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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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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满突然想起来摆在他办公桌上的相框。
女人精致的面容,眼睛却透露着压不住的哀伤,宛如干枯的井般毫无生气。
傅司译语调变得低沉,他像是回忆什么,看向窗外:“他母亲和父亲是场商业联姻,这对于沈家来说是很常见的事。所有人都在暗中被标明价码,相互利用、交换。”
“只可惜沈越的母亲,在这场交易中爱上了沈德锐”,傅司译双目微眯,流露出难以言说的情绪:“你觉得兔子爱上蛇是什么后果?”
“兔子不可能爱上蛇。”
傅司译轻笑声:“是啊,多么荒谬的现实。兔子只会被蛇活活绞死、生吞。”
“他母亲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冷暴力中迈入绝望中,就在沈越放暑假的夏天,在岩海的石崖壁上,在他面前毫无顾念地坠入海中。”
乔满怔怔地看着他,瞳仁止不住地微颤,呼吸片刻停滞。
傅司译叫了她声,缓慢问道:“乔满,我问你。从小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的孩子,他们会相信爱情吗?他们的人生观,又会受到多大的冲击。”
她不清楚怎么回答,喉咙干涸地发不了声,像是被人钳制住了。
“可是遇上你后,他颠覆了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人生信则”,傅司译推了推眼镜,目光犀利沉静:“你无视他做出的改变,岂不是你对他的偏见。”
到最后乔满忘记是怎么回去的,混混沌沌,她在小区旁的河流边坐了会,感受着晚风拂面。
傅司译说得对,她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无视了他做出的努力。
乔满口口声声责怪着,他们对自己的偏见,可现如今她又何区别。人或许总是站在自我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无情地批判他人。
虽然林雎安是位强势的母亲,但乔满拥有美满的家庭。她的家庭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吵得不可开交,会因为存钱省吃俭用。
似乎这些平凡的事,在沈越身边从未发生。可生活正是有了这些平淡,才会幸福。
乔满无法想象,沈越在经历那些后,是怎么度过无助的夜晚。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想起令他痛苦的记忆,又是怎么走到现在。
她的心不由得骤疼。
沈越:【记得去医院复查】
短信发来的时间点是下午五点。
乔满盯着那条讯息会,想询问的话讲不出口,敲下键盘又删掉。
只发送:【好。】
她坐到日落西山才回去。
隔日,乔满如约去医院做了复查。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让她以后自己注意。
林雎安催她回榆州趟,在家多待几天再去意大利,她买了回程的车票,下午就收拾行李走了。
她回到家,林雎安压抑不住地开心,三口人吃完团圆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雎安说:“你还记得不记得住在老家村口的吴叔叔?”
“有点印象。”
“他儿子也在意大利,去了有好几年了,据说是读公共管理专业的。在意大利找了份体面的工作,吴叔叔经常跟别人吹嘘。”
“我特意要了个电话号码”,林雎安从口袋里摸出纸张:“到时候你去了就联系他,好歹是老乡,在异国相互照应。”
乔父提议道:“到时候你找房子,可以让人家帮忙留意留意。”
“嗯,到时候再看”,乔满把联系方式加到通讯录里。接下来几天,她什么都没做,跟着林雎安到处逛逛。
去意大利的当天,下了小雨。榆州笼罩在迷雾中,灰蒙蒙的,看不清前面的道理。乔满推着行李,缓步往前走,视眼逐渐清晰。
托运行李、安检,找到目的地是“Italy”的登机口,坐在候机室。
“你好,请问旁边有人坐吗?”
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想起,颇有几分熟悉感。
乔满把挎包拿起:“没人。”
她说完猛然抬头。
沈越慢条斯理地坐下,嘴角浮着抹淡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乔满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出声道。
他神色懒散地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用了点非常手段,查到你的航班信息。”
沈越眸光像泓春水,盛满情意,似欲溢出来般:“阿满,我这几天很想你。”
沈越突如其来的直白,让乔满无法招架,言语不由地一噎。她别扭地问:“那你来是要做什么。”
“送你”,沈越薄唇微张吐出两个词。
乔满警惕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看了眼手表:“还有半个小时,我就要起飞了。”
沈越轻应了声,视线定格,问起她去意大利的安排。博洛尼亚大学有宿舍,来自各国的学生随意安排,三人住在同个屋檐下。
乔满怕匹配到不友善的外国人,也懒得费心力去和别人建立私密关系。更何况在宿舍费上小加笔钱,就能在附近租到个隔开的单身公寓。
她觉得独居更加自由。
“过去先住酒店,我妈已经拜托人在那边帮忙给我找房子了。”
两人异常地沉默,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觉得该找点话题聊:“听司译哥讲,你这几天……”
“你见傅司译了?”
