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玩物》寻芳蹊

25、假象

　　乔满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去浴室洗了把脸下楼。

　　用完午饭后，乔杞让陆明瑞送她去学校。
　　陆明瑞不好违抗他母亲的命令，只好乖乖去拿车钥匙。

　　两人一路上无言，等到大学城入口的拐角处。乔满直视前方，语气平淡道：“你不是答应过我，替我保守秘密，为什么要和表姑讲。”

　　十几秒的红灯转瞬即走，行人匆匆地路过。陆明瑞说：“乔满，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去找块镜子照照，看看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

　　“恋情谈到这种地步，又何必去执着”，他停顿下又说：“不是我想打击你，可现实就摆在那，逃避是没有用的。他们那种有钱人，和你谈恋爱，只不过玩玩而已。”

　　她沉默着，轻咬住嘴唇。

　　“反正我就一句话，早断早痛快。”
　　乔满转过头，声音不由地冷下来：“这是我的私事，你们凭什么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却连我的想法都不关心。”

　　她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下。
　　陆明瑞不意外她的反应，他想说的话哽咽在喉间，扯了扯唇懒得争辩：“随你。”

　　直到车行驶到目的地，两人再无沟通。
　　乔满从南校门口走回寝室，四月是细雨的季节。雨滴似银针散落大地，扎进她的心口。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麻木地朝前走去。周围的欢声笑语，汽车吵杂的喇叭声，一切都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她路过天鹅湖，林雎安又打来个电话，乔满心烦意乱地挂断。

　　WeChat上收到好几通讯息。
　　林雎安换着法子在劝说她分手。

　　乔满也不想听，她按灭屏幕。眼眶酸涩地眨了眨，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她在天鹅湖静静地坐了会，心情好些后才回寝室。吴雯雯听到开门声，揶揄道：“昨天晚上又和男朋友去哪里耍了？”

　　乔满愣神，关上门说：“我没和他出去。”

　　“你昨天不是说，男朋友要来学校参加周年庆，正好见面去吃饭。我看你一晚上都没回来，还以为……”

　　吴雯雯看出她不对劲，蹙眉问：“那你昨晚去哪里了？”

　　她站起身掰过乔满的身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乔满硬撑开眼睛，忍住想哭的欲望，她把钥匙丢在桌上，故作轻松：“昨天晚上我去姑姑家了，我妈已经知道我谈恋爱的事。”

　　她把细枝末节省略去，掩盖住自己哀伤的情绪。乔满想给自己可悲的自尊心留点底线。

　　吴雯雯倒吸口冷气，紧张道：“那你妈怎么说的，该不会让你分手吧。”

　　乔满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安慰的话无从讲起，半响才说：“没关系的，父母嘛，总会担心儿女多些。反正你喜欢就好，谈恋爱是自己的事，是你在谈又不是你妈谈恋爱。”

　　吴雯雯见她还没精神气，又故作搞怪地逗弄好小会。直到她笑出声，吴雯雯才松口气。

　　林雎安的电话铃声像是夺命亡灵般压迫着乔满的神经，这几天她想了很久，也还是想不通。

　　和沈越的聊天对话还停留在周五。
　　也许是他性情薄凉，又或许是他并不在意乔满短暂消失的片刻。豢养惯的雀鸟飞去天空，是会回巢的。

　　好像每场对话，每次主动都是乔满开始的。如同站在满地碎玻璃的残骸上歌颂着爱，碎渣刺入骨髓生疼，却无法抑制住漫延的幻想。

　　上完语言课后。乔满去了辅导员办公室，他们的导员是位敢读完研究生的大姐姐，唇瓣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

　　乔满进了办公室：“老师，你找我？”
　　“哦……对，本来WeChat和你说也可以，但想想还是当面沟通好”，她从抽屉里掏出些资料和一份申请表。

　　“这是博洛尼亚大学的介绍书，我们学院正好有六个名额可以申请去做交换生。你的绩点排名第三，完全符合要求。”

　　乔满接过介绍书，垂眸翻阅起来。
　　辅导员真心介意道：“乔满，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老师建议你考虑下。去意大利交换一年，对当地的文化了解和语言都有所帮助。”

　　她指着申请表又说：“报名时间截止五月一号前，后面学校要那你们的个人资料提供给对方审核，通过后也会安排场面试加深双方了解。”

　　乔满问：“老师，去意大利留学费用大概要多少？”

　　“算上学费、住宿费，一年最低消费要十万差不多，不过博洛尼亚大学有助学金和奖学金可以申请。”

　　“多和家里人沟通，费用这方面的事我认为你也不需要太担忧。”

