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阿满 ...
-
乔满无心听他们高谈论阔。
与其说是甲乙双方的商讨,这局面倒更像员工应聘。周润战战兢兢地递上自己的简历,等待主试官的裁决。
沈越高高地居于上座,淡定从容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直击要害,挑出中立的薄弱点。
乔满从来没见过他这副姿态。
目光不经意间和沈越对上,却微微一愣,连忙瞥开。
他深深地看眼乔满,等席面散去,就在周润认为没戏时,沈越说:“中立再降低5%的成本,沃德可以考虑。”
5%的成本,那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周润犹豫不决:“等我汇报上级决策后,争取达到双方最满意的结果。”
沈越轻轻点头,表示应允。
他说完站起身走出包厢。乔满不可察地松口气,她握紧背包带,步履蹒跚地跟着人群。
她谈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想快点离开。
所有的所有,都混乱地夹杂在一起。乔满甚至害怕回忆起那半年,那段句句不轻易的过往。
她跟在队伍末端,情绪莫名低落。
路过拐弯角时,赤裸的手臂突然被人钳制住。乔满吓得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
后仰头颅抬眼望去,沈越站在她面前,垂眸凝视着她。浅棕色的眸子里闪着星点光碎,似乎在酝酿某种情绪。
他屈指放于乔满唇前,示意她安静。
直到走廊里的交谈声远去,乔满轻声道:“松开我。”
沈越松开手。
两人缄默无言,她转身就想走。
沈越神长手轻轻一推,把门关上。乔满被迫困在那狭隘的角落里,在他的臂弯之下,步步相逼抵她无路可退。
“乔满”,明明听过无数次叫她的名字,可这回显得格外珍重,从他唇边地说出口,叫乔满不由地心间一跳。
他说:“我不是凶神恶煞,不要见我就想跑。”
他不是凶神恶煞,也是洪水猛兽。
让人无法招架。
乔满掐住手心:“我是觉得,沈先生要是有事找我,就尽快说。没事的话,我想先回家了。”
该说什么,沈越自持冷静。可在这刻,所有的盔甲都溃不成军,他静了片刻。
乔满饶无兴趣地耷拉着眼皮,瞥到他指间的戒指,仔细辨认才发觉是lucky戒。她顿感迷茫,夹杂着未知的荒诞。
沈越绝不是吃回头草的人。可那枚戒指确实是她送的,难不成是他仍有旧情,乔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觉得自作多情。
她无心纠缠下去。
乔满提醒认清现实,她和沈越是两个世界的人。飞蛾扑火的结局,是自取灭亡。
乔满收回视线,唇角上扬,眼底没有笑:“还是说沈先生是想来叙叙旧?”
那双曾全是爱意的眸子,此刻充满着防备,裹藏住曾经的伤痛。
沈越说:“如果我说是呢。”
“我的近况很好,就不浪费您宝贵的时间了”,她一直低着头,身体向外倾,在心理学上是种排斥的反应。
沈越浅栗色的眼睛里暗光浮动,唇角的笑有些苦涩:“你已经讨厌我到这个地步了,连多说一句都不愿。”
乔满脑海里的细线被人扯断,她无法保持冷静:“讨厌……呵,沈先生太高看我了。我是个小人物,可不敢讨厌您。你知道比起讨厌,更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
“就是我还在站在这里,面对着面彼此假装正常,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乔满明明已经忘却他,可话讲出口,她眼眶里不由地蓄满泪水。
所有的委屈在此刻全涌上心头。
整个世界都在颠倒,天旋地转。
她喉间哽咽出声,简直太丢人了。
乔满靠在墙角,闭上眼想让泪水回流。
沈越陷入沉默,他说:“抱歉。”
乔满颤动着眼睫,感知外界的光亮:“不必……就这样吧。”
还是个爱哭鬼。
一点都没变。
他偏头半分,温柔且缱绻地揉开乔满的手心,望着她片刻,又替她擦去眼角泪痕:“阿满,回到我身边吧,我爱你。”
这句话他斟酌很久,才讲出口。
“爱”这个字烫嘴得很,在沈越前半生中,残余的孩童记忆里,他唯一给予感情是母亲。可惜这份情感,随着那个女人的去世被剥离。
沈越想起曾经,她诉说出口的爱意,要耗尽多大的勇气。
他眉目深邃,冷漠又柔情,令人太难捉摸。到底沈越在想什么,这种飘渺虚无的感觉,让乔满心底生怖。
乔满怔愣须臾,嘴唇微微启开又闭上。她一下子清醒,寒颤升起,从这荒谬可笑的闹剧中抽离出来,像个局外人。