“啊……我是见过他。”
乔满懊悔地咬住嘴唇,找的是什么话题,给自己挖坑跳。
“他和你说什么”,沈越垂落视线,带着几分探究。
“就随便聊聊”,乔满撒谎时,眼神会往左边瞟,嘴唇紧张地嘟起。
好在沈越并不打算追问。临到登记时间,他从口袋里摸出烫金名片,“这是我在意大利的朋友,遇到困难可以给他打电话。”
“好,谢谢。”
她客气接下,候机室里响起榆州飞博洛尼亚的登机声:“那我先去了。”
乔满背起挎包,步履蹒跚地往人群中涌去。没走两步,就听到沈越叫她。
“京江的雪从前没有落到榆州,今后会落在博洛尼亚”,沈越深邃的眸光里,透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落在你生活的每一处。
乔满是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她听到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神经兴奋地颤抖着。
之前他说过的千言无语,都抵不上这句话。乔满在此刻,突然想跑过去抱住他,感知着熟悉的体温。
“小姐,请把机票给我。”
乔满收回注意力,抑制住疯狂的想法,把手上的机票递了过去。
她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直到走出沈越的视线范围外,才敢回头。透着登机口模糊的玻璃,盯着那道身影,深吸口气才踏上飞机。
沈越走到视眼开阔的地方,拨响了傅司译的电话,冷冷道:“你去见过乔满了?”
“嗯,见过一面。”
傅司译肯定是跟她说了什么。
乔满看他的眼神里,暗藏着抹心疼,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聊什么了?”
傅司译说:“你为她和家里抵抗,甚至连股权都放弃,还不准我说点。”
“沈越,你真的想好了?你母亲10%的股权,这些年一直掌控在沈其远手上。如果违背他的意愿,你爷爷那人,你也是知道的,为利益生、为集团死。”
“他绝对不会容忍你做傻事。”
沈越握着手机,看着轨道上的飞机滑行,镇定道:“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集团现在大小事物都掌控在我手里”,沈越站在那,锋芒毕露:“他拥有的,不过是相对控制权。”
“人太贪心是会自取灭亡的。只要是得到她,失去些事外之物又何尝不可。”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挂断电话。飞机已经启航,去往异国他乡。
在不久的未来,他们注定会相见。
沈越很少对情感这么执着过,被情爱束缚的感觉,让人心有期盼。
……
乔满下了飞机是五个小时后,中途在土耳其转了次机,又开始漫长的路途。她疲惫地蜷缩在座椅里,等到博洛尼亚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她先是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
报完平安后睡了会。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过了三四个小时又醒来,房间昏暗地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在华国现在是深更半夜。
而在博洛尼亚,却是晴空万里。
她下楼买了点午餐吃,博洛尼亚的物价相比其他欧洲城市算是友好的。一顿午饭她花了6欧元,换算成人民币也要42块钱。
乔满有些心疼。
她看着地图,来到约定地点。人群中华人的面孔格外瞩目,乔满一眼就认出吴迪,穿着白T和宽松的阔腿裤。
头发长长地盖住眼帘,唇周有没剃干净的胡须,整个人显得有些抑郁,跟她母亲口中那位高材生形象不符。
吴迪也注意到她,主动上前问道:“你是乔满吗?”
“对”,乔满笑了笑:“吴叔叔说你,已经毕业两三年了,但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还年轻。”
“他让我帮忙带了点特产”,乔满把东西递给他:“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还让我催你多回家。”
吴迪道了声谢,似自言自语:“回家?回不去了,那又这么容易。”
“你说什么?”
吴迪表情怪异: “没什么……我先带你去看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