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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祈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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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满不是很想让他送。
她本能地想去开后座的车门。
沈越站在副驾驶位旁边:“坐这。”
乔满犹豫两秒,佯装镇定从容地坐下。她不想争辩什么,或是抗拒,这样显得对沈越留有旧情。
车内光线很暗,刚坐上车她就有些欲睡。沈越摸索着车顶的开关,昏黄色的灯光照在银戒上,映射出短暂的光斑。
他转身望着乔满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贴近身,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颈侧,乔满紧张地往后挪挪:“干……干嘛。”
“别紧张”,沈越轻呵声,手背探过她的身子,啪地声替她系上安全带。
薄红悄然爬上她的耳后根。
乔满呼吸有瞬间停滞:“我没紧张。”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银。
沈越“嗯”声,也没揭穿她。
“去哪,C大南门?”
乔满客气道:“浦安区成阳路吾岳小区,麻烦您了。”
沈越送她到小区门口,解开安全带,沉默良久才说句道别的话:“下次见。”
“恐怕没有这个机会见面了,沈先生。”
乔满推了下车门,推不开,转头看他。
“还在生我的气呢”,沈越沉哑的声音落在她耳边:“阿满,要我做什么,你才肯重头开始,就算是朋友。”
他霸道的姿态看似强势,乔满却听出丝祈求的意味。她整个人像定住般,毫无防备地撞进沈越的眼里。
“我没生气”,乔满说:“如果是朋友,你现在就不会阻挡我的行动范围。”
沈越按下控制台的开关,车门顺利开锁。
他挑眉:“你说得对,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乔满这才意识到,她被老狐狸拐弯里了。
“如果是朋友,我不该在你的黑名单里”,他学着乔满的语调,眼尾愉悦地上翘。
乔满下车,面朝着他:“这点有待商榷。”
她说完重重地关上车门。
等她做完这一切,才后知后觉地心虚,换成她以前,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
跑进了小区,回头看车还听在原处。乔满赌气想:“爱走不走。”
今晚的月色格外美丽,银辉洒在尖锐的枝叶处。她仰起头,看了眼月亮,是残月。
乔满恬静的面庞胜过一切。
沈越目光跟随,眼底是贪婪的爱恋,和不可告知的偏执。他把手撑在车窗处,空气中仿佛还残留飘渺的合欢香。
他勾唇放肆又愉悦地笑出声。
泯灭在寂寥的车厢里。
……
乔满上楼后,坐在沙发休息了会。
舒语还没回来,整个套间空荡荡的。她打开电视机,随便挑了个节目,又把声音调大。
“我爱你”,那句话在她脑海里回响。她在客厅坐了好一会,直到舒语回来。
“你坐这发什么呆呢,都十点钟了,不去洗漱休息”,舒语把挎包随意地丢在茶几上。
“舒语”,乔满不停地按压着手指:“我今天遇见他了。”
“他”?舒语反应两秒,看乔满愁眉苦脸的样,差不多猜到是谁,她试探性地问:“你前男友?”
乔满缓缓点头。
“那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舒语靠近她坐下。
乔满不知怎么开口,她注视着玻璃杯里的水波,圈圈泛起涟漪,“他说,他爱我。”
舒语震惊片刻,歪头端详她的神情:“那你呢,对他还有感觉吗?”
乔满摇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我是想离他远些,把自己藏起来。”
舒语多多少少感觉到乔满仍有旧情。巨大的不安把这份情绪掩盖住,深藏在内心深处。
像是受了伤不再敞开心扉的小孩,丢了颗糖,就害怕把口袋拉开,捂得紧紧的,患失患得、孤独又沉默。
过了半响才吭声:“小满,你没必要去困扰什么。感情这种事,谁都说不清……”
“但是不平等的爱,永远没有未来”,舒语抿唇不好直说,委婉道:“如果爱单单挂在嘴头上,任何个人都能说,我希望你能遇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乔满点头:“我清楚。”
她唇角牵强地扯出抹笑容:“我才不会傻乎乎地重蹈覆辙,只是……今天晚上有点迷茫,或许是很久没见面的原因。”
乔满掩盖住沉重的心情,开玩笑道:“好啦,我就是偶尔多愁善感下。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准等我去了意大利,会遇到真命天子。”
“到时候我要跟他去维罗纳,感受莎士比亚笔下的爱情。然后还要去罗马、米兰……”
“意大利还有其他好看的景点,尤其是佛罗伦萨,我小时候跟我妈去过一趟”,舒语又说:“夕阳下的翡冷翠,像诗又像画,从圣母百花大教堂钟楼眺望整片古城的浪漫。”
“翡冷翠?”
