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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诗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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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莫的诗座在城市图书馆举行。
周五晚上,乔满洗完澡看着手机上的未接电话。21号见面后,他就把沈越从小黑屋拉了出来。
她捂着干发巾,单手播回电。
“我还以为,你不想接我电话”,她莫名听出委屈的语气。
“刚刚在洗漱没听见,抱歉”,乔满打开扩音,对着镜子擦拭头发。
两人有下没下地搭话。
“周六晚上,我请你吃小菜园,意下如何?”
“小菜园?”
“就是家普通炒菜店,味道还可以,就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她还记得,沈越的嘴挑得很。
“我随意,你喜欢就好。”
他们俩的对话像极了寻常情侣。沈越低声又说了几句,依稀间听到Ella的声音。
她问:“你还在公司?”
“嗯……手头有要紧的事要处理。”
乔满不经咂舌:“都十一点多了,以前看你也没这么敬业过。”
沈越说:“不一样,现在有努力的目标。”
乔满闻言更觉得自己像条咸鱼,比她优秀的人,还比她卷。
他单手转着钢笔,有下没下地敲着。
书桌上放置着份股权转让书,沈越喉结滚动了下,一双眼深不见底:“阿满,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六个小时。”
“很快了……很快了”,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自言自语。
什么很快了。
乔满百思不得其解。
“夜深了早点睡,晚安”,沈越把电话拿远,那句晚安传如她的耳里。淡淡的、莫名的熟悉感,好似他们从未分离。
乔满回过神时,电话已挂断。
她看着桌面上的日历。飞机票定在9月10号,2号回趟榆州。意大利离京江一万多公里,很远。
她吹干头发,又在书柜里抽出赫尔莫的诗集,装进包里,从桌上摸了只口红。
……
隔日乔满赶去就餐地点。
她到时,沈越已经入座。
“这么早就到了。”
沈越给她倒了杯小麦茶:“某人不让我来接,空出来的时间正好花在路途上。”
“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京江的交通很便利”,乔满翻开菜单,点了几样常吃的菜,递给他。
“水煮麻辣肉片、藤椒酸菜鱼”,沈越挑眉道:“你吃不了辣,还点这些。”
“这两个月经常跟着部门里的人下馆子,他们能吃辣”,乔满眼睫一颤,偏头拨弄下耳旁的发:“更何况人的口味会变。我以前喜欢吃甜,现在反倒觉得辣的挺好。”
男人深邃眼睛紧锁着,沈越很清楚她在暗示什么。乔满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她在提防自己。
拐弯抹角地表达。
她变了。不喜欢甜,喜欢辣。
就像她不爱沈越了。
沈越眉梢微动,短暂地蹙紧又松开,沉默地解开袖扣,唇角噙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他有足够的耐心,把小姑娘哄回来,学着爱她、疼惜她。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沈越挽好衣袖,添几道乔满以前爱吃的菜,都是甜口。
两人相对而坐,饭馆里熙熙攘攘,和他们所处空间仿佛不是一个世界。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的吃辣能力。乔满没吃两口,就辣得鼻尖冒汗,手边的冰柠檬水被喝尽。
乔满还想点杯,她叫来服务生。
“来杯小麦茶”,沈越拦截住她的话。
“吃辣又喝冰,对肠胃不好。”
“现在天气热,少喝点没关系的”,乔满舔了下发麻的嘴唇。
沈越沉默无语,等小麦茶上后,帮她续了一杯又一杯的水。
即便如此,她还是倔强地往辣菜里夹,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换口味了。
“别吃了”,沈越压住她的手。
乔满茫然抬头,那双乌黑清澈的眼眸里沾染水雾,像是被人欺负狠了。润粉的嘴唇微张,探出舌尖来缓解麻意,不经意间妩媚流转。
四目相对。
越沉越深,就连肌肤都烫得紧。
暧昧在暗潮中涌动。
“干嘛不让我吃”,乔满声音莫名发软。
“你嗓子都哑了,等会见了赫尔莫怎么交流”,沈越亲手给她递了个台阶。
乔满用筷子顶了下唇:“有道理。”
用完餐乔满已经出了点薄汗,她今天披着头发,脖颈间黏哒哒的,让人感到不适。
沈越见她一直在拨弄发丝,细声低语:“站这等我下。”
乔满转头看他,已经往扶梯走去,只好站在原地乖乖等他。
没过几分钟沈越就回来,示意她转身。
他缓缓抬手,捋过乔满的发丝。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把发圈扣在后脑勺,生怕弄疼她。
乔满察觉到他在做什么。瞳仁发颤微动,莫名的情绪划过心间,她抿唇干巴巴道:“谢谢。”
对着商场里的镜子照了下背影。
发圈上的丝带被他绑成蝴蝶结的形状,左右对齐,她嘟囔道:“好幼稚,我又不是小孩了。”
沈越轻扯下薄唇:“不,很好看。”
薄红爬上她的耳尖,就连心跳都疯狂加速,乔满暗骂自己不争气。
城市图书馆就在商圈附近,走过去十分钟就到。需要穿过段树林,正值傍晚,路灯影影绰绰,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文艺片里的画面。
他挺拔的身影恰好遮住夕阳的余晖,无声息地笼罩住旁边的人。上了图书馆五楼,乔满远远地瞧见赫尔莫,正被书迷们围着要签名。
人太多,她挤不进去。
“你也想要”,沈越不冷不热地戳破她的心思。
乔满不好直说:“赫尔莫老师的书迷太多了。”
“东西给我。”
“什么?”
