点开她翻译的文段,眉头紧锁:“这不是她翻译的,有很大部分借鉴了原著。”
吴雯雯也读了遍,的确不是徐今末的水准,他们都能看出来,更别提文学课的教授了。
“她不知道姜教授最讨厌学生抄袭,这作业交上去,我们平时分保准零分”,吴雯雯气愤地给她打电话。
电话没通,吴雯雯的情绪一下炸了。
乔满说:“我给她打。”
响了十几秒,电话才被接起。夜店的喧嚣声传来,徐今末扯着嗓子道:“喂,什么事。”
“你刚刚发过来的文段翻译,是不是借鉴了原著。”
“是啊,怎么了。”
“姜老师说过不能借鉴,你也知道教授的脾气,平时分说零分就零分。”
徐今末不在意道:“乔满,期末考试挂科我又无所谓,该在意的是你们这群乖乖学生。反正任务我已经完成了,零分还是满分又不看我。”
“不和你说了……来我们继续喝。”
话语刚落,通话被挂断。
乔满:“她挂了。”
吴雯雯在旁爆粗口,她很少有情绪如此激烈的时候。
乔满往背包里塞了个平板,“周末我抽点时间帮她改好了。”
“还是我来改,周末你和男朋友好好玩”,吴雯雯撇了下嘴:“以后就算撕破脸皮,也不要和她一组了。”
乔满表示赞同,她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山庄的果脯蜜饯,据说是全京城最好吃的。”
吴雯雯说:“枫闲山庄很有名的,以前我在老家都听闻过它的名声,是旧朝的达官贵人玩乐消遣的地。”
“一家普通的房间,住一晚都要上千元。小满,看来你这男朋友很有钱。”
乔满喃喃道:“他啊,是很有钱。”
“多有钱?”
“我也不清楚”,乔满想了想初次见面的场景说:“应该是某个部门的领导吧。”
“社会精英啊。”
这四个字和沈越的气质很不符,可到底那里不符,乔满也说不上来。她如同闯入森林的旅人,只得堪堪了解表面的宁静。
“我要走了”,乔满看了眼手机。
“玩得开心。”
乔满和她告别后,拖着行李箱出门。等下了楼梯,沈越在门口等她。
沈越瞧见她,体贴地接过乔满手里的箱子:“怎么带这么多行李。”
“不是要去住两天,我就带了两套换洗的衣物。”
她那个箱子不过18寸,装几件衣物和化妆品就满了。
沈越淡淡地说:“以后出门不用带太多行李,有什么需要,直接让别人送来。”
乔满愣了下,才明白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点头说了声好。
她跟着沈越,看他拖着自己天蓝色的行李箱,莫名觉得诙谐。乔满忍不住笑出声,好在声音小,他没听见。
出了C区门口。傅司译的车子停在路边,安安静静,他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打招呼:“小妹妹,好久不见 ”
乔满乖巧道:“司译哥,好久不见。”
傅司译笑了下,他给人的感觉和沈越很不一样,温和、儒雅,在人群中随意聊两句就能熟络。
傅司译眯着眼睛意味深长道:“没想到不过两周又来给你当司机了。”
乔满讪笑,暗中扯了扯沈越的衣角。
沈越晲了他眼:“既然想当司机就闭嘴,好好做。”
傅司译摇上车窗取笑道:“是,请两位客人快落座。”
他们车开过市区驶入林间,栾树挺立在行道两旁,齿端呈半圆垂挂在枝头。红枫点缀着远山,星星点点,美不胜收。
乔满今天才知,京江还有这样的地方。她靠着车背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等醒来时车厢里一片黑暗。
“醒了?”
乔满头偏了下,蹭过他的颈窝:“到了吗?”
“到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
沈越按亮车厢灯,光照得她眼睛睁不开,“看你睡得沉。既然醒了,那就走吧。”
下了车,沈越不知从那里拿出来的围巾,随意地绕在乔满脖颈处。
枫闲山庄位于山底下,乔满吸口气都是冷的,她不禁打个寒颤:“这里好冷。”
“嗯,郊区难免冷些。”
这那算郊区,离市区不过十公里。山庄内灯火通明,三四栋建筑错落有致。穿过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围着院内小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
沈越牵着她的手,熟门熟路地走到底,侍者恭敬地推开门。
“瞧见那几个人没有,除了傅司译,其他人的话不用搭理”,沈越俯在她耳边讲。
乔满疑惑道:“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嗯。东位的叫陈修远,这人没正经。西位的是蒋易,你和他处不来。至于南位……瞧着眼生。”
沈越低头说:“这些人狗嘴吐不出象牙,讲的话都是没营养的,你别听。”
屋内男女大多结伴,乔满扫了眼,都是俊男靓女。厅堂中央摆放张麻将桌,傅司译坐北向南,面对门口。
他这个位置是风水学上的主位,背有靠山财源广进。
傅司译注意到他们,丢了张牌说:“见色忘友的人来了。”
乔满顿时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有审视的、也有打量的,其中也不乏看戏好奇的,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走近几步,烟草的浓厚味刺激到她的鼻腔,乔满忍不住咳嗽了下。
沈越说:“把烟掐了,难闻。”
陈修远把烟灭掉:“越哥,你一个抽烟的人,还能嫌弃烟难闻?”