舒语解释道:“那是佛罗伦萨的别名。”
“徐志摩笔下的”,乔满依稀记得。
舒语点头揽住她的胳膊:“对,翡冷翠的一夜。等放暑假的时候,我去找你玩,来个意大利两周游。”
她们两人越说越激动,找出记事本开始规划,直到钟表过了零点。乔满才去洗漱,她裹着蓬松的空调被,神智出乎意外地清醒。
她是骗舒语的。
乔满压根做不到那么云淡风轻,她靠在床头,鬼使神差地点开沈越的WeChat,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浏览起他的朋友圈。
最近条是今天晚上发的。
简简单单,一张满月的图片。
乔满熟悉的建筑,她意识到这张图片是在刚刚拍摄的。
“京江很小,遇到我的满月。”
她心间一跳。本能告诉乔满她不该感到欣喜,可她无法抑制这种情绪,像是藤蔓悄悄探个尖。
仅此而已。
她关上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又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很清楚,沈越不是随意道“爱”的人。那半年他从未提及过这个词。
他清冷、疏离,对于未确保的事,绝不会轻易提起。乔满承认这是个聪明的做法,以免她沉沦得更深,无法自拔。
更何况像他那样,什么都不缺。
又何必处心积虑地骗她呢。
“阿满,回到我身边。”
乔满无法停止思绪,她对着空气喃喃轻语:“沈越,你凭什么认为我愿意回去。”
“我心里已经没有你了。”
“真的。”
那两声极短的气音,轻不可闻。
乔满困顿地睡去,她没看手机,也不知道几点。夜深得只能听见世界的噪音,仿佛只留她一个。
隔日醒来时,还是舒语来叫她的。
舒语把她拽出被窝:“快起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乔满揉了揉眼睛:“去哪里。”
“你先起床”,舒语卖关子道:“反正你去了就知道。”
等她收拾好,吃完午饭已经日上三竿。
舒语叫了辆车,一路上守口如瓶,不肯透露目的地。车子驶过市区,往偏僻的群山处开去。
“潭京寺”的牌匾高挂在檀木榫卯处,密林深处耸立着不起眼的三生石,盘根错节的槐树,挂满红红的丝带随风飘舞,善男信女们结伴相拜。
“你带我来这”,乔满吃惊道。
潭京寺是京江著名的姻缘庙,是旧都明朝时期的遗址,香火断断续续燃到现在。
“我这不是希望,你今后爱情能顺顺利利的。再过二十几天,你就要去意大利了,国外的神可不听我们的话。”
舒语拉住她的手撒娇道:“既然都到了,我们就进去看看?”
乔满向来不信这些,神鬼魔佛在她眼里都是虚无的,人类幻想中的产物。
难怪舒语守口如瓶,一点口风都不透露。
乔满还没答应,舒语已经拽着她进去:“你就当来陪我了。谁说来姻缘寺,只能求爱情,我今天偏偏什么都要求。”
舒语也是好心。乔满依着她,走过长长的青苔石阶,古寺的钟声回响在青松树间,静谧的氛围让人徒生出两分敬畏。
舒语带她求了个签,又长跪在像前。
竹筒摇晃着,发出清脆的敲打声,竹笺掉落,乔满拾起。
“对对佳偶,百年偕老,无须再觅良缘。”
她把话在心里来回默读了两遍,乔满抬起头看着偌大的佛像。
舒语探过头:“求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吉利话”,乔满把竹笺插回原位,表面云淡风轻,站起身:“走吧,签也求好了。”
两人相随远去。乔满转身又看眼佛像。一阵风吹过,庙前供奉的香火被吹起,模糊了视线。
原来神佛也是会诓骗人的。
乔满凝视片刻,收回目光。
潭京寺处处皆是诗意,她和舒语沿着石阶小路,又逛了会。
舒语让她站在原地等会。
话音刚落,朝着另个方向跑去。
乔满安静地坐在槐木树前,没等小会,舒语便回来了。她气喘吁吁,摊开攥紧的手掌,一枚刺绣精美的丝绢袋,里面装着枚姻缘符。
她言笑晏晏,展在乔满面前。
“给你”,舒语说:“我替你求的。”
乔满接过手:“谢谢。”
手心那枚姻缘符,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这种意义并不是神佛赋予的,而是舒语。
乔满很庆幸大学能遇到她们。
这枚姻缘符,对她来说象征着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