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玩物》寻芳蹊

31、再遇

　　21号那天，雨后的京江格外凉爽。
　　中立企业这次花了大价钱，把地点设置在市区江边的承悦饭馆，民国风的装修承载了过往历史。

　　江岸两旁高耸的摩天大楼隐入云层中，绚丽的霓虹灯让人分不清现实，华丽梦幻、美不胜收。

　　乔满来京江三年了。
　　像这样的地方，她是初次踏入。

　　相比喧闹繁华的大都市，她更愿意去蒙在烟雨中的古镇，隔开尘世的青黛远山。

　　她和王俊两人是最先到的。
　　不过十分钟乔满的上司来了，带着几瓶红酒。

　　沃德这次来的人，是研发部的核心主干。“意法半导体”是世界排名前列的芯片企业，他们也有意加深了解，上次的招标会，王俊的介绍始终不到点。

　　趁着酒局把话聊开了。
　　中立的最低价、与意法半导体友好协议内容……

　　等酒桌快坐满，Anthony还没到。
　　乔满知道他的办事风格，发了条消息过去。

　　她瞥了眼来人，有好几位是上次招标会的领导。周总拿出酒说了几句场面话，这场“酒桌文化”正式开场。

　　刘经理笑道：“周总还真是客气，帕图斯的酒都带来了。”

　　“好酒配英雄”，周总把酒倒上：“来这杯敬你们。”

　　乔满跟着举杯，她象征性地抿了口。
　　饭局过半，他们话题才正式切入主题，Anthony还没到。

　　周总低声对她说：“去帮忙把酒续好。”
　　乔满扫了眼桌面，看到绝大多数的人玻璃杯已空，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站起身，一杯又一杯的续来。

　　等酒倒到刘经理这，他站起身：“哎……谢谢。都说好酒配英雄，我觉得好酒应配美女，来跟我喝一杯。”

　　乔满有些无措地看向周总。
　　周总帮忙推脱道：“刘经理，小姑娘还是大学生，酒量没那么好。”

　　“哎”，刘经理面色酡红说：“这你就错了，大学生怎么了，成年人那有不会喝酒的。就算不会喝，那也可以学。”

　　局面一时僵持不下。王俊倒了瓶白的，举起杯：“刘经理，这杯我敬你。”

　　他说完饮尽。刘经理气恼道：“我说了敬她，你怎么还喝上了，还喝白的，这不抬我。”

　　周总摆摆手：“小乔，你敬一杯。”
　　乔满拿起高脚玻璃杯，弓腰低碰道：“刘经理，我敬你。”

　　刘经理才笑颜展开，他也不是刻意为难乔满。只是古板守旧地认为，敬酒等同于尊重。

　　乔满的那杯酒才堪堪到中线，她特意少倒些。不过她的酒量一直不好，喝了半杯就晕醺醺的。

　　好在刘经理也没说什么。

　　乔满坐回到位置上，瞥眼屏幕通知栏的消息，是Anthony发来的。

　　【Bella看起来不太舒服，我带它去医院了，祝你今天part愉快。】

　　Bella是他养的只田园犬，从华国的街边捡来的，土黄色的毛皮，跑起路来肥嘟嘟身子跟着摇晃，很是可爱。

　　乔满回：【好的，也祝Bella平安。】
　　看来Anthony是来不了了。

　　她趁去加菜的工夫去趟洗手间。
　　要不是脸上带妆，乔满都想洗把脸冷静冷静。她洗干净手，弯腰在手心的掬着水漱口，把嘴里难受的味道冲掉。

　　清醒点后，她把湿掉的手擦干。
　　乔满走出洗手间，抬眸意外地碰到个人。

　　起初她怀疑是自己酒醉出现幻觉，装作若无其事。走近两步，直到视线清晰，乔满无力地垂下手，没想到真是他。

　　沈越站在走廊尽头，穿着规整白洁的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千斤鼎般沉重。

　　如初见时般，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矜贵模样。

　　她停下脚步，无声地回望。两人的眼神如胶般黏着，乔满用力攥紧手心，错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自欺欺人地装作不认识他。
　　就在插擦肩而过的瞬间，沈越握住她的手腕，她的心尖也跟着一颤。

　　乔满刻意回避眼神，心脏慌张地乱跳。
　　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缄默。

　　沈越目光始终停留在她面庞，来回巡梭，像是要把人镌刻在心底。他看着乔满晕红的双颊，说：“你喝酒了？”