沈越指了指她的背包:“塔。你最爱的那本诗集。”
“哦”,乔满摸出诗集,把夹在中间的纸抽了出来,上面稀稀落落地写着想提问的问题。
男人的手指突忽地覆上来,指腹处冰凉的戒指,冷冷地贴着:“跟我来。”
沈越走近几步,薄唇微颤发出意语美妙的音节,生硬地叫道:“赫尔莫老师。 ”
他什么时候学会意语的。
乔满歪头瞥他眼。
赫尔莫抬起头,矮小的身子穿过人群,热情地拥住他:“哦沈先生,好久不见。感谢您邀请我来华国。”
沈越眉心凝起抹冷意,疏离地用书隔开距离,肉眼可见地不适宜意大利人的奔放。
“塔?”赫尔莫说:“这本诗集很小众,没想到你还读过。”
旁边的书迷挤过来,沈越揽住她的肩,护她在臂弯之下。或许是他周身的气质过于清冷,人群始终跟他隔着点距离。
这时候挣开沈越的怀抱,是愚蠢的做法。更何况赫尔莫在她眼前,那可是乔满崇拜了五年的精神偶像。
乔满压根没心思注意其他。
全心全意地望着赫尔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喜爱。沈越漫不经心地垂落目光:“不,我并没有读过。”
心中莫名一空,曾几何时乔满望向他时也是这副神态。沈越声音更甚冷淡,不辨情绪。
赫尔莫注意到乔满:“那想来是这位女士。”
“赫尔莫老师”,乔满激动不已:“我从高中时就开始读您的作品,海鸟、荆棘王冠、塔……”
“您的文字在我迷茫时,给予了很多力量”,乔满絮絮叨叨,整个人散发着活力。
赫尔曼彬彬有礼:“谢谢。”
他翻开塔的书封,里面标注了许多异国文字:“塔也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不过大家似乎都更偏向海鸟,等会座谈会,我们有时间慢慢交流。”
乔满愣怔点头,低头看着签名。难以置信,她刚刚和这么位文学巨人站在一处。
“再不进去,座谈会可要开始了”,沈越把她从封闭的激情中拽出来。
乔满冷静下来问:“你什么时候会意大利语的?”
“这两个月抽空学的”,沈越凝神望了片刻,嗓音悄无声息地紧绷:“如果我说,学意大利语是为了能和你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阿满,你信吗?”
他眸底的暗色变得浓稠。
信与不信皆在她一念之间。
乔满眼神扑朔掠过丝复杂,答非所问:“你两个月就能掌握这么多词汇,比当时我强多了。”
她沉默会又问:“赫尔莫老师是你请来的吗?”
沈越定定看她,薄唇微启:“是。”
脑海中的某根弦断了,她想继续追问。理智告诉乔满不可以,那样会陷入无法控制的局面中。
“赫尔莫老师的座谈会开始了。”
她转过身,再次落逃。沈越缓步跟着她,猎人每时每刻都会盯牢猎物,但也会心急不安。
他安排的座位,离讲台很近。
赫尔莫在台上侃侃而谈,关于文化的见解,中意双方不同的历史底蕴。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作者。
乔满却一句都听不进去,她盯着沈越指间的戒指。再也无法自我欺骗、蒙蔽,心被大石坠住,沉沉的。
他到底为什么要请赫尔莫来华国,又为什么带她来这场讲座,单纯是因为她喜欢。
乔满屏住呼吸,只听到自己的脉搏怦怦在跳,不切实际的念头从心底涌起,像是绳结越拉越紧。
倘若他们真的重新开始。
她会不会又变成以前的那个乔满。失去自我、为他每次注视都翘首以盼,如同被收留的流浪猫渴望主人繁忙中,抽出点时间陪它、关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