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玩物》寻芳蹊

36、寓意

　　“意大利文学史的概括，是从具有宗教色彩的诗歌、祈祷文，逐步发展成写实同抽象的派别”，赫尔莫耸了下肩：“而我的诗集刻画了当下无可解脱的精神危机，比如说塔。”

　　“在海边岌岌可危的塔，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这何尝不是生命的预兆”，赫尔曼调侃道：“塔是我出名前的作品，鲜为人知。很多人喜欢海鸟里的自由与浪漫，忽视塔里阴郁下的生命力。”

　　优美的意大利语调在房间里萦绕，乔满把注意力往回扯，好让自己留心听作家的分享，目光却频频瞥向他的指间。

　　她写了满满一页纸的问题，都无心探讨。
　　乔满仰起头，喝了口水。

　　微凉的液体流过喉咙，敏感地刺激着内脏。小腹处传来阵阵绞痛，刚开始她还能忍受。过了会伴随着头晕，乔满以为是房间空气稀薄的原因。

　　可那股疼痛愈发加重，五脏六腑都搅到一起。乔满咬住下唇，挨过那股劲才松口气，唇瓣处留着两个浅浅的齿印。

　　阵阵恶心从胃腹涌起。

　　“怎么了”，沈越关怀地问。
　　乔满嘴唇苍白：“没事，我出去下。”

　　“要不要我陪你”，他圈住乔满的手腕。
　　“不用”，她摇摇头。

　　沈越注视着她的背影。
　　想了会还是不放心，跟了上去。

　　乔满心想是吃坏东西了。
　　就不该逞强、较劲，去吃那些辛辣的食物。

　　乔满往外走了几步拐过走廊，实在忍受不住疼痛，她蹲下身蜷缩着身子。嘴唇张开大口大口地喘息，双手紧紧地抓着裙摆，整个世界只剩下脸都惨白。

　　她摸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沈越打电话。
　　手指顿了顿，滑过通讯录给舒语拔去，响了一会没接。

　　光洁的大理石上，响起脚步声。先是不紧不慢的步伐，后急促地走近，乔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沈越口中唤出。

　　“我肚子不舒服”，乔满有气无力地低喃。
　　她垂落的眼睫扑朔迷离，惹人生怜。

　　沈越：“我送你去医院，还能不能走？”
　　乔满点点头，借着他手臂的力站起身。刚走两步，黛眉紧皱。

　　太疼了……
　　乔满小时候挑食，不爱吃早餐。常常把母亲给的早饭钱，偷藏着存起来。久而久之，胃里也落了毛病。

　　林雎安发现后，狠狠地教训了她一顿。从那以后，乔满再也不敢空着肚子去上课，养了好几年才养好。

　　这几个月乔满忙于工作，下班迟了没胃口，就随便吃点应付顿，没想到这胃病又犯了。

　　沈越打完电话后，叫人把车开过来。侧目看她发白的脸色，立刻将怀里的人横抱起来。

　　黑色轿车飞驰在大道上。
　　沈越拿过灰色的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时温声安抚：“坚持下，很快就到了。”

　　乔满半梦半醒中，瞥到身上的毯子。那是她以前坐车怕冷，沈越特意放的，没想到现在还留着。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沈越带她看诊问药。整个过程乔满都迷迷糊糊的，疼到打冷颤像刀绞般。

　　医生诊断道：“急性肠胃炎，伴随着有低烧，以后少吃点生冷刺激的食物，肠胃损失是不可逆的。”

　　沈越眸光微暗，俯下身：“听到了吗？医生让你以后少吃刺激性的食物。”

　　乔满乖乖点头，虚弱道：“再也不吃了。”

　　“沈先生，等会护士来做个血常规检测，判断下发病因素是否跟感染相关。”

　　乔满本以为吃点药就好，一听到又要抽血又要打点滴，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抗拒道：“我不想打针……沈越，我吃药就好了。”

　　“打针好得快”，沈越的手掌搭在她后背，缓慢地来回安抚。

　　“别怕，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莫名让乔满安定。

　　沈越把人带去病房。
　　这是间单独隔开的房间，病房里的设备应有尽有，干净整洁地不像是医院，想来他动用了点关系。

　　他端来温水，亲手喂乔满吃完药。
　　药效没那么快起作用，刚缓过劲的恶心又涌上喉咙，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难受地干呕。

　　沈越看她难受的劲，恨不得是自己遭罪。
　　“我去叫下护士”，他刚站起身。

　　乔满勾住他的手，唇色很淡：“我已经好受点，睡一觉就好了。”

　　眼巴巴地望着他。
　　沈越反攥住她的手心，不容反抗道：“医生说肠胃受损是不可逆的，该做的检查都得做。”