　　“嗯”，乔满轻轻应声，勾唇反讥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沈先生。”

　　“沈先生”，不重不轻的三个词，把沈越彻底撕碎，他呼吸急促又趋于平缓，极力克制住想把乔满抱入怀中的欲望。

　　乔满不想呆在这跟他纠缠，万一被公司的人看到了，就解释不清了。她试图逃离沈越的钳制，无果。

　　沈越的笑容有点牵强，他靠近分低声道：“现在连和我说句话，你都不愿意。”

　　乔满平淡道：“没什么好说的。”
　　她怕言语暧昧，解释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和前男友有什么联系，过去的就当做是南柯一梦。”

　　空欢喜场。
　　他似乎还想讲什么，走廊里传来道声音：“小乔，你菜点好了吗？”

　　乔满挣扎两下，握住她的手终于松开。
　　沃德核心干部看到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目光顿了顿，直到沈越转过身来，那人嘴唇嚅嗫道：“沈总……你怎么在这。”

　　乔满像是逃离虎穴的兔子，没一下就钻进包厢，不管不顾地坐下身。

　　王俊见她慌慌忙忙的，不悦道：“点个菜都用了十几分钟，你可让别人好等。”

　　乔满没理他。
　　她现在压根没心思，门外细小的声音，在耳廓里格外清晰。

　　她无心拨弄面前的酒杯。
　　玻璃盏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沈越顺理其章地走近包厢。他睨着眼，若不经意地扫过沃德的员工。

　　那背对着他的身姿，垂落耳间的碎发，露出漂亮的天鹅颈。

　　刘经理最先反应过来，他慌张地站起身，舌尖打岔道：“沈总。”

　　沈越这才收回目光，轻飘飘地瞥他眼。

　　刘经理酒意刹时间全然清醒，他自我介绍道：“我是研发部，物理组的刘成伟。”

　　他捉摸不透沈越怎么会来这里，刘成伟环顾左右，周围人皆是诚惶诚恐的模样，看来事出碰巧。

　　只有沈越清楚。
　　那有什么碰巧，是他蓄意而谋。无法抑制住钻骨的思念，得知消息后，像个毛头小子守在她会出现的地方。

　　周总嘴角挂着谦逊的笑容问：“这位是？”
　　刘成伟一时不知怎么介绍他，只说：“这是沃德上属母公司的沈总。”

　　沃德上属母公司，那不是三耀集团。
　　他把惊讶压在心底：“您好，我是中立代理采购部的负责人，您叫我周润就行。”

　　周润说完谦卑有礼地伸出手，沈越轻轻握下便松开，点头致意。

　　他冷淡的态度，丝毫不让人觉得傲慢。

　　沈越在众邀请下坐入主位。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怪异，众人正襟危坐如同在办公室里。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多言。刘成伟也没料到，随口邀请，真能请到座大佛。

　　他真有闲情雅致来参加这种席面。
　　周润明显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拿起酒瓶作势就要帮他倒：“沈总，这是帕图斯86的红酒，您尝尝。”

　　沈越说：“我不喝酒。”
　　周润唇边的笑容僵硬片刻，谄媚道：“那你喝茶？还是……”

　　沈越眼皮微抬，始终没看他，轻轻说句：“喝茶。”

　　他转动着指间的戒指，不紧不慢道：“再上杯橙汁，给那位女士。”

　　席面上只有乔满一位女性，他说的话不言而喻。乔满抿紧唇，终于肯抬起低垂的头颅。周围人的目光，刹时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慌张拒绝：“不用……不用。”
　　乔满不想让人看出端倪，强装着镇定。那段鲜为人知的过往，就该被封存在秘盒里。

　　“女孩子在外，不要喝太多酒”，沈越慢条斯理地说道。

　　乔满故意不看他，瞳仁左右颤动着，眨了眨眼。心底顿感讥笑，那沈越是不知道分手那天，她喝了多少酒。

　　一杯又一杯。
　　烧得喉咙生疼。

　　王俊见她傻愣，恨铁不成钢地轻推下：“沈总是体贴你，还不谢谢人家。”

　　乔满点头致意：“谢谢沈总。”
　　还是没看他。

　　众人察言观色，觉得这小姑娘不识趣，没眼力见，把氛围搅得这么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