　　乔满捏紧纸张说：“好，您让我想下。”

　　“千万别错过报名日期哦”，辅导员俏皮地开玩笑道：“老师还挺看好你的。”

　　距离四月末还有三周的时间。乔满去官网了解完相关细则后，博洛尼亚大学所需的申请资料远超她的想象。

　　学历资质证明、语言等级评价、成绩单原件、申请表和一封推荐书。

　　她垂眸把资料收到桌柜里。
　　林雎安的下通电话是在傍晚六点。乔满去食堂吃完饭，独自去天鹅湖散步。

　　电话里林雎安没有提沈越的事，反倒温言细语地问起学业，她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乔满不适应。

　　她母亲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就连读小语种这个专业，都是她争取了十几天才得来的。

　　两人闲聊了会，乔满闷闷地说：“妈，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林雎安：“等等。”
　　她憋住呼吸，心吊到嗓子眼。

　　“听你们辅导员说，博洛尼亚大学有申请去做交换生的机会，你在入选名额中，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父母讲。”

　　乔满蹙眉：“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的。”
　　她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知道的……你给辅导员打电话了？”

　　“嗯”，林雎安略过这个话题说：“你怎么想的，考虑去不去。”

　　“我还没想好……”
　　乔满看着湖中的天鹅依偎地相缠，她拢了拢衣服：“去那留学费用也挺高的，一年至少要十万。”

　　“钱的事你不用考虑，我们虽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出个十万块钱也绰绰有余。”

　　乔满轻声嘀咕，犹豫不决：“我是觉得你们太累了，一年到头才攒个三四万，而且京江大学没什么不好的，也是国际知名高校。”

　　“你是不想去留学，还是怕去了意大利见不到你的男朋友”，林雎安不假思索地说道，她克制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刻薄。

　　乔满指尖轻轻发颤，声音不自觉地太高几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敢肯定跟他没半分关系”，林雎安生气道：“乔满，你敢说你没骗妈妈。去意大利多好的事，换成被人还求之不来，到你这就顾虑这顾虑那。”

　　“我就跟你说，十万块钱我们家出得起，剩下还有什么顾虑……”，乔父站在旁边听不下去，拿过手机。

　　“行了，孩子也才知道，你得给点时间考虑”，他走到阳台说：“小满，你妈妈这几天也是气急了，你知道她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牵挂你。”

　　“嗯，我知道。”
　　“你也别急，好好想想，无论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乔父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夹在指间说：“这段时间沉下心来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乔父的话比林雎安说得隐晦多。她听出背后的意思，闷闷不乐道：“知道了。”

　　电话挂断，乔父站在阳台抽了根烟。等味道散去些才进门，林雎安瞥他眼：“又搁女儿面前演红脸呢。”

　　“你也被逼太急，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
　　“我能不急吗”，林雎安情绪彻底爆发，她站起身：“你看乔满变成什么样了，撒谎、逃避。她要是再把这段恋爱谈下去，迟早有天要崩溃。”

　　“有个机会送去意大利深造，出国见见世面不挺好的”，林雎安嗤笑声：“正好和她男朋友一刀两断。”

　　“万一小满还不肯分手呢，她倔起来可拉不回来。。”

　　“我看女儿就是像你太天真，就算她不肯分手，你认为那位会死心塌地”，林雎安扇了扇空气皱鼻道：“你也少抽几根烟，臭死了。”

　　乔父把烟戒断已经有段时间了，他今天也不知为何，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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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满在湖边坐了会，湖畔中的天鹅已然分开，朝着两个方向游去，在孤寂的夜空中显得有几分凄凉。

　　林雎安说得没错，她不愿意去意大利的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沈越。那是被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自我欺骗掩盖。

　　她害怕去了意大利，就断绝了所有和他的联系。乔满环住膝骨企图获得点温暖，她的不安感随着水波晃荡，沉入冰冷的池底。

　　她打给沈越。
　　带着哭腔说：“沈越，我现在就想见你。”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说：“迟点好不好。”
　　“不好……”，乔满蛮横无理道：“我不管，我现在就想见你。”

　　沈越无奈道：“好，你等我会。”
　　言语间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他扶正腕表，眉目淡薄说：“这个项目的毛利率没达标，复盘完收入成本再给我答复。”

　　财务部高管压住心里的诧异，点头应下。等他走出办公室，和另名高管低声说：“刚刚沈总是和女朋友打电话吗？难得见到的温柔。”

　　“就算再温柔都是假象，好好想想被打回去的数据吧。这次幸运没挨批，下次可没有临时电话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