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玩物》寻芳蹊

26、分手

　　乔满哪都没去，她蜷缩着身子蹲坐在岸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着月辉倒映在湖面。

　　沈越半蹲下身子，每次呼吸都将拼凑齐的她摔碎，溃不成军。他从容的眸子里闪过丝心疼，稍纵即逝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询问还没说出口，乔满埋进他的颈窝。

　　眼里布满雾气，不受控制地从尾端滑落。察觉怀里人唇齿间溢出的呜咽声，沈越眸光凝滞，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怎么又哭了？”

　　乔满觉得自己在他眼里肯定是个爱哭鬼。他安慰的话一出，压制在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无措、不安夹杂着迷茫，所有的情绪翻涌而来。

　　紧绷在脑海里的那根弦断了，泪水打湿他的衣领。沈越捧着她的脸，肌肤泛着冷意，他皱眉问：“你呆在这里吹多久风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乔满说完不敢看他的脸色。

　　沈越不悦地蹙眉，脱下风衣披在她肩侧。

　　“出什么事了”，他耐心问。
　　乔满支吾道：“没出什么大事。”

　　他轻笑声： “是嘛，没什么大事，非想要见我……小满，不要骗我。”

　　乔满等情绪平复后才说：“就是院里有个机会可以去意大利做交换生，我在入选名额里。”

　　她踟蹰下又说：“我妈知道我谈来恋爱的事了，她想让我去意大利。”

　　“什么大学”，他问。
　　“博洛尼亚大学。”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乔满母亲的态度，只言半语都未提及。是啊，沈越也没必要在意，从始至终在意的人只有她，畅想未来的人也只有她。

　　沈越的未来计划里，从来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欧洲四大文明中心之一”，沈越目光疏离，他平静的语气让乔满心口发胀，“博洛尼亚大学对你的确是个好选择。”

　　“你……也想让我去吗？”
　　乔满脱离了他的怀抱，瞳仁在眼眶里微微颤动，白皙的肌肤反衬出眼尾那抹红，破碎又美艳。

　　沈越垂眸：“去不去留学的最终选择权在你手里，我的话只是个意见。”

　　“如果我不想让你去，你就此错过这个机会，不觉得可惜。”

　　“我……”，乔满怎么能讲清楚心底的情绪，她到底在索求什么。恋恋不舍、情意缠绵，那都不是他的作风。

　　即使他就在身侧，却从未感觉离得那么远。刚刚从他身上贪恋得的温度，如烟花残屑般渐冷。

　　“乔满。”
　　冷风中，他的声音很轻柔。

　　沈越揉捏着她的耳垂，似有情又似无情：“事情要想清楚了再做，永远不要被别人轻易左右。”

　　乔满的心凉了半截，被他生生捏碎。她不想学沈越那套秉承的信则，也做不到那么清醒。

　　但她也不想自欺欺人地糊涂下去了。

　　“就算是你吗？”
　　“就算是我。”

　　她苦笑声，轻轻地唤了声沈越的名字：“可是我已经被你左右了。”

　　沈越定定地凝视着她，残忍又现实：“左右你的人只能是自己，而不是我。”

　　乔满仰起头想说什么，碍于他眼底的冷静，最终什么都没讲。他说得话固然没错，可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沈越从始至终都没爱过她。

　　他的情绪从来没有为自己起过波澜。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当做场游戏，不该那么认真，现在心底会好受得多。

　　“沈越，你爱过我吗？就算是某个片刻”，把话问出来后，堵在她心口的气舒畅不少。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颗尘封的心。
　　沈越眼眸里闪过短暂的迷茫，扑捉不到，他短促地笑下：“这跟你要不要去留学有什么关系。”

　　他在刻意回避话题。乔满心里有了答案，也不再追问，给自己留份成年人的体面。

　　她说：“没有关系……”
　　是啊，没有关系。

　　乔满咬住嘴唇，仰头和他对视，企图看出点什么，无果、踮起脚，如同祭坛上垂死的羊羔，进行最后次献祭。勾住他的脖颈借力，突兀地吻上了薄唇，眼底却是片清明。

　　五指颤抖着在虚空中张开又蜷起，抓住他衣服的前襟。吻刚开始是轻柔的，须臾间，他握紧乔满的掌心。

　　肆意作乱、翻搅描绘。
　　主权重新掌握在他手里，有好一阵子，湖边陷入沉寂，影影绰绰的月光给人蒙上层旖旎。弱者并不擅长爱，爱需要满怀希望地去浪漫，而这份希望在乔满心里已经熄灭。