　　他俯身帮乔满捻了捻床被。
　　护士推着点滴进来时，乔满正闭眼休息，她听到轮子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响声，身躯一颤。

　　护士帮乔满的袖子往上撸了撸。
　　冰冷的酒精擦试着静脉，乔满别过头，生生地忍住把手往回缩的想法。

　　她颤抖着睫毛，余光瞥了道。接着是片黑暗，沈越宽大的手掌掩住眼目，不似平日里的冰凉，是温热的。

　　“害怕就不要看”，沈越将她圈在身前，男人呼吸带出来的气息洒在她耳间，痒痒的。

　　乔满敏锐地感受到，针头刺破皮肤，液体随着血液流动。

　　护士替她贴上创可贴：“好了，如果感觉冷，可以把流速调低点。”

　　门被关上，室内只有他们两人。
　　乔满顶了顶他的腰窝，示意他松手。

　　她躺回床上，清了下嗓子：“今天谢谢了。我看时间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沈越坐在陪护床边，他解下腕表，姿态慵懒地斜靠着：“嗯，时间是不早了，我今晚就呆这休息。”

　　“不……沈越”，乔满一着急叫了他的名字。
　　她抿唇无措道：“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沈越淡淡说：“可我不放心。”
　　“我觉得太麻烦你了”，乔满看似软弱，心底比谁都拎得清，能靠自己做成的事，绝不开口麻烦别人。

　　沈越不喜欢她的客套，声音暗哑道：“不麻烦。”

　　他眼底黯色划过，坐了好一会才站起身，确认了下吊瓶的流速。

　　若有若无地叹口气。
　　“我出去趟，你先休息”，沈越把灯熄灭，轻轻地关上门。

　　“算了……别想了”，乔满自言自语道：“还有十几天就去意大利了，你想这些有什么用。”

　　她还是不信沈越。过往的经历，让乔满从未在他身上获得过爱意。热恋中的情侣都会因为异地分手，更何况是她们这种纠缠不清的。

　　没过几分钟，乔满神经困倦地睡过去。
　　隔天醒来时，手边的吊瓶已经被撤走。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护士推进门来见她在找人：“你在找你男朋友吗？我刚刚看他出去了。”

　　护士把血液化验单递给她，嘱咐聊几句，她又笑道： “你男朋友可真关心你。昨天晚上都下班了，还去找我们科主任，了解养护肠胃的方法。”

　　“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们正聊着，沈越推门进来，手上拎着青菜肉丝粥和鸡蛋。

　　护士讪笑看向她，仿佛在说不是你男朋友，还对你这么关心。

　　沈越从床侧拿了两个枕头，把她垫高些，作势就要亲手喂她。

　　“我只是肠胃不舒服，又不是手断了”，乔满接过勺子：“可以自己吃。”

　　她搅动粥，阵阵米香浮在空中，吃了两口又停下：“沈越，我肠胃已经不难受了，等会就办理手续出院。”

　　“先把粥喝完，等会问过医生后就送你回去，这两天吃清淡点。”
　　乔满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用完餐后，回去的路上。
　　沈越抽出张纸递给她，上面写满了注意事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乔满低声道谢。
　　医院大门口堵成一团，车辆缓慢地行驶着。行驶了会，才注意到回去的路格外陌生，“这不是去舒语家的路，你要带我去哪？”

　　“去浦安别墅，让阿姨给你炖几天药膳好好养养胃”，他慢条斯理地说。

　　“我明天还要上班？！”
　　“请病假，你才刚刚从医院出来，不急着上班。”

　　他倒是说得倒轻飘飘，乔满冷着脸：“你说得轻巧，又不是我老板，也没权利干涉我这些。”

　　“我可以不干涉，但是有点你要答应。”
　　“什么？”

　　“这几天我让人给送养胃餐，你乖乖吃了，一周后听医嘱去复查”，沈越看向她：“你也不想到时候去意大利，还往医院跑。”

　　乔满算明白了，他在给自己下套，比起去私人别墅和他同处一室。吃几顿药膳、去医院复查，压根不算什么事。

　　咬牙暗骂句“老奸巨猾。”
　　她点头：“行。”

　　仔细想想，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乔满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但我想呢”，沈越停下车等红绿灯。

　　大拇指缓慢地摩擦着lucky戒，说：“阿满，你清楚送男性戒指的意味吗？”

　　乔满沉默会装糊涂：“没什么特别寓意，这只是枚幸运戒。”

　　“是嘛”，沈越声音很淡、很沉，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缱绻：“你用这枚戒指圈住了我，你说该不该负责。”

　　乔满不自然道：“是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