“哦”,他看到乔满突然意会,吊儿郎当地问:“这就是你新谈的小女友吧,听司译讲还是个大学生。”
“嗯。她叫乔满”,沈越简单介绍道。
乔满悄悄往他身后靠了步。在他们说话的片刻,有人去把窗户打开,屋内的空气重新流通起来,至少没那么沉闷。
傅司译推掉一副牌:“胡了。”
他站起来问沈越:“玩吗?”
沈越偏头:“想不想玩。”
乔满说:“我不会。”
“教你。”
沈越让她坐在主位,自己在旁站着。这举动让周围的人又重新审视了下乔满,典型的乖乖女,没什么特别的。
沈越边讲解,边指点她出那副牌。几局下来乔满成了最大的赢家,他这个外援明晃晃地帮持着,没人说句“不”。
打了几场,乔满也算摸着些门路。她玩累了,对沈越说:“你来吧,我不想玩了。”
“那你在那吃点水果,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回去休息”,沈越指了指左后侧的位置。
乔满点头。檀香椅上铺着软垫,她坐起来也不难受。只是她坐在这,像是闯进盘丝洞里的人类,周围都是浓妆艳抹的女妖精。
她旁边的女人问道:“你是沈越的女朋友?”
“是。”
那人突然笑了起来,说:“我姓林,单字一个希,很高兴能认识你。”
乔满友好地对她微笑,心思却全落在眼前的果盘上,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你很不一样,没想到沈越会喜欢这款的。我还以为他偏爱混血明艳感,毕竟前几任女友都是这类型。”
这句话吸引了乔满的注意,她问:“沈越的前女友,你认识沈越?”
“当然不是,我可不够格。只不过他的上一位女友,碰巧我认识”,林希拿起颗圣女果,咬下口汁水流到嘴唇。
她又用手帕擦拭干净,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个秘密,沈越他……”
“性冷淡。”
“啊?”
林希轻笑声:“他和我朋友谈恋爱几个月,最亲密的举动不过是拥抱亲吻,再往后步什么都没做。难不成沈越是天生的慈善家,专门资助我们这种人。”
她扬起下巴示意乔满,“坐在南位的就是我的主子,姓王。他给我钱,又让我有靠山。我能和他交换的,只有短暂的青春和rou.体。”
“主子,他是你上司?”
林希噗嗤笑开:“这么形容也没错,他的确是我上司,我是他养着的雀儿。”
她剥了个沙糖桔递给乔满,眯着眼睛打量道:“看你这样,该不会是第一次被包养吧。不过也正常,你还是个大学生。”
乔满受惊地颤抖下,手里的沙糖桔滚落。她咂舌道:“什么包养……我和沈越不是那种关系,他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啊”,林希感叹,再没下文。
乔满心里乱糟糟的,她捡起沙糖桔丢到垃圾桶里,橘瓣溅出汁水软烂在底。她沉默很久,问:“沈越他是做什么的?”
林希困惑地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和他……”
她顿下,换了种说法:“做恋人了?”
“我还不够了解他。”
林希说:“我只知道沈越招惹不起,他家族掌管很多产业,三耀集团知道吧,那也是他家的产业之一。”
乔满眼睫扑朔,不发一言。
“王公子是京行的太子爷,那可是五大行之一。可他这样的人物,在沈越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个。”
“有时候想想挺搞笑,我谄媚的对象也要去阿谀奉承”,林希撑着椅凳,往乔满那边偏去,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你跟着沈越挺好的,他这人有钱又大方,圈里的人都忌惮他”,她由衷说道:“趁这几个月,赶紧捞一把。”
乔满嘴唇翕动:“沈越他谈过几位女朋友。”
“据我所知有三位,最长的一位没超过半年”
林希疑惑地问:“这些在圈内早传开了,你居然不知道。”
她微微摇头,垂目掩盖住失落的神情:“我不清楚你们圈内的事。”
林希想了想措辞,皱眉问:“你该不会是真想和他谈恋爱吧。”
她看乔满的反应,一下就明白了。林希的目光充满着怜悯,犹豫再三才讲出口:“乔满,说句你不爱听的。你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我劝你早点认清现实。”
乔满抬眼:“谁说谈恋爱一定要有结果,重要的不是开花的过程。”
“你可真特别。”
她的话还没讲完。沈越起身往这边走,他仰头捏了捏后颈,眼眸半掀懒懒地扫视。
吵闹声顿时安静下来,林希识趣地闭嘴不言。
半个小时刚刚好,沈越自然地问:“困了没,我们去休息。”
“不困”,她说完在众目睽睽下挽住沈越的手臂,像是在宣示主权。
林希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恍惚,良久轻声自语:“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