　　沉入这冰冷的湖底。

　　直到最后，乔满不像往常般贪恋温存。
　　沈越送她回了寝室，她淡淡地说句：“我走了。”

　　“好。”
　　……

　　这几天乔满一直忙着学业。
　　偶尔空闲下来，她提起笔来想写点什么。

　　断断续续、毫无连贯地写下。
　　周三上完课，张叔在C区门口等她。乔满到后，他递过封资料：“沈先生，让我捎给您的，他说也许您能用得上。”

　　乔满打开封口，是一封介绍书。书信右下端写着沈越的大名和公司的盖章，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是锦上添花的美事。

　　对于她，只感到冷意。
　　乔满问：“他还说什么了吗？”

　　“沈先生还说，乔小姐您是个独立的个体，做任何事优先应考虑对自我的影响。”

　　乔满迟疑片刻，“沈越在哪，带我去见他。”

　　张叔说了个地址，恭敬地打开车门。乔满又让他等等，去寝室拿了点物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江大道上。
　　她把沈越给的首饰、银行卡装好放在包里，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小时，这一路乔满想了很多。

　　该怎么开口，又该说什么。
　　乔满在这段恋情里，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不想让自己再无边际地沉沦下去。

　　是时候为这场不理智的关系画上句号。
　　逃离濒死的窒息感。

　　乔满把物件留在车上，迫使自己冷静，她敲响包间的门。

　　沈越知道她来，张叔肯定通报过。
　　他坐在包间主位，背面是茫茫夜色。

　　包厢里顿时安静，有人认出乔满来，知道她和沈越的关系，掩着眸子察言观色。

　　乔满站在门口没进去，她嗫嚅道：“沈越，你能出来下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沈越没起身，白色衬衫领口微开，如初见时气场全开，他说：“过来。”

　　换成平常，她早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现在乔满倔着性子，不肯往前走一步。

　　包厢里的气氛诡异起来。陈修远打哈哈道：“行了，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这里就留给小情侣。”

　　直到门关上，只留他们两人。
　　乔满没走近，她站在原处硬扯出抹笑容：“我想好了。”

　　沈越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说的没错，博洛尼亚大学对我来说的确是个好选择，这几天我已经准备好资料，就差交给辅导员了。”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乔满试探性地问出口。

　　沈越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打开又关上，金属的碰撞声在包厢里是那么突兀。深邃的眼眸在光照射下，见不到底，也让人捉摸不透。

　　他说：“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助吗？”
　　乔满强撑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她摇头短暂闭上眼睛，眼光里有些破碎，“没有。”

　　良久，不过十几秒。
　　但对于乔满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她开口道：“沈越，我们分手吧。”
　　乔满没有说缘由，他也没追问。

　　沈越对她的话并不意外，他夹在指间的烟，不知何时被点燃了，冷峻的面庞显得格外无情。

　　乔满就像他手里的那根烟，火光散尽，只留一地尘埃。

　　乔满望着有点出神。她送的lucky戒，沈越从来没戴过，或许是太廉价，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她不在乎了。

　　沈越淡淡地问：“想好了吗？”
　　乔满掐住手掌心，疼痛能让她清醒，她别开视线缓缓点头。

　　那根烟被捻灭在琉璃盏里，沈越皱眉压下心底的这股烦躁。安静片刻，只说：“想好就行。”

　　乔满眨了眨眼还是不敢看他。
　　这是属于成年人间体面的分手。她不想在这里停留半刻，思绪混沌中说了句：“祝你以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先走了……”

　　这么老套的话，也只有乔满能跟他讲出口。

　　沈越眸色愈发沉重，看着眼前的女孩慌不择路地逃走，“呵。”

　　包厢里响起抹轻笑，若是乔满看他，定会敏锐地发现沈越平静背后隐藏的波涛。

　　陈修远回到包厢时，他就一人在那坐着，注视着燃尽的烟蒂。

　　“乔满呢，这么快就走了”，陈修远张望四周，他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又问：“她今天有点奇怪。”

　　陈修远看向沈越：“你怎么了。”
　　怎么也有点奇怪，这句话他没问出口。

　　沈越说：“没什么，我们分手了。”
　　陈修远：“分手？！怎么突然就分手了。”

　　沈越没解释，他把打火机装进衣兜里。
　　陈修远问：“没准是闹别扭，你不去追吗？”

　　“没必要”，沈越面容沉静。
　　他看起来毫不在乎走出包厢，木门发出重响地关上，陈修远摸了摸鼻尖自语道：“看起来挺有必要的。”

作者有话说

　　分手！分手！！