“可是我不爱你了。”
乔满抽回手,冷淡地看向他。
就算当初我很喜欢你,会因为你的注视激动不已,会为你辗转反侧,会为你哭很久直到衣袖湿浸。可是现在我不爱你了,我只想离你远远的,逃避自我。
她垂下眼眸,掩盖住吵杂的思绪。
沈越低声自语:“是嘛。”
他神情变幻莫测,低头浅浅注视着乔满,想从她微妙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乔满倔强地仰起头,再也无法忍受把秘密掩盖在潘多拉魔盒里,或许这会是和他最后次见面。
她了当地问出口:“沈越,你一直没给过我个肯定的答案,就像我们恋情的开端。你不喜欢我,却又答应和我在一起。”
“你从未对我表达过爱意,没和我畅想过未来,却在这口口声声说着爱我”,乔满扯了扯唇角:“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无力再讲,但想了想还是把话讲清楚:“或许你现在对我有起了点兴趣。但我还没卑贱到那地步,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不想为你失去自我,爱到低入尘埃。我或许很懦弱,但在我变得面目全非前,我会亲手斩断它,尽管耗尽所有的力气。”
她柔软的外表下,是坚硬的外壳。乔满比任何人都清醒、坚强。
乔满看着他的脸色越沉越深,似乎两人已经到了无法言和的局面。讲到最后,她重复喃喃质问道:“你当初到底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不过是只雀儿”,她笑了下故意贴近沈越耳廓:“现在雀儿离笼,你枕边无人觉得好生寂寞,就想起我来了。”
“乔满” 沈越挨近了些,雪松香若有若无。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让人忍不住缩肩膀:“那有雀鸟会爬到主人头上。”
沈越像过往般,骨节分明的手亲密地托住她后脑勺,这无疑是种禁锢。无可奈何地克制住情绪,生怕有丝透露出来,就把眼前的小兔子吓得落荒而逃。
“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去”,他深吸口气,话锋转移,耐心出奇得好。
她今晚是不太冷静,话语未经脑思考就说出口。乔满蹙眉:“你又在就重言轻,转移话题。”
沈越踟蹰轻笑声:“你说的没错,这段恋情的开端,对我来说是场游戏,随意玩玩。”
乔满得到了意料中的答案,明明告诉自己很多次,可当真正听到时,心中难免膈应。
沈越目光炙热,紧紧地锁定住她:“可是阿满,把我拉入这场游戏的人是你。你认为我是胜者,毫不在乎,可你有想过最后满盘皆输的是我。”
她干涩的喉咙滑动了下,看见沈越脸上的无措。他不懂怎么表达爱意,也从来没向女人表达过爱意,只能说些蹩脚的话语。
乔满低头不敢看他,这时才发觉两人的姿态有多暧昧。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敲碎所有的晦暗不清。
她拉开段距离,慌张地从口袋摸出来,立马接通。
企图找到拯救她的绳索。
是王俊:“乔满,你去哪里了?真是摆了好大谱,让周总在这等你。再不过来,我们就先走了……你就自己打车回去吧!”
乔满刚想说话,逃离窒息的氛围。
沈越从她指间抽走手机,微微俯身,如同鹰锁定猎物,轻声道:“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送你回去。第二,告诉他们你跟我在一起”,沈越说完打开扩音,电话里王俊烦躁的声音传来。
他拿捏准了乔满的软处。
乔满踮起脚伸长手去够,够不着。
沈越把电话置于唇前:“喂。”
话还没讲完,乔满着急地捂住他的嘴唇。温热的气息散在指腹,痒得人心乱,他眼角愉悦地眯起来。
她妥协示软:“你送我。”
沈越勾唇笑,把手机还给她。
乔满接过电话,结巴道:“喂,王哥。”
“你怎么现在才吭声,刚刚是谁在旁边。”
“啊,那是旁边路人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您和周总先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就好。”
王俊发牢骚道:“你早说,害得我们白等。”
“嗯,抱歉了。”
乔满挂断电话,狠狠地剐了他一眼:“沈先生,您恐怕是小学生吧,这么幼稚。”
沈越挑眉,学着她的语气:“走吧乔小